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共沧海》囚晨

4、四

　　张默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还是有那个人挺直颀长的身影。那个此生再也没有人重要如他的身影。
　　他们走到孤儿院面前，男生温柔地问她：“这是你长大的地方？”
　　她点点头，当她告诉他自己是孤儿的时候，他的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后来她才明白，那是兴奋。
　　他们围着小型操场转了一圈，她告诉他小时候的糗事，比如总是背着院长妈妈和小胖子打架，输了还不肯服软。比如总是和林美跑去不远的教堂里偷看大人祈祷，偶尔会看见神父在别人祈祷的时候掏出手机。比如总是在小型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怎么也逮不住小鸡。
　　当然也有悲伤的时候。
　　会被小胖子骂作没人要的贱货，然后偷偷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生气，到头来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会在有人来领养的时候装作听话懂事的乖乖女，希望有一个家可以供自己取暖，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会和同伴们抢食物抢玩具，连林美也不例外，那是个残忍的世界。
　　她记不清自己那天和谢般翊说了多少童年旧事，从没有对外人讲过的阴暗丑陋，一口气全发泄给那个自以为熟悉的男生。
　　然而却没有发现，自己对爱上的那个人，比起一无所知差不了多少。
　　“我以后，会给你一个家的。”
　　谢般翊轻声说道，轻得似乎从不存在。
　　可是热恋中的张默怎么会注意到男生的眼睛里闪着兴奋，她只是紧紧依偎在他肩膀上，自作主张地，尽情在他面前脆弱着。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的吧。
　　时间真是一种沧桑得俗不可耐的东西，还有两个月，他们就要研究生毕业了，他们认识也才半年。
　　张默问过谢般翊对未来的打算，知道他要读博后，笑笑没有说什么。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未来，如果他读博，致她于何地。
　　他们都开始忙着学业，忙着毕业论文，忙着做社会上最平常的一群人。
　　她对此并没有怨言，人生本来就是很容易透支度过的，一抬头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无意义，但又何妨。
　　“你真的是一个很聪慧的女子。”谢般翊知道她的想法后对她这样说。
　　“那我要感恩戴德谢谢夸奖咯？”她狡黠地眨眨眼睛。
　　她从没有这么幸福过。
　　“必须的。这样，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作为回报啦。我对你的过去很感兴趣。”
　　他的眼神有多无辜，她就有多心甘情愿地踏进陷阱。
　　如果当时有人提醒她一下，或许她就会发现了。怎么可能明明知道那是对方最阴暗的记忆，还无所畏惧地想要挖掘。
　　可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