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惘》雾织

2、苦涩

　　阿虚从小便是在药罐子里长大的，一日三餐都是药膳，伴随她长大的是浓郁的菜香也掩不住的药味儿。
　　她住在大大的屋子里，并不见过很多人，能残存在记忆中只有爹爹和从出生就陪着她的阿枝。阿枝说，她是个大夫，帮人治病的，阿虚你身体不好，要乖乖吃药。
　　爹爹和阿枝的人影身后是依稀的影子，身边形形色色的婢女，还有三两个叔叔和姨姨。
　　她从未曾出过这个家。
　　每一天起来便是药味儿，夜晚再随着药味儿睡去。她总是在梦中。梦中模糊的，看不清的人儿，以及她从阿枝口中得知的，在她的梦里想象出的外界的尘世。
　　爹爹总对她说，阿虚，阿虚，你会好的。
　　爹爹说，阿虚，我会保你平安一生的，我会的。
　　她总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爹爹，明明不懂却乖巧的点头。

　　阿枝也说，阿虚，我不会离开你，你会快乐的。
　　那时的她只听懂了两个词。离开。快乐。
　　大概能听懂的词，眨眼，点头笑。
　　阿枝说，她的名字是木枝，山有木兮木有枝的木枝，是个有诗意的名字。
　　她说，阿虚，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玩。现在？现在不行，你身子还弱。
　　阿虚听着有些失落，还是点点头，带着些沮丧。她喜欢听阿枝讲话，阿枝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讲书生和妖精的故事，也将外面的尘世如何如何，有怎么样的人，什么样的风景。
　　那时候她总会睁大眼睛，带着新奇和惊奇，静静地听着阿枝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房里回荡。
　　但她疑惑，她问阿枝，问她为什么她的身体还不好，问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病。阿虚说，阿枝，你是替人治病的，我一定有病，很重很重的病对不对，治不好会怎么样呢？
　　她偶尔会听见身边的婢女谈话，说她的姥姥或是姥爷，得病了，死了。死。什么意思呢。
　　于是阿虚说，会死吗？阿枝，什么是死，死是什么？
　　这时候阿枝会很生气，她摔了杯子，半晌却红了眼睛，流出液体来，阿枝抱着她说，你会好的，不会死。死了就看不到爹爹和阿枝了，知道吗，不会死，不能死！
　　阿虚不懂，只知道不能死，死很可怕，会看不到爹爹和阿枝，她低头，舔了舔手背上的液体。
　　咸咸的，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