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共沧海》囚晨

3、三

　　这已经是他们在雪山的第20天，天气依然没有好转，甚至有更加恶劣的趋势，大家带的干粮所剩无几，如今进退两难，下山的路已经被狂妄的雪花封掉，也就意味着支援部队来不了。再继续下去，等不到开春，他们就会活活饿死。
　　张默的手机也因为使用频繁低电量关机，情况不能再糟。
　　大家都过着勒紧裤腰带的日子，向导每天都要精确地计算饼干和水的数量。
　　然而张默却对此没有表达出过于的关心，他们一度以为她是不需要食物的。
　　她孤独地坐在雪地里，棉袄上落满雪花，毫无知觉如同死人，只有不停呼气的嘴唇还可证明她是活着的。
　　向导大老远就看见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急急地跑到她面前。
　　“你想死是不是？这么大的雪你再不活动一下就被活埋了！”
　　她睁开眼睛，睫毛上的雪晶颤落，“没关系，你们不用管我。”
　　向导急了，一把将她拉到帐篷里，他真的是对这个女孩无话可说。
　　“乐意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他双手围着火炉，轻松地问她。
　　“乐意。”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肯笑一笑。可是那笑也笑得过于勉强，这个女孩，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打击。
　　“其实我不是西藏人。”
　　“看得出来。”
　　“我家在东部的一个渔村，有一年政府开发沿海地区，渔村的人就都开始做生意了，利用独特的地理位置吸引游客，开发得我都不认识自己的家乡了。后来我找不到事情做，就去了上海，想见见世面。被人骗过，借了钱来投资却在一夜间失去那家公司的所有消息；有过一个女朋友，却因为我是穷地方的穷小子跟有钱人跑掉了；家里人不停地催我回去做生意，我却始终不肯。有一天接到电话，说台风席卷沿海地区，我们那个渔村，无一人生还。”
　　张默微弱地叹了一口气。
　　“我瞬间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信仰，我想找回从前那个无所畏惧的自己。听别人说西藏的天空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天空，那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没有犹豫，我就来了。后来，如你所见，我学会了藏语，做了向导。”
　　张默安静地听完。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世界是有多么可悲，才会让原本爱笑的人，再也笑不出真实的自己。
　　“所以，那么忧郁的你，才更要快乐地生活下去。给那些伤害你的人、那些放弃你的人一个后悔的机会。让他们慢慢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她还是没有说话，言语已经表达不出内心的弱小。
　　良久。
　　她淡淡地开口：“真正的惩罚，是在过错中继续走下去，然后等到一个时候，瞬间濒临崩溃。没什么好在意的。快乐或者悲伤，笑容或者哭泣，生存或者死亡，都没什么好在意的。”
　　向导轻轻叹息着，还是有点多管闲事了。自己的生存才是至关重要的，所以现在应该关心的问题，是如何逃离这看似绝境的地方。
　　他望了望外面漫天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