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惘》雾织

3、曲惘

　　阿枝说，那是眼泪，是难过，难过时很苦的，阿虚最怕苦了，所以不要难过。
　　但她终是难过了，真的像阿枝说的，很苦很苦。

　　那天晚上阿枝出去给她煎药，片刻后跑回来，帮她在外面又裹了件衣服，以及一件黑色的斗篷，阿枝也套上一件黑斗篷，背着一个她很久以前整理好的包袱，抱起七岁的她。
　　夜风冷，她用斗篷帮她掩住一些。
　　阿枝疾步往外走。她听到有人对阿枝说，马车在后门候着了，快走，要活着，带阿虚活着。
　　她有些头晕。只知道阿枝将她抱上那叫马车的车子，她躺在阿枝的怀里，弱弱的声音，问阿枝，爹爹呢，爹爹呢，哪，爹爹……
　　阿虚喊着爹爹睡着了。
　　阿枝静静的看着她，轻轻的抹去她眼角的泪。
　　她说，阿虚，你还是难过了，很苦吧。

　　阿虚醒来的时候感觉手麻麻的，她往旁边看，是阿枝。
　　她拿小小的手摸摸阿枝的脸，这样小的触碰还是惊醒了阿枝。
　　阿枝说，阿虚，你的爹爹去了远地方，要好长时间呢，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阿虚揉揉眼，真的吗，阿枝，真的吗，爹爹什么时候回来，阿虚想爹爹了。
　　阿枝笑，说真的，真的，会回来的，会的。

　　她们住在一个山间小屋里，没有以前那么大，但她阿枝会带她出门看看，去屋后的小溪，这就让她很开心很开心了。
　　阿枝出门的时候，她就呆在屋里，练字，画画，自己和自己玩，听阿枝的话不出门。
　　每一天都是这样，她总是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阿枝只是叫她乖乖的等。
　　这样安静平淡的日子又过了七年，七年间阿枝有请来一些人，教她各种各样的东西。
　　她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问阿枝，她依稀的明白，爹爹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那天阿枝出门不在家，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桌旁，透过窗望屋后的小溪，溪旁有一棵很高很高的树，阿枝说是槐树，槐树上栖息这一只鸟。
　　她画起画儿来，再抬头看树上，却不见了鸟儿，有个人影儿坐在树上，惊讶的看着她，朝她喊话。
　　他喊，你是谁。
　　阿虚忧虑地看着她，用尽量大的声音说，你小心别摔了呀。
　　那人愣，轻巧地跳下树，对着我惊奇的目光走近说，我不会摔的，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她回答说，我叫阿虚，我在这儿好久了，从没看见过你，你又是谁？
　　他说，曲惘，曲折的曲，迷惘的惘。

　　自那天起，阿虚时常能看见曲惘，在阿枝不在的时候陪她说话，说一些关于外面的她不知道的有趣的事。
　　阿枝并没有发现。
　　一年后，阿虚十五及笄，阿枝请来了那些老师，而阿虚，将曲惘带到了阿枝面前。
　　阿虚说，阿枝，这是曲惘，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阿枝几不可见的颤了颤，她看着曲惘说，曲惘，可是那个曲惘？
　　曲惘说，是，我是曲惘。
　　阿枝看着阿虚眼里的快乐，闭上了眼。
　　那天她知道了一切。
　　知道了，难过了。
　　尝出了七年前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