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竹川萤火

28、见面

　　谢穆轩的日子越来越难熬——大哥谢厉诚给了他致命一击：把他手机通讯录里的阿拉伯数字全删了。
　　“爸，我该回去了。”关了一周的禁闭，他不得不讨好谢老爷子。
　　“怪不得别人都说年纪大了的人就惹人嫌了，连亲生儿子都不待见自己了。”谢老爷子伤心了，想起了谢老夫人，“还是你妈在的时候好啊，我说什么都愿意听着，从不说我烦。”
　　“……”谢穆轩又挨了一脚，他抬头，谢厉诚冷眼看他，朝他做了个口型：十圈。
　　孙嘉碧醒过来时望知秋正好来送汤，“可怜见的。”这是望知秋在她清醒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犹记得望知秋嫌她头上的绷带缠得难看，在小护士奇异的目光中坚持给她加工出一朵蝴蝶结。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都能闻着自己一股馊味了。” 她命大，那车刹得及时没撞上，是她自己一时紧张，左脚绊右脚，倒下时脑门直接往地上一磕，给她磕出个六根清净。
　　“真巧，我也闻着外头一股骚味呢。”望知秋看了一眼窗外蠢蠢欲动的脑袋，“我头一回见着事主这么热情地来向我赔钱，就像撞的人是我似的。”
　　“雷锋日记读多了吧。”孙嘉碧也跟着看了一眼，“这不又来偶遇你了。”
　　“甭管他，喝汤。”望知秋给她盛了一碗，“我应是出师了，总算没把糖当成盐。”
　　“不错，放的确实是盐。”为了鼓励初学者继续下厨，孙嘉碧赞道，“就是有点咸。”
　　在孙嘉碧强烈要求及医生的再三检查后，望知秋才同意把这朵归心似箭的小白花捎回去。
　　“我送你们回去吧。”李涛在椅子上等了许久，见二人出来时问道，“想吃点什么吗，我去买。”
　　“谢了，真不用。”望知秋不答话，孙嘉碧只得应道，“原本也是我自己不小心，多谢这些日子你还抽时间来探望。”
　　李涛本想说我探的不是你，见望知秋压根没再看他，只得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这阵子向振东找过他几回他都推了，只说要来看病人，向振东很看不起他突然变得那么有责任感，“不是什么‘碰瓷’的吧，你别让人骗了。”
　　“做人要厚道。”李涛摁了结束键，说完这话才觉得牙酸。
　　客观来说，望知秋的长相气质很符合大众情人的标准，李涛在发现言语攻势鲜花攻势对这个铁壁美人无效后，才算体会到向振东想认真追一个女孩时可望而不可及的心情。
　　没关系，来日方长。他自我安慰道。
　　这人有病。望知秋和孙嘉碧眼神交流了一番，同意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打趣望知秋做饭时有没烧了半个厨房，望知秋直接戳破了她的心事，“你放心，那只哈士奇滋润着呢，我白天上完班，晚上专程去伺候它来着，就是住你对面的那位邻家花美男一直没出现过，让我不得不一个人来照料你们孤儿寡母。”
　　“大概又和哪个影星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去了吧。”可怜绿豆沙孑然一身，据说还是个处男狗。
　　“惆怅了？”望知秋调侃道，“为了你，我愿意扎几个小人去诅咒他身边那些光鲜亮丽的小婊子。”
　　“少说话，好好开车。”孙嘉碧夸道：“大神，像你这样在高冷模式和逗比模式之间切换得如此轻而易举的人越来越少了，请你继续保持，让我好好瞻仰。”自从认识了林湘湘这一号人物，她再没喊过望知秋“林妹妹”。
　　“我叫了外卖，让你好好补一补油水。”望大神听了赞赏，暗暗提醒自己不要骄傲。
　　进了家门，孙嘉碧还没换好鞋就愤愤地回头，要用目光把某人削成一碗桂林米粉。
　　“这就是你说的‘滋润’？！！”
　　绿豆沙公子被打扮成了“大方得体”的绿豆沙姑娘，身上的毛从脑袋沿着椎骨被梳成一根麻花辫，末端别着一个粉红色的发卡，端的是狗比花娇。它身上还套着一件莲花图案的白色肚兜，孙嘉碧认出了那是她房里的床单。
　　绿豆沙欢乐地摇头晃脑，它表示大半辈子的狗生还没有那么满意过。
　　“我把我二十多年的艺术气息全传承到它身上了。”望知秋装作没看懂孙嘉碧隐忍的面色，“我还给它做了一套外国风情的比基尼，等天变暖了就给它换上，绝对惊艳全场。”
　　“你总能给我惊喜。”孙嘉碧叹气，试图梳顺绿豆沙身上的毛发，绿豆沙“嗷嗷”地跳了开去，坚持要守护它的麻花辫，以及它的小肚兜。
　　“完了，好好一个英俊少年被你掰歪了。”孙嘉碧接受无能，改造无力。
　　“啊，公的吗？”望知秋提起绿豆沙的后腿瞄了瞄，傻笑了几声，“粗大事了嚯嚯嚯嚯嚯……。”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望知秋试图说服绿豆沙换一身行头，孙嘉碧坐在门边等外卖。在外卖小哥姗姗来迟，孙嘉碧签收了一顿丰盛晚餐的同时，顺便签收了一个目光炯炯的姑娘。
　　“房子真小，地板质量真差，通风条件一般，家具档次中下，灯光色调不妥，怎么能住人呢这种宅子。”林湘湘神色颇为不满，“你不是离婚了吗，霍哥哥没给你赡养费么，怎么买了这种房子。”
　　“嗯？还有旁人在啊。”林湘湘打量了望知秋一眼，勉强道，“不说你身边的人芯子是什么样的，外头看着还过得去——衬得你真心一般。”
　　“好姑娘，去扑倒她。”望知秋嫌她聒噪，这新仇旧恨还在呢，就敢上门结仇，这人够无耻，够贱格，她欣赏！
　　绿豆沙龇牙，喉咙间发出威胁性的低鸣，四条腿像发动了小马达，蹭着地板瞄准目标准备发作。
　　“我怀着孩子呢。”林湘湘连忙捂肚子。
　　“这正好。”孙嘉碧洗好碗筷捧了出来，“我这辈子手里杀过鸡杀过牛杀过猪就是没试过沾上人命呢，你来了倒是能圆了我一个梦。”
　　“这是穆轩哥的孩子。”林湘湘拍了拍肚皮。
　　“那你找他去呀。”孙嘉碧差一点笑场。她打算找个风水先生施个法压一压这房子。
　　“你不想知道我怎么找到你这儿来的吗？”
　　“不想。”孙嘉碧给绿豆沙夹了根鸡腿，后者立时忘了要上阵杀敌。
　　“我叫人查了你。”
　　“哦。”
　　林湘湘气馁，索性坦白道，“我把那个老女人送进局子里了。”见孙嘉碧还是没有反应，说道：“你那个什么芳姨的侄女哦，姓薛的那个，这样你也不管她吗？”
　　孙嘉碧“啪”得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望知秋可以清楚看到她抬起手臂时那通红的手掌。
　　“给你两个选择。”她对林湘湘竖起两根手指，“一，自己滚出去。二，我把你扔出去。”
　　“你让我在你这里呆几天，我立刻叫人放她出来。”
　　“随便你放不放，她都能过得很好。”孙嘉碧不是头一回去保释薛尤敏，五回有三回都能遇见她勾搭上某个小警察，两人情投意合打算着要私定终身，在她要把人领走时薛尤敏还不乐意，“有点眼色咯，我再呆多几天就睡上了。”
　　“不管就不管，反正我不走。”林湘湘做事一向有始有终，她要留下来，谁也赶不走。
　　“好久没见过这么个段数高的了。”望知秋看的津津有味，“这顿饭吃得特别香。”
　　“那你留下来帮我看家，我去你那里住几天？”
　　“免了免了。”望知秋双手打了个“交叉”，“人生苦短，我惜命。”
　　最终望知秋因为加班撇下孙嘉碧走了，孙嘉碧收拾了碗筷出来，林湘湘已经洗了澡，身上还穿着她的睡衣。孙嘉碧逗了绿豆沙一会儿，进房间锁门睡觉。林湘湘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孙嘉碧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有什么话不能和你哥好好说呢，非要发那么大的脾气，你哥见你生气，心里也不好受。”
　　“谁叫他凶我呢。”林湘湘一脸倔强，“我说了就要嫁穆轩哥，他居然要打我。”
　　“我是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的，这我就不得不说一句，外人在你眼里看着再好，那也不如自己人亲，而且谢家一家子人都是人精，你硬是说你怀孕，瞒不久的。”
　　“现在没有，迟早会有的。”林湘湘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在外面活得再混账，在家里她也是乖巧得谁都疼她的，“穆轩哥也只是暂时没有想通而已，和我结婚不好么，我又不拘着他，他爱谁就谁，我允许他活得随意，他也任我自己活得高兴就好。”她深知陈沉是不可能得到家里的认同的，她只能换一种方式，让陈沉留在她身边。
　　孙嘉碧出来煮早餐时，林湘湘已经换好衣服准备跟着来劝她的人离开，孙嘉碧心情大好，给绿豆沙煎了一只高品质的荷包蛋。绿豆沙看着林湘湘，不屑地汪了一声，反而在看见林湘湘身边的女子时奔了过去。
　　“见色忘义的家伙。”孙嘉碧忙追上前道歉，“不好意思，它只是荷尔蒙分泌得太过旺盛。”
　　女子看着走日系路线的绿豆沙也是愣了愣，笑着说没关系。
　　送两人出门后，孙嘉碧对着绿豆沙道，“我觉得那个漂亮女人有点眼熟。”
　　电梯里，林湘湘关切地问面前的女子，“姐，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昨晚没睡好。”傅瑜笑了笑，然后沉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