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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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苏航提前走了，潜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不想留在那儿观察林堰和他的“可怕的家庭”。但不可否认的是，林堰的继母，今晚的女主角，金桐，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位年轻的继母上台发表了一段短小精悍的演讲，然后就非常低调地坐在了会场侧面的休息区。那里有一排沙发，已经坐了一些人，其中的几个很有可能是林堰家的亲戚——从相貌上看。林堰一直在金桐附近，和她保持着非常慎重的社交距离，显得既不疏远，也不亲密。和其他人也一样。苏航看到这儿就走开了。
他出了酒店就联系了陶梓，叫她调查信恒联合的业务和财务状况，还有陈辉的个人财务状况。
“我还以为那个委托已经算了呢。”陶梓说，她的猫在不远处喵喵叫着。
“只是无意中发现了一点儿线索，就当是给朋友帮忙了。”苏航说，他停在十字路口，看着对面的红灯。
“所以说你和你的委托人现在是朋友了？”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嗯哼……”
“别乱想，真的只是朋友。”
“你就那么急着让我失望么？”
“你有什么好失望的？”苏航笑了。
“你最近过得不错，我以为你大概和谁发展了一段比较稳定的关系，所以人才安定了下来，结果好像猜错了。”
“好吧，谢谢关心。我最近确实过得很好，你可以放心啦。”
“那么你确定你要继续查那个？”
“当然确定，我费了好大的事才拿到那张名片的。有什么问题么？”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件事不太好，说不上来的不好。苏航，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OK，说吧。”
“一旦发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比如绑架，谋杀什么的，立刻报警，好么？别逞英雄。”
“我在你心目里竟然是那种会逞英雄的人！”苏航惊喜地说，引来陶梓的几句笑骂，“我答应你，一发现不对，立刻报警。”
“姑且相信你。有结果了再打给你，拜。”
“拜。”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绿灯亮了，他刚想抬脚，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他面前。苏航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车子的后窗降了下去，车里的人探头望着他，笑着。
“要去哪儿啊？捎你一段儿。”
苏航胃里一阵烧灼，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上去，尽管他一点儿也不想笑。连声音也变得超乎他自己想象的热情甜蜜：
“好久不见啊！滕叔！”
林堰的视线扫过全场和每一个角落，最后确定苏航已经走了。这让他觉得惊人的无趣，几乎也想任性的提前离场。但是不行，他的到场属于契约的一部分，是他的义务和筹码。他必须以金桐的继子和支持者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场合中，否则她就会让他的日子很难过，还会威胁到林林的平静和安全。她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狠心，对此林堰比谁都清楚。但他也不是毫无优势，毕竟金桐还是需要他。林堰不是长子，但他的哥哥很久之前就去世了，所以他就成了他的已故的父亲的正统继承人。有了他的“支持”，金桐才能镇得住他们林家的龙潭虎穴。要不然，任她怎么厉害，以一介续弦和寡妇的身份，早晚会被那些人给吞进肚里，连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不过也幸好有她在，林堰才得以带着林林远离是非之地，勉强过着表面平静的生活。他不想让林林走进这个家庭，从此在社会的边缘生活，最后被法律或仇敌或孤独扑杀。所以他接受了金桐的条件——支持她——换取林林的正常生活。
但就像林林说的，他并非不会觉得可悲觉得累。实际上此时此刻他就感觉累极了，只想从这些怪物身边走开，回家去，一个人也好和苏航一起也好，躺在床上蒙头大睡什么都不想。但他面前的选择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端着酒杯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假装自己喜欢他们所有人。
他终于得以从一对废话连篇的夫妇身边离开，以去换杯香槟为由，躲进了会场侧面的吸烟区。金桐也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上去正是一个四十五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但不过分，充分地尊重了时间在她身上引起的变化，眼角和嘴角的细纹，还有鬓角上的几丝白发。但它们都没影响到她的优美。她的身段完全没有走形，站在全景窗前的背影仍可以引人遐想。她听到了开门声，回头看去，发现是林堰就就笑了。
“我刚才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受不了它们呢。”她把一根细长棕色的烟从唇间拿开，说道。
“从一开始就受不了。”林堰说着，走到她身边，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点烟。
“谢谢你今晚能来。”
“别来这套。”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有时能，但不是现在。”
金桐无奈地笑，晃晃头，翡翠耳坠晃悠着。“还在恨我？”
“不谈这个好么？”
“为什么？今天是我的生日，四十五岁了，人一过了这道坎儿就会开始想着去解决一些陈年旧账。我也一样。”
“我们之间不存在解决的可能，当时不就明说了么？直到其中一方死亡为止。所以你根本不必现在就去想，我们都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互相折磨。”
金桐开怀大笑。“果然还是跟你说话才有意思！外面那些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包括你的那些三叔四伯什么的。那么，今晚你有什么发现么？”
“干嘛那么问？我只是来表示对你的‘支持’的，对别的事情完全不感兴……也不是完全。”林堰想起了苏航来。
“怎么？”金桐看着他问。
“下街那边的事。”
“你对那边感兴趣？”金桐扬起眉毛来。
“所有人都对那边感兴趣，那么大的项目。”林堰完美的掩饰道，“但我不觉得泰洋集团有那个本事能拿下那个项目，有人在背后帮了他们一把。”
“你想知道是谁？”
“你知道？”
“你知道滕老六最近回来了么？”
林堰对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眯起眼睛。“听说了，但是没见着他。”
“可能是没倒出工夫来，不然他应该会去找你。其实下街的那个项目是他的，泰洋集团不过是在给他办事。他那个人不喜欢自己出面，‘见不惯大场面’，他这么说的，你也知道。”
“你们见过了？”
“他一回来就来看我了，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们一起去扫了墓，聊了一会儿。”
“所以你才给泰洋集团注资，我明白了。”
“这笔生意不错。下街那边儿早该整顿整顿了。滕老六就是从那边混出来的，估计是有点儿感情吧。”
林堰不出声地冷笑。“那可难说。他一回来就搞这么大的项目，是有什么打算么？”
“这个他可没跟我说，我还指望你能告诉我呢。”
他们停下来各自吸了几口烟。
“今晚来的人里，还有谁是和不动产有关的？”
这回轮到金桐眯眼睛了。她仔细看了看林堰，但最终决定不发问，只回答。“大多都是。”
林堰想了想，又问：“有没有谁是做资产评估的？”
“信恒联合的老总来了。怎么了？”
“那个人怎么样？”
“混蛋。”
林堰笑了笑，看向金桐。“就你所知，他手里有没有色情产业？”
金桐露出恍然的样子。“原来如此。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下过海的小东西打得火热，是因为他才问的么？”
“并不是只有过了四十五岁的人才会想要解决陈年旧账的。”林堰没有问她是从哪听说的，干脆顺着她的话胡诌起来。
“怎么？你挺中意那小东西？”
“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就我所知’，他自己是个喜欢玩儿的人，也曾用‘人’去打通过关系。十来岁的小男孩儿。真变态。但他手里是不是有产业，我就不清楚了，跟他不是很熟。需要我帮你查查么？”
“不必。”林堰回绝，金桐还想说什么，他看了她一眼，“这是我的私事。”
“行，既然你这么说。你从来都没有需要向人求助的时候么？不是说这件事，就一般的情况。”
林堰想起了女儿的话来。“当然有。”
“嗯，很高兴看到你还是个正常人。”
“你有资格说我？”林堰用最客气的语气说完，把烟蒂捻灭，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向门口。
“我昨晚梦见他了。”金桐在他身后说道，他停下来看看她，她面朝着城市的夜景，“你爸爸。我很久都没梦到他了。”
林堰什么都没说，开门出去了。
他拿了杯香槟，回到休息区，刚坐下来就有人坐在了他旁边。是他的三叔林学辛，一个脸上永远挂着似是而非的浅笑的走私贩，在道上有个雅号叫“钻石猎人”，但他的业务范围远不止钻石一样。这一晚上他们还是第一次说上话。
“你就是不肯把林林带给我们看看，是吗？你觉得那样公平么？”
“和公平没关系。她在住校，不方便请假。”
“那还不是小事一桩。”林学辛看看自己的侄子，后者丝毫没有动摇，“你还是认为我们会拖她下水？”
“她有林家人的血。”
“这么说你是信不过她咯？”
“当初大家都以为我哥会去当个医生，结果呢？”
林学辛不置可否地笑笑，在他膝盖上用力拍了一把，站了起来，低头看他。“你猜我头前儿在外面看见谁了？”
“谁？”
“滕老六。”
“他来了？！”
“没进这个场子，来兜了一圈儿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来个小时之前吧。”林学辛说完就悠悠地走开了。
林堰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同时拿出手机打给苏航。铃声响了好一阵子也没人接，正当他准备挂了重播的时候，突然通了。
“你在哪？”他劈头就问。
“看你紧张的，我还能吃了他不成？他跟我在一块儿呢。”电话那边的声音并不是苏航，但林堰知道是谁。他不出声地叹气。
“您最近还不错吧，舅舅？”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