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鹤·复历春》崔季陵

11、花信（上）

　　“娘娘莫怕，不急的。”高氏笑着给皇后递过花洒，给茶花添一点水，“娘娘您看，那岑氏的八字，我已经要来了，岑夫人本来不肯，但听说是娘娘要，也就写了给我了。”她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关窍，只是觉得这个妹妹似乎是多虑了，本不需要这样的忧思的，大皇子先有了皇妃又怎么样呢？他本来就是长子，先娶皇妃是再正常不过的，更何况，又不是有了皇妃就有了皇孙，哪有这样凑巧讨喜的事情呢？至于二殿下，虽说他母亲没了，但到底还有皇后在这里，他是皇后的养子，也就称得上这一个嫡字了，现在皇帝春秋鼎盛，储位之争现在远远还没有到浮到水面上的时候，这个妹妹，就是心思太重，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大嫂，你这样有些欠妥了，若是人家不愿意把女儿配给宁哥儿，也断没有逼迫人家的道理，再有，万一此事不成，平白要了人家八字，岂不是坏了姑娘的名声。”
　　“娘娘就是心软，哪有这样多的顾虑呢？娘娘是天下之母，想看自己哪个儿女的生辰，有什么使不得的？这八字总有不会外传，只是我，沈氏知道，再有就是给了娘娘，别人都是不知道这桩事情的。”
　　“这样也好，琥珀，你先将岑姑娘的庚帖收起来。”
　　岑意的生辰八字写在大红的庚帖上，这是很庄重的表示了，也表明了高家，沈家，包括崔伯渊本人对于这一桩婚事的态度，皇后有些烦，这姑娘是好的，这事情八成也能成事，只是这样让她有一种被人硬塞了一个媳妇的感觉，毕竟，人家的面还没有见着呢，她有点不欢喜。
　　皇后跟高氏又说了一会话，一同用了午饭，皇后说疲乏了，打发高氏回去，琥珀送高氏一直送到神武门，琥珀是宫人，不得轻易出宫，高氏是有身份有资格的老命妇，马车就停在神武门的门洞里。琥珀送高氏一直上车，直到车上才托着高氏的手，最后叮嘱皇后几句要紧的话，“娘娘说，方子的事情，千万拜托太太了，还有，要请太太跟岑家说说，八字会交给可信的人相看，有了结果，立刻会通知太太，还请太太到时候去跟岑夫人说说，带着姑娘进宫来看看。”
　　“我明白的，良玉，你回去吧。”
　　琥珀听到高氏唤她从前的名字，竟是心头一酸，几乎就要下泪，高氏看出了她的不对，伸手揽住她，摩挲她的头顶，“你这小妮子，从小跟阿璀一起长着，竟也这么大了，阿璀也真是，到现在也不给你找个好婆家。”
　　“良玉愿意的，良玉要一直跟着娘娘。”
　　“傻孩子，别傻了，士大夫三妻四妾不假，但是人家是天上的仙子，你现在的身份若是选一个侍郎尚书，只怕都能做平妻，但是要是他，那会委屈了你的。你是好姑娘，不应该受委屈。”
　　琥珀不能待的太久，含着眼泪拜别了高氏，回皇后的永寿宫去。她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人，比照前朝的制度，她算得上是正四品的女官，宫里的宫女们，没有大过她去的了，走在这永巷上，敛着裙子小步快走的宫人们看见她总是要停下来行礼，往常她还会让一让，但今天实在是被心绪搅得没法子，只是怔怔忡忡地一个人往前走，那是仙子，她只是凡人，怎么办才好，原本以为的痴念头好像有了一点光，但生生又被扑灭了，这使她比以前还要痛，痛的没办法。
　　琥珀在回宫的路上撞见了未央，未央的气色倒是比之前要好上很多，手里捧着花儿，笑嘻嘻地走到琥珀身边，“姨姨，你这是从哪里来？阿娘着你去做什么吗？看你的眼睛，都叫风给吹红了，鼻子也是。”
　　琥珀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收拾起原先的伤心，牵起未央的手，“那娘子是打哪里来，身上的衣裳怎么都叫沾湿了，跟着你的丫头们呢？”
　　未央还穿着吕萱给她的那件衣服，她看来是很喜欢的，头发截短了之后梳着两个丫髻，她本来十六岁的年纪，原本强撑着梳大头，戴假髻，插花钿，还像是个大人，但现在这样看着更小，只当是十二三岁一样，“我从御花园来，那些丫头们都没意思，叫我都给甩开了，横竖是在宫里，又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迷路。”
　　话虽是这样讲，但未央身后还是跟着一个捧瓶的少女，未央转身看见她，“没办法，还有这样一个尾巴甩不掉，但没办法，我自己不愿意捧瓶子，可重可重了。”
　　琥珀认识这是未央身边的彩鸾，是未央身边从小跟着的两个宫女，青鸾叫支使到宫外去了，于是只剩下这么一个，什么时候还得给公主补上。
　　“姨姨，古书上说，一月二番花信风，阴阳寒暖，冬随其时，但先期一日，有风雨微寒者即是。其花则：鹅儿、木兰、李花、杨花、桤花、桐花、金樱、鹅黄、楝花、荷花、槟榔、蔓罗、菱花、木槿、桂花、芦花、兰花、蓼花、桃花、枇杷、梅花、水仙、山茶、瑞香，其名俱存。现在立了春，一候是迎春，于是我就折了迎春来给母后插瓶。”
　　“迎春竟已开了？春天真是要到了，这样的快。”
　　“五天一候，拢共二十四候，这春天，来得可快了呢。”
　　两人此时正走到永寿宫外的长街，有个扫地的小太监跟着赔笑，“公主，贱奴看来，春天还早呢，虽说立了春，但是今年立春的时间在六九头上，俗话说春打六九头，不是什么好症候。”
　　那小太监话才说完，永寿宫一个管事的大太监立刻冲了出来，手上的拂尘狠狠地敲了那个小太监一下，“就你会说话，在贵人面前胡言乱语的，看我不收拾你！公主，琥珀姑姑，是贱奴管教不周，还请责罚。”
　　未央歪着脑袋，“我最不喜欢你们这样子的了，明明人家没有错，你还得打人家，你叫什么，以后跟着我了，”未央白了一眼管事太监，“才不受这鸟气！”
　　未央发泄式地喊出来，琥珀一听先是笑了，然后赶紧捂住未央的嘴，“好公主，可不能这样乱说话。”
　　那管事太监被这样抢白，想讨好却又讨好不出来，这实在是他们的隐痛，但是小公主并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曾经在街市上听人这样骂，觉得解气，才这样说话，那挨了打的小太监机机灵灵地跟在未央身后，偷偷地笑，未央先走远了，小太监跟着扮鬼脸而，那管事的在后面咬牙切齿，“孙子，好像你有似的！”琥珀还站在原地，“有什么？今天这话，可不能传出去叫别人知道了，若是有别人知道了，我第一个禀明皇后砍了你，还有这个小太监，公主喜欢，就跟着公主了，你去评事处，将这桩事情处理妥当了。”
　　琥珀紧了步子跟上，小公主欢欢喜喜地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的小太监也是皮猴子样，彩鸾捧着瓶，倒是很庄重，“真不知道是谁叫她说这些，该打！不过，吕仙子下山之后，公主也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样快活，也算是件好事，公主快活了，娘娘也才能快活，但是我心里对她的怨，还是不能完全消失呢。”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恢复缓慢更新好了~新年新气象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