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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浮云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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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梁点了点帐中沙盘,“大哥与父亲一道,均在渤海,离这里不过两三天路程,我估算着殿下行程,三日前已然发了书信,想来最迟后日也该到了,二哥却在北海,离这里只怕还要远些,非得七日,只怕不能到的,幸好年前送补给的队伍已经将旨意带了过去,二哥收到便出发,左右也就在这几日了,倒也无妨。”
“既然如此,那柏村便不必着急了,莫挹江,去殿下帐中看看,已经过了巳时,为何殿下还未起身?”莫挹江领命去了,大帐里只留下曹梁与施柏村两个,大帐外由曹梁的亲兵把守,把大帐跟嘈杂的兵营分隔开来。
“懋清兄,敢问你回京述职之时,对边境人马可有完全的把握。”
“柏村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等只不过是去述职罢了,三月大殿下大婚,我们便回来了,这些年边疆边民互通有无,和睦相处,早已无边患之苦,我等兄弟暂离开些时日,断断没有问题。”
“柏村明白,只是你们进京去了,这军中由谁接管呢?”
“自然是由我等的副手。”
“那各位的副将,又都是何人呢?”
“均是我当年曹家军中人,我的子侄们也多在军中为副将。”
“大殿下大婚,他的这些堂哥们自然要回京观礼,出身曹家军的旧人,不免也要送主帅回京,敢问那时,军中可有万全的把握?柏村不拐弯抹角了,将军们离开三个月,就不怕军中已经暗暗易帜了么?曹大将军回京,那么这些军队,还是曹家军么?”
“柏村所言不虚,我们兄弟也正担心着这个,边境久无战事,曹家军的亲兵大多年迈,解甲归田者甚众,父亲回京,那么曹家军的一杆大旗也被带走了,这之后大宁,北海,渤海三地的驻军,是否还会全心全意听我等调遣,如同亲兵一般忠诚可靠,实在不敢保准。北海的队伍是我二哥亲手带出来的,倒还好些,渤海多有我父亲旧部,也无大患,只是我这大宁,不怕柏村笑话,当年父兄们都是真刀真枪在疆场上拼杀出的爵位,我年纪小,并不曾真正打过大仗,大宁的驻军与我,并没有多么深的袍泽情谊,而大宁,却偏偏是离京中最近的了啊。”
“懋清兄所言,柏村必会细细参量的,只怕皇上早有此意,已安排好了人手,懋清兄此去,这块兵符只怕丢掉了一般啊。”
曹梁无声苦笑,“雷霆雨露,俱是皇恩,何况圣上待我曹家如此优渥,曹氏并无谋逆之心,圣上实在是多虑了。”
“圣人心思,又哪里是我们能够猜测的,大殿下只怕醒了,不如我们这就到大殿下帐中去看看吧。”
这一日已经是正月十三,正月十四,曹国公曹鄂并渤海侯曹汾均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北海侯曹渭也风尘仆仆地赶到,顾晨遣卫士快马送信入京,说是已经平安抵达,不日将返京,将路程中所遇之事略去,只字不提。十六日,这祖孙三代,便开拔回京了。
元宵日夜宴散后,崔邺原与夫人同车回家,先把皇帝召回崔琸的旨意讲予高氏听,高氏自然是欢喜无限,“我已经叫家人飞马去云南,让阿琸早些办好交接回来,或者让媳妇先行,这样到了京城再生产,你也要放心些。”
“圣上如此干脆便调阿琸回京,实在是神仙保佑,我也有福气,能更早看见咱们小孙孙了。既然这样,那么上次那个姑娘,还是留在咱们府中么,还是另外找个地方打发了?”
“总不能随便找个地方,曹大将军即将回京,他们若是来,只怕会有人认识这个小姑娘,这样,不要让她在本宅里,让她跟大姐姐在一起,先跟大姐姐做个伴,我再仔细想想,到底该怎样处置这件事。”
“还有一件奇事呢,吕仙子今日下山来了。”
“这有什么稀奇,阿萱不是还到咱们家来,看过季陵么。”
“这怎么相同,上次她是轻车简从,偷偷地来,看了季陵一眼就走了,但这次不同,摆开了仪仗,列上了座次,闹得兵荒马乱的,看来是要久在山下了。”
“这个小妹倒不曾与我提起,只怕连她都不知道吧,阿萱这个脾气,在山上倒是变得越发孤拐起来。”
“看到她我就心痛,她若是做了咱们家的弟媳妇,不知道是怎样的好光景,现在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山上,十六年都不曾下过山,好好的一个姑娘,生生把最好的年华就这么折腾掉了,季陵这些年也总是半死不活似的,他们两个人这样相互折腾,哪里讨得了好呢?”
“这里面的事情,只怕有些我们是不知道的,长嫂如母,阿萱下了山,只怕你今后要多多关照季陵那里才好,他离痊愈还远得很,切不可让他在做什么傻事。”
“我明白的。”
崔邺原靠在车里闭目养神,手里玩着一块玉牌子,却又想起一桩事情,“今日在席上,阿萱是坐的哪一席。”
“她与我们是分开的,自己坐在屏风后面,后来夫人们谈笑,我一时不曾留意,她已经走了。”
“看到玉牌子才想起来,原先我们家里那个叫良玉的侍女,就是现在皇后身边的女官,叫琥珀的,小妹原先计划,让良玉先嫁给季陵冲喜,现在看来是不能了,委屈了那姑娘一片痴心。还有,你们今天都说什么了,连吕仙子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高氏脸颊不禁有些烧,“不过是些为人妻为人母的说的些闲话,怎么,你这个一品大员,连娘儿们的私房话也要听?”
“可不是得听,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私房话呢。”
“的确是非常重要,但是不过是玩笑罢了,这里面牵扯了那样多的女孩子,怎么能一一告诉你们这些男人?”
“快来与我说说,是怎样的私房话。”
“小妹想给二殿下物色一个皇子妃,于是让命妇们参详着,只不过是闲话,做不得准的,不必说了。”
“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推举了那些姑娘。”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承平公府,高氏笑道,“我这一时可就还想不全了呢,待会再说给你听吧。”元宵节人月两圆,又吃了几杯酒,高氏倒是比平时显得活泼了些,又有了一点小儿女时的样子,下了车也任由崔邺原拖着手,携手走过了花园,快到后寝,高氏忽然“呀”的叫出声,“这是怎么了?”
“今日可是忘记了一位,真是年纪大了,嫂子也真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连这一位都没有举荐出来。”
“让我来猜猜,可是右相的女儿,你嫂子姐姐的女儿?”
“可不是,岑大人与二殿下一同巡视江南去了,二殿下回来了,岑大人又去了百越,因此今年他的夫人也就没有进宫赴宴。大皇子妃的父亲是左相,可能因为曹贵妃也在,所以大家都刻意,没提出这位姑娘来。”
“希相的女儿,想来是不错,你可曾见过。”
“这门亲戚可是绕了大弯子,但我也曾经见过那姑娘几面,岑大人是出了名的诗礼传家,他家的女儿,品行定然是好的,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大哥五十整寿的时候,我曾在寿宴上见过一眼这姑娘,那时候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已经看得出良才美质,行动气度都很令人折服,是堪为皇妃的。”
“我与希相除了在朝堂上,其余并无什么来往,要是真选了他家女儿,倒也不错,希相外出,家中自然不比往常热闹,十六落灯,你明日且跟信国公夫人一道,带几盏时兴花灯去瞧瞧,也看看一两年来,这姑娘有什么变化没有,若是还觉着好,就挑个机会,跟小妹说说。对了,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阿意,有没有取字,我倒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