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惘》雾织

4、真实

　　阿枝说，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但她有了普通人般的生活，除却一日又一日的药，这些她享受到的安逸，都是她的爹爹，那个年轻的帝王，拼尽他的所有，掩去她的存在。
　　她的亲生父亲，是上一个帝王，在被曲相及曲家威逼之下，被迫退位，甚至，与她的发妻一起被逼至死。他临死前，流着泪求他最亲的弟弟，奚氏最小的皇子，照顾他唯一的孩子，不让她卷入皇室斗争，就做一个平凡人，快乐的活着。
　　那时，也就是她的“爹爹”，奚蔚，十六岁的少年，望着敬爱的兄长赤红的眼和泪，点了头。
　　那个在兄长照顾下无忧的少年眼中第一次有了坚定。他试着慢慢地拉拢群臣，依靠他母妃的势力，渐渐地站了起来，花费了六年时间，一步一步，长成了帝王的模样。
　　他守着对兄长的诺言，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让她平凡，让她快乐。
　　他以为他能做到的，却忘了当年为兄长报仇杀了曲相，而那个家族，悄无声息地，将一切藏于暗涌之下。他的一时疏忽，还是造成了大患。
　　在阿虚七岁那年，那场宫变中，他算去所有，加上他的性命，也只是重创那个权倾朝野的曲家。他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曲相的幼子。
　　那个孩子嘴角带着笑，眼底一片冰凉。

　　阿虚一直睁大着的眼眨了眨，泪承受不住重量，掉了下来。
　　她哑哑的声音问，是曲惘对不对，那个孩子。
　　阿枝艰难的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阿枝……
　　她扑在阿枝的身上，第一次哭的嘶哑，眼睛红肿得不像话，乘满了难过。
　　好苦好苦，阿枝，好苦，真的，比阿虚最怕的药，还要苦。

　　等到阿虚醒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她睁着红肿的眼打开门，入眼的还是那件初见时的青衫，还是那个人，他看着她，笑。
　　阿虚抬头看他的眼睛，伸手捂住。她说，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并不聪明的她说，惘惘，不要这样看我。
　　惘惘，惘惘。
　　她总是这样叫他，傻得要命。
　　她放下手，抱住他，埋在他的胸口，伴着慢慢渗入衣衫的泪说，对不起。
　　但是，她也失去了她的爹爹，不是吗。她的爹爹以及她从未谋面就死去的爹爹。

　　哭成一张白纸的她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