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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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二天早上，苏航是被塑料袋的声音吵醒的。睁眼看看，发现自己身上好好地盖着被子，而制造噪音的人正坐在他那个塌陷的沙发里啃着面包。看见艾伦还在这儿让他一阵安心，下意识地笑了。艾伦见苏航醒了，动作顿了顿，又埋头苦吃起来。苏航躺着想了几种可能会导致这孩子失语的原因，但哪一种都难以让人满意。满意……苏航自嘲地笑笑，下了床，过去摸摸他的头。烧已经退了，看着也没有别的问题。苏航给他倒了杯热水，自己也捧着一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完面包，喝了水，然后把领去卫生间洗澡。
昨晚给他擦身体的时候就发现艾伦的手腕脚踝上都有捆绑的痕迹，其他没顾得上细看的地方现在也都显现出来了——捆绑的痕迹全身都有，大腿根部有磨破的地方，身上有很多殴打和掐出来的淤青，脖子上也有，一道深紫色的鞭痕样的淤青从后背斜着延伸到屁股上。苏航握着打了香皂的毛巾，擦得心和手都在发颤。艾伦背对着他老实地站着，像个破娃娃，任人摆弄。
“这都是怎么弄的？”苏航试着问，如预想的一样，艾伦没回答。苏航帮他冲干净泡沫，站起来把毛巾放到他手里。“里面你自己洗吧，慢慢来，好好洗干净了，之后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说完就要出去，没料到的是，艾伦抓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拿不准该不该使劲，就那么握着，垂着头，不松手。
“怎么了？”苏航问。
艾伦抽着鼻子，慢慢凑到他跟前儿，伸手抱住他，趴在他胸前哭了。越哭声音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带着苏航也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一边安抚着孩子的后脑勺和后背，一边自己也掉起眼泪来。不过他还是把艾伦哄好了，还帮艾伦完成了本打算给让他自己来的那部分清洁工作——这让苏航更加难过，因为他不得不直接面对这孩子的撕裂伤和残留在里面的东西。
他们终于把自己擦干了，穿上衣服回到了客厅，苏航打开窗帘，外面天气很好，有种皆大欢喜的误会感。两人重新面对面地坐下来，两对哭得发红的眼睛互相看了一会儿。苏航已经决心不先开口了。
“我叫隋新。”
终于。苏航笑了。“我叫苏航。”
“你以前卖过？”
苏航立马笑不出来了，瞪着刚坦白了自己姓名的孩子的那张无辜又可爱的脸，在摸摸他的头和抽他一嘴巴之间艰难犹豫着。最后他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关系么？”
“但你现在是探子？”
隋新的说法把苏航逗乐了，他点点头。“对，现在是探子。不可以么？谁规定以前卖过以后就不许当探子了？”
“我瞅你长得也挺俊的，咋不找人养你呢？”
这孩子真叫人玩儿歪了。苏航想。“我干嘛非得叫人养我啊？我自己也能养自己啊？再说好人难遇，这一点你最清楚了吧？”
“那你是好人么？”
“我以为你已经当我是好人了呢。”
“没，”隋新果断否认，“就是觉得你这人挺爱管闲事儿的，是个怪人。”
这兔崽子。
“好吧，就当我是个怪人。你没别的话要跟我说了么？”
“谢谢。要不是你，我现在八成已经死哪个犄角旮旯里了，你救了我的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听着有点儿像电视剧里的台词，但总的来说是暖心的话。苏航伸手拍拍他的脸，“行啦，也没那么……”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隋新随后找补道。苏航顺手揪了他的脸蛋儿一把。
“疼！”
“疼就对了。你给我说说，‘对你负责’是怎么个意思？”
“就是……到明天开春儿之前……让我留在你这儿。我会干活儿，啥都会干，你也可以让我帮你查案子！”
“我这儿不雇童工，而且我给不了你工资。”
“我都十四了，不算童工！而且我不要钱！让我住这儿就行！”
“你之前住在哪儿？”
隋新梗住了，没吭声，避开了苏航的视线。苏航往前凑了凑去看他。
“公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叫你们离开？之后你们都去了哪儿？”
“你还在查张岳夕的事儿？”
这话让苏航想起自己已经放弃了，把隋新捡回来并不意味着他就得继续追查下去，也可以只是纯粹的人道主义援助。但知道事情经过的人就在眼前，要他什么都不问也很难。
“不查了，就是想问问，说不定以后会用上。”他如是解释。隋新仔细地看着他。
“张岳夕……真的死了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苏航说了实话，“但是他失踪了，雇我的人是想让我找到他。”
“但你没找着？”
“没找到。那个委托已经撤销了。”
“其实那次你来过之后，我自个儿想了想……我觉得他恐怕是真死了。”
“为什么？”
“我是比他后去的。说话的时候，他告诉我，我那屋里之前住过的那个人……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也是有天晚上叫铁头带了出去就没见回来，说是不干了，走了。然后他就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铁头没搭理他，还瞪他，他就没敢再问。”
“那他怎么知道那人死了的？”
“我也这么问他，他说肯定就是死了，‘牵出去喂狼了’，他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啥意思，反正说得特肯定，就跟他亲眼看见了似的。”
苏航听着，没吭声。
“你来过之后没几天，突然半夜里把我们叫起来，穿衣服收拾东西，用车拉着去了下街……”
“下街？！”
“嗯，就是那片儿要拆了的楼。到了之后就把我们扔下车，一人塞了一百就不管了。也有闹起来的，结果铁头亮了刀子，就没人敢出头儿了。之后我们就在那些空楼里凑合了半宿，之后就分开了。”
“你去了哪儿？”
“……到处打零工。”
“你去站街了？”
“你看我这狼狈样儿能揽到人么？”
“那你身上那些是怎么弄的？”
“打工的地方的伙计干的，人高马大的几个人合伙儿欺负我，真不要脸。”
苏航划拉一把他的头发，这半长不长的样子让他更像个女孩儿了。
“来，去把头发剪剪，买几件衣服，再去趟医院。”苏航站起来说。
“你肯让我留这儿了？”
“嗯，你就待在这儿吧，之后的事情再说。”
但隋新没高兴地赶紧站起来，而是有些紧张地仰脸看着他。
“……为什么啊？”
“嗯？”
“你根本就用不着管我啊。”隋新说着眼眶又红了。苏航把他拉起来，整整他穿着的这身太大的衣服。
“我以前也被人关在公寓里过，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会对着窗外想如果自己跑出去流落街头，会不会有个人把我带回家，给我吃穿，让我住下，对我好。现在我已经用不着去证实了，因为我比较走运，我挺过来了。昨晚儿在街上看见你，我确实可以不管，但那之后我心里肯定不好过，就像把十四岁时的自己扔在街上不管一样……你能明白么？”
隋新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
“我错了，”他说，“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好人了。”
“嘴真甜。”苏航笑着抱了抱他，等他哭够了，就带着他出门了。
苏航先带着隋新去了附近的一家发廊，等着的时候想起了成杰，想了想，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在街上捡到了艾伦。成杰那边噪音很大，估计是在车间里，但他的声音更大，高兴得不像是那个嗓音优美的人了。苏航又忍不住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对他太严厉了，成杰是真的关心那些少年，就算他说了很多谎话，这关心总归不是假的。于是他问成杰要不要过来，成杰说他今天走不开，晚上下班后可以来。苏航同意了。
剪过了头发，穿上了新买的衣服，隋新从一个落魄的小流浪汉变成了苏航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少年。虽然消瘦的脸和不健康的气色让可爱打了折。苏航和他讲定了，如果有人问及他们的关系，就说是表兄弟，两人甚至在路上编出个家谱来。苏航想让隋新尽量多说话，隋新也确实说了很多话，但始终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苏航劝自己不能太着急，隋新在这样小的年纪上就经受了这么多事情，心理肯定有创伤，要等他准备好，时候到了的话，他自然就会吐露心声了。
这一天里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耗在医院里了，每一项检查都让隋新战战兢兢的，问了之后才知道，这还是他这辈子头一次进医院。医生叫苏航明天来取结果，然后他们回家了。
走到诊所门口时，苏航想起昨晚林堰说的账单的话来，就领着隋新进去了。张雯莉一看见隋新就母爱迸发，抱在怀里不放手。苏航正担心怎么跟她解释这孩子的来历，然后就发现林堰已经提前跟她“打好招呼”了，说这孩子是苏航的某一个表弟，家里出事儿了，暂时寄放在他这里——正好和他俩商量好的套儿无缝对接了。
“他怎么样？”林堰问。
“吃了不少苦。”苏航回答，和他一起站在配药室门口，看着坐在门口圆桌上吃着小蛋糕的隋新和在一边看着他笑得一脸温柔的张雯莉。“我带他去过医院了，明天去取结果。”
“准备暂时让留下他么？”
“……恐怕不是暂时了。”
林堰看看他。“你要收养他？”
“我也不知道，”苏航含糊地说，“就是觉得……不能不管他。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又想起那茬儿了……遗书的事。”
“你昨天才把他带回家，今天就想让他做继承人。别犯傻了。”
苏航冷笑。“我不是犯傻，而是一直都傻。他被亏欠太多了。”
“那也不该由你来支付。”
“那么由谁？”苏航看了林堰一眼，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里有太多责备和愤怒，“让他不得不离家出走的父母？诱拐他的皮条客？上过他的男人们？还是其他在街上看见他却没管他的人？你？”
“你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你生气，”林堰平淡地说，“因为你和他有相似的遭遇，你把他当成了自己。”
他说的对。苏航想。他总是说的对。
“账单呢？”
“什么账单？”
“昨晚给小新看病的账单，要是你还添上了别的我也认了。”
“小新……”林堰的眉毛动了动，这个小动作以前总是能让苏航觉得有趣，但现在只让他感觉复杂。“你真以为我会写个账单给你？”
苏航冲他眨眨眼。“因为你说得就跟真的一样。还是说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应该相信？别以为我做不到，我可是相当认真地考虑过了。”
“考虑的结果就是你相信了一句我说的最可能是假话的话。”林堰点着头，略微附身，看进苏航的眼睛里，“我根本没列账单，昨晚有那么一会儿我确实想那么干来着，但最后我决定不那么幼稚。”
“于是你是准备用医药费来抵消你骗了我这件事，嗯，真成熟。”
“那不是可以抵消的事，咱俩之间也不是一张账单就能算清的。”
“听着像是我摊上大事儿了。”
“从你之前的反应来看，对你来说，我是滕壬龙的外甥这件事确实是大事，虽然我不觉得。我以亲戚的眼光来看待他，所以可能不是很客观，但他对我来说只是个长辈，而且和我家的其他长辈一样，特长是惹麻烦。但他是我妈那边剩下的唯一一个血亲。”
“你不用解释什么，”苏航接口道，“之前我就说过了，不是你的错。对你家的事儿，我也没兴趣，而且我能理解滕叔想要看住我的原因，对他来说这种手段已经是太温和了，我应该感谢他手下留情。”
林堰没接话。
“其实在滕叔的事儿上，成杰也没说实话，”过了一会儿，苏航接着说道，无视林堰突然投过来的视线，他只想笑。“我不该生气的，因为我早就知道滕叔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就算你们都不说实话，我也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成杰的脑袋肯定是有点儿什么问题，而你是个医生……”
“还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被职业歧视。”
苏航笑着，继续说：“你们，你、成杰、滕叔，你们都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同时也都是混蛋。大概以我的人品也只能勾搭上混蛋成分偏高的好男人了吧。”
“你是不是能从中领悟到自己其实也是个混蛋？”
“混蛋成分偏高的好男人。”苏航纠正道，在林堰的眉梢和眼角捕捉到一丝轻松的笑意，并在镜片后面找到了两道柔软的视线——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心底瞬时化成一滩水。
啊，我完蛋了。苏航想着，骂自己没出息，不要脸，活该被人玩儿死。但他就是没法停止，没法不去原谅林堰。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找遍所有借口去原谅，甚至为此而轻视实际上针对着自己的威胁，让自己相信那是大惊小怪。只要林堰能不再说……
“对不起。”
林堰抬手轻轻握住苏航的胳膊，动作从来没这么犹豫过。
只要他不再道歉。
苏航摇摇头，扬起嘴角。
“没关系。”
成杰的出现和苏航想象的一样，伴随着一大堆东西，几乎涵盖了日常生活用品的所有方面，有一些苏航根本就没想到会需要，反正他自己是从来没用到过。苏航趁着成杰试图跟隋新交流并解释自己是谁和所有这一切有着什么联系的时候把东西安顿好，他已经在衣柜里给隋新腾出了一块地方和两只抽屉，但还是没能把成杰带来的东西全都放进去。他边想着得去买个储物柜，边把剩下的东西暂时放在了一个角落里。
苏航久违地动手做了饭菜，意外地获得了好评，但考虑到这两个评委都有做不出客观评价的理由，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保留了意见。吃完了饭，成杰已经和他一样熟络地叫隋新“小新”了，还拿出一部PSP送给了隋新，教他怎么玩儿。
“别把他惯坏了。”苏航抱着手臂看着盘腿坐在床上和新朋友玩儿得不亦乐乎的隋新。
“一部游戏机而已！这个年纪的男孩儿不就喜欢这个么？”成杰不太有底气地争辩道。
“我喜欢这个！”隋新赶紧帮腔道，冲苏航咧嘴笑着，“让我玩儿吧，妈！”
“不许叫……”
“谢谢爸爸！”隋新又冲成杰晃晃手里的PSP。
成杰得意地笑起来，看到苏航看他的眼神之后立刻收敛。
“呃……还在生气？”
“没。”
“如果你想让我做什么来赔罪的话，你得直接跟我说，让我自己想恐怕就挨不着边儿了。”
“我说我没生气了。”
“你就饶了他吧，”隋新插嘴道，“你越这么说他心里越没谱儿，你还不如直接抽他一嘴巴。”
“这是哪部剧里的台词？”
“忘了。”
“别插嘴。”
“怎么可能！”隋新比划了一下，“你俩就站在我面前呢。”
苏航伸手把屏风拉上了。
“你不是真的觉得这就解决问题了吧？”隋新在另一边说。苏航还是忍不住笑了。
“闭嘴，把耳朵关上！”
“我戴耳机。”
成杰和苏航笑着互相看看，莫名的尴尬又让他们同时不笑了。他们移动到茶几旁边，各自坐下。
“他真可爱。”成杰小声说。
“是啊，嘴欠，还很自来熟……太自来熟了。”苏航补充道。
“其实他挺像你的，我是说可爱的部分……”
“其实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成杰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想收养他么？”
“你想跟我争抚养权？你不是已经看过离婚协议了么？”
成杰无奈叹气。“好吧，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想养这个孩子，我也想出份力。”
苏航看着他，成杰的眼睛还是那么坦然，但他说谎的时候也一样坦然。他大概就是那种上了测谎仪都辨不出真假的人，也就说他不是个说谎高手，就是个心理变态。或者他心里就是那么坦然，因为他有绝好的理由和目的来说谎，为这个理由和目的他可以坦然地做任何事。苏航想着，点点头。
“谢谢。”他说，“以我的经济情况来说，只是养活两个人的话倒也能凑合过去，但是考虑到以后的事情……硬不接受你的援助就太矫情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这么做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
“我也不知道。”成杰做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为了你，为了小新，为了杰西，为了我自己，这些成分应该都有一些。我说过了，我只是个自私的人。所以你可以放心接受我为你和小新做的任何事，因为我不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谢谢。”
“不要谢我。”
“一码事是一码事，我谢你这件事，不代表……”
“所以你还在生气。”
“我最后一次说：没。我已经决定不去生这种没有意义的气了。我把自己气死也奈何不了滕叔奈何不了任何人。我很倒霉，以后可能会更倒霉，所以没有必要为难自己。”苏航说着拍拍成杰的手，叫他宽心，虽然程度不及面对林堰时那么强烈，但他也不太想看到这个大个子这么纠结于这件事。
他们干坐了一会儿，然后成杰开口道：“没想到你真的找到了他们中的一个。”
“只是运气好。小新……认为张岳夕已经死了。”
成杰的眼睛里有什么动了动，但他只是点点头。
“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也能接受他可能已经死了的事实了。”
“如果他死了，或者他没死……我不会去追问了。”
“我明白。”
苏航察觉到了什么。
“你不是打算自己去查吧？”他眯起眼睛问。成杰愣了愣，随即笑开了。
“那么明显么？”
苏航叹气。“所以说我就是太聪明了。”
“我会试着去找找另外几个孩子，尽我所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强求什么了。”成杰朝屏风那边看了看，“第一次来这里找你的时候，我感觉找到杰西就是我这辈子必须要完成的一件事，但现在……我甚至不能长时间地扮演一个伪君子。”
“你已经很了不起了。”苏航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这话，但多年的职业习惯就是会让他把敷衍和奉承的话脱口而出。然后思维就飘向了林堰，他想到自己是否也对林堰有过类似的敷衍和奉承。他对自己的脑袋喊停，对成杰露出个自己都能感觉到虚假的笑脸。
“我也会多留心的。”
成杰回去了，苏航从隋新手里夺走了PSP，打发去他洗漱然后睡觉。半个多小时之后，他俩面对面地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被子，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精确地说，是大眼瞪大眼。
“睡不着？”苏航摸摸孩子的头，轻声问。
“嗯。”
“闭上眼，一会儿就好了。”
“不想闭眼……万一一觉醒了，发现这一天只是在做梦，我可得哭死了。”
苏航伸手搂着他。“放心吧，等你一觉醒了会发现自己还在这儿，我也还在这儿，你会觉得饿，想上厕所，会觉得还没睡够……这不是做梦。”
隋新往他怀里钻了钻。
“打记事儿时起，我从来都没像现在这么……这么……”他的话哽住了。
“安心？”苏航替他说完，隋新在他胸前用力点头。
“那就好……”苏航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脑袋，孩子细软的短发像猫毛一样，摸着非常舒服。
“哥？”
隋新细细的声音叫得苏航心底一紧。“嗯？”
“你是更喜欢林医生还是更喜欢成杰哥啊？”
“怎么？这就想给我做恋爱指导了？你个小屁孩儿？”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小屁孩儿，”隋新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他俩都挺好的，而且都喜欢你。”
“可不是嘛，我是个万人迷呢。”
“……我要是说‘你才不是’你会把我踹出去么？”
苏航弹了他的头顶一下，两人嬉闹了一会儿，隋新突然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我也喜欢你。”
“你敢不喜欢我试试。”
“嘿嘿嘿…………”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