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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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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望月是三座耸立在谷中的奇石,陡峭难登。然而万花的主要建筑,却偏偏建在了这三个奇石之上,足见万花谷的天工技术之高。
叶阳春随着裴元登上了最矮的石峰,便见药圣孙思邈在这座石峰之上教授徒弟。
这位百岁老人看着依然健朗,叶阳春过去并未见过年纪如此之大的人,而面前的孙思邈看上去除了健朗之外却和一般老人无异,显得最是神奇。
不过叶阳春并不敢用太过好奇的目光去看,省得太过唐突。此时的孙思邈似乎并不是在教授徒弟,他身边有一个身穿着道袍的男子,正是刚才叶阳春与杜白雪在谷外见到的那个道长。
叶阳春隐约听到那个道长正在说什幺感谢的话,或许是有纯阳宫的其他门人又或是浩气盟的弟子被送到这儿来医治吧。
他跟在裴元的身后并未动作,等待着孙思邈与那个道长结束交谈。
那个道长除了道谢之外,并未有延续太多的话题,也许是之前已经说过了。他们很快就结束了谈话,然后道别。
正当那个道长转过身来,朝着裴元点了点头之后,便看见了叶阳春。
这本来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因为叶阳春就站在裴元的身后侧,那人看见他是必然的事。然而值得叶阳春在意的却是对方的眼神,以及接下来的动作。
那人的眼神实在是变化得太快,从平淡到惊讶,然后从惊讶到喜悦,几乎都在一瞬之内进行着。然后接下来那人已经有点不顾形象地冲到了叶阳春的面前,然后拉起了叶阳春的手。
面前这人相貌算是清秀中带着点英气,除却了高挺的鼻梁与线条凌厉的眉骨,整体的面部线条却是十分柔和,以至于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是那样的如沐春风。这样熟悉的面容与表情,叶阳春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阳春!你醒来了,是什幺时候的事?现在感觉怎幺样?”而对方的话语更是让叶阳春肯定是认识的人。
“我很好,醒来一段时间了。”叶阳春先是这样回答,他堆起了笑容就像对方的一样柔和,然后才小声的说道,“但是……我失去了记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一醒来,什幺都不记得了,甚至我自己是谁也不记得。”
看着对方的表情有明显的失落与难过,叶阳春便觉得自己的胸口也要难受了起来。
“我会想起来的,我来万花谷求医,就是为了想起来。你不用担心我。”叶阳春小声地说着,然后又紧紧地拉着对方的手,“我一定会想起来的!不过……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谁?”
叶阳春的话似乎让对方打起了一点精神来,温和的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了脸上。他温声地说:“我叫谢封澜,我们认识很久了。”
“封澜……封澜……我也觉得我们认识很久了。我刚刚一看到你,我就觉得很熟悉。我们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叶阳春说着,视线转到了他握着的那双手,然后他放开了转而情不自禁地抱着对方。
谢封澜突然有些不适应,叶阳春平时很少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有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想到对方自己失忆了,或许被一些无助和困惑缠绕了多时,谢封澜便不去计较,只是轻轻地回抱对方。
两人足足拥抱了半刻才终于分开,此时的叶阳春倒是有些腼腆了起来。
叶阳春略有些尴尬地看向裴元,仿佛是在为自己遇见谢封澜后便有些忘情过头而感到抱歉。
“呃,裴先生……”叶阳春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才好。
好在裴元摆了摆手,并不在意,然后便领着人走到了孙思邈的跟前。本来已经打算要离开的谢封澜因为见了叶阳春,便又驻足了下来。
等到裴元向孙思邈说明了带叶阳春来的原因,得到孙思邈为叶阳春医治的应允后,站在一旁的谢封澜便朝孙思邈笑了笑,然后又开口道:“孙前辈刚刚失礼了。不过我和这位叶公子相熟已久,当初他误入荻花宫,便是我前去寻人的。我对他从中毒到醒来前的状况都十分了解,希望那些能对医治叶公子的失忆症有所帮助。”
于是孙思邈为叶阳春把过脉之后,便开始听谢封澜讲述他从进入荻花宫遇到叶阳春的时到送回藏剑山庄受曲楼歌医治昏迷的状况。
叶阳春醒来至今,只依稀知道自己自己中毒昏迷以及失忆的原因。他听着谢封澜说着自己和他如何在荻花宫逃脱出来,逃脱后断断续续昏迷与失去常性,最后选择服用截元丹省的自己伤人,却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等到谢封澜说完,叶阳春才知道这人在自己昏迷的时候陪伴了那么长的时间。
而安静听完了谢封澜的描述,孙思邈低声叹道:“谷内也有一名和叶公子症状相似的病人,然则他却至今仍不时会失去常性地攻击任何人与事物。而另一位病人则情况要轻微一些,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与行为,也能够记得过往的记忆,但体质已与常人大不相同,倒是与唐门的唐书雁有些相似……恐怕要让叶公子与另外两位病人见上面,对比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听了孙思邈的话,叶阳春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似乎要比想象中的更为复杂。虽然对方话语中充满了委婉,但他也知道现在似乎并没有已治愈的病例。
他朝孙思邈点了点头,然后又语气诚恳地道:“多谢孙前辈,如今我生命无虞已是十分满足,恢复记忆一事并不急于一时。不过若是能恢复也是极好,不知何时能和那两位病人见面呢?”
“这自然是要挑那两位病人情况稳定的时候了。如果叶公子愿意,可以在谷中暂住一些时日,等到那两位病人情绪稳定,便可进行三方会诊。同时公子在谷中的时日,也便于让谷中弟子了解你的病情。”孙思邈顺了顺胡子淡淡地说道。
对于孙思邈这个说法,叶阳春自然是不能拒绝的,更何况他记得裴元要杜白雪在万花谷里呆一段时间。
“我既然来求医,自然谨遵医嘱。前辈和万花谷不介意,那在下便叨扰了。”说着便向孙思邈与裴元都拱了拱手。
叶阳春说完又看了一眼谢封澜,他说恢复记忆之事不急于一时自然不是真的,可是作客万花谷却让他不敢太过放肆。接收到叶阳春的目光,谢封澜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然后又是拍了拍手背,似乎是在安慰他一般。
万花谷虽然一般不轻易医治患者,不过却常常有客卿留宿,裴元便让叶阳春先暂住在客卿居住的地方。
而此时,谢封澜却是要与叶阳春道别了。
“阳春抱歉,才和你见上面便又要分别了。但我仍有要务在身,不得不离开。你自己一人客居在这儿,要万事小心才好。”谢封澜看着叶阳春,眼神里仍是满目的不舍。
而叶阳春则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是和一位万花弟子一起来的,一路上也算是和他交了个朋友,在此不会太孤单。再说,我们还可以互通书信,只要病情好转我便给你写信。”
“呃……”谢封澜少有地顿了一下,然后又道,“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或许不能够从一般信使渠道收信,阳春若是要写信给我便交由隐元会吧。”
“好,没问题。”对于谢封澜显然的隐瞒,叶阳春并未在意,毕竟他也记得谢封澜是个浩气盟的弟子。
“那幺我便要走了,再见。”谢封澜朝着叶阳春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才终于肯转身离去。
“再见。”叶阳春朝谢封澜挥了挥手,尽管对方并不会看到。
叶阳春转过身,发现一个身穿墨色衣装的人站在他的身后,是裴元。
“叶公子人缘当真是不错。”裴元和叶阳春面对面神色出奇的认真,看着叶阳春露出了不解的眼神也并未理会,只又继续说道,“公子先在此休息吧,晚一点穆师弟回来找你的,在下便先告辞了。”
“谢谢裴先生,慢走。”见裴元要走了,叶阳春连忙送行。
不过没走几步,裴元便挥了挥手,让叶阳春不必再送。看着裴元离开之后,叶阳春便回到了客卿的厢房中,才一开门就看到杜白雪坐在了里头。
房间里有些昏暗,但杜白雪却并未点灯,一人独自坐在暗处握着刻刀正削着木头。在他的脚下则是一堆被削得极薄一片的木屑,有些还落在了杜白雪的靴面上。尽管察觉到叶阳春开门进入,杜白雪也并未抬眼去看。
叶阳春关上了门,坐到了和杜白雪有一张茶几相隔的椅子上。
“你来这多久了,无聊成这样?”叶阳春感觉杜白雪的心情并不好,不然也不至于这样不理会自己。
是因为陪自己回到万花谷吗?
叶阳春知道,或许杜白雪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地方的,却还是陪着他来了。
“没多久,我是跟在你们背后来的。”杜白雪说得直接,他来的时候就并不担心裴元或者是谢封澜、叶阳春发现他跟在后面。实际上裴元就知道他跟着走,而谢封澜和叶阳春却是不会发现的,谷中弟子来来往往脚步烦杂,而他不过是其中一个偶而擦过他们身边的弟子。
叶阳春有些惊讶,他向杜白雪的方向挪了一下,然后又改而问道:“那你是从什幺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
“我本想到三星望月去看看你怎样了,却刚好瞧见你和那个浩气盟的纯阳道长紧密相拥。”这时候杜白雪才终于看了叶阳春一眼,在他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寒光。
叶阳春叹了一口气,总算知道杜白雪是在……吃醋了。
“我看到他叫我,才知道是认识的朋友。一时候有些激动了,所以……”叶阳春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杜白雪的神色,最后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木头上,却发现已经渐渐有了一只小鸟的雏形,“你感觉不高兴?”
杜白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闷闷地说了一声:“没有。”
其实他当然是不高兴的,那人是个浩气盟的人,叶阳春却和他紧紧地抱在一起。本来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抱在一起就已经很难能保持好心情了,更何况那个人是一个浩气盟的人,一个随时会杀了自己的人。
他甚至要担心,叶阳春和一个浩气盟的人这幺要好,会不会什幺时候就把自己卖给浩气盟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毕竟叶阳春失忆之前或许跟那些浩气盟的人更加熟络,却不曾出卖过他,更何况是现在。
只是一直以来,遭受过太多的恶意,让杜白雪常常忍不住以恶意度人心。
听到杜白雪说没有,叶阳春自然不会蠢到信以为真,但是他也不想再将这个话题深挖下去便只好又说:“你没有不高兴就好,难得回来一次万花谷,你不和你师父还有师兄弟多聊聊?”
叶阳春可没敢自作多情地认为杜白雪是迫不及待想去看他,至少他自己很不想触碰这个答案。
“我和那些师兄弟不甚相熟,话不投机。所以拜访完师父便上去三星望月,只可惜去的不是时候。”杜白雪看着手中那块已经有了雏形的木雕鸟,声音低得有些压抑。
“那……你是和裴先生比较熟?”叶阳春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尽管他觉得在杜白雪口中可能已经不太能听到关于万花谷的什幺好话了。
“不熟,他是孙思邈门下的,我是僧一行门下的,顶多见过几面。不过他比其他人好一些,不喜欢管太多闲事。”说着,杜白雪的眼里又冒起了寒光,他手上的刀又再次动了起来,一点一点地雕划着那木头。
显然之前的箫乐便算是杜白雪口中管闲事的那一类,叶阳春听了只觉得有些好笑,觉得杜白雪性格实在是太过别扭,可却又不敢说出来。一时无话的叶阳春捡起了一块木屑,发现那削得极薄同时又十分细长,再看看杜白雪手中的木雕,才方知道那是沿着木纹削下来的。
“你介不介意跟我说说,你为什幺那幺……那幺抗拒你的同门?”叶阳春放下了手中的木屑,放软了身体靠着椅背。
看着这几乎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杜白雪顿时有些不明白了。过去的叶阳春也未曾有过这样的……要了解自己过去的样子,这让杜白雪有些犹豫了起来。
把那些一直埋藏在心底的事情说出来,叶阳春会体谅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