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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6章 萍州首富 萍州首富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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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扬子江边的元贾城,夕阳的余辉缓慢地延伸着,空气烘热而混浊,微小的尘埃在光线中时而闪烁,时而隐藏。
城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夯土的灰黄墙残损破旧,遍布裂痕,到处是危险的信号,暧昧的气氛和凄凉的图景。
一身素服打扮的桢儿,在一个婢女和王昌副将的陪同下,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在街道上,露出难过的神色。王昌身材魁梧,便衣装束,忠实地充当着公主的保镖。
百姓们个个蓬头垢脸,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地赖在道旁。有的灾民就地取了一根破竹杖,勉强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端着有缺口的小碗,向过路的外地商客乞讨。有的则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辛辛苦苦刨来的树根,背对着其他人偷吃着,但很快被发现,大家便蜂拥而来,争抢不休……
这时候,突然有一人发足狂奔,险些把桢儿撞倒在地。王昌把手一横,护住桢儿,“小姐小心!……”只见后面还有几个壮汉气势汹汹,穷追不舍,抓住那人便把他揪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边殴打边骂道:“敢偷东西!不要命了是吧?!!!……”那人浑身伤痕,血流不止,痛苦哀鸣。但周围的人们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这一切,麻木不仁,谁也顾不上。
此时,正有一衣衫褴褛的妇人端着一碗水,喂给她旁边奄奄一息的老母亲。一婢女不慎碰到她的手臂,不料水却翻倒了。那妇人不禁号啕大哭起来,婢女手足无措,连声道歉,忙递给她一锭银子,但她依旧泪流不止,哭道:“姑娘,现在有银子也买不了东西啦!……”
桢儿看在眼里,微微叹息道:“我只道元贾城遭逢天灾百姓受苦,可没料到竟苦成这样!……”
忽然,一个人大叫起来:“大家快来啊!有粥吃啦!!!……”
远远望去,几架结实牢固的大马车在难民前停了下来。其中,先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吆喝道:“请大家保持秩序!柴公子要派粥啦!……”
接着,一个束着长发的年轻男子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只见他衣着简单,没有丝毫富贵子弟的痕迹,浑身上下一片质朴,只有腰间挂着一块精致典丽的玉佩。他望着如山如海的人群,眼神悲悯,便亲自去打开马车上盛粥的大桶,开始派粥。
那管家继续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来,不要插队……”
桢儿望着那陌生的面孔,想道:莫非他就是晏侯上奏的萍州首富柴荣?此人虽继承家业,富甲一方,但宅心仁厚,仗义疏才,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心忧百姓,不惜散财救济难民,令人十分敬佩。
这时,柴荣不经意望见了桢儿,略一迟疑,便彬彬有礼地点头微笑。
桢儿深感欣慰,同样用微笑回报了他。
金陵宫殿内,桢儿正坐在案台前,边看奏折边询问晏侯。
“这蔡国丰就这么有本事?上上下下买通了一大群人替他遮掩欺瞒?”
晏侯叹道:“唉!公主可知,先皇在位最初几年,四海繁盛,天下太平,便建造了今日的金陵宫殿,那时,各地的官员便开始纷纷效仿,敛资倾财,广盖华宫,以致造成今天这种难以收拾的局面。”
桢儿想起初见宫殿时的心情,淡淡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样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是不对的,什么样的土壤就滋生了什么样的花草……”
晏侯依旧一声叹息。
桢儿信任地委托道:“晏侯,明日我将启程前往封州,无暇料及朝中之事。你是三朝元老,深得民心,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
晏侯慈祥地微笑了,“公主请放心,老臣一定竭尽所能,不负公主重托。”
封州,残阳如血。
一女子身着浅黄纱衣,束起长发,策马飞奔。她轻巧地越过层石,敏捷地跨过险滩,御马之术近乎出神入化,身形矫健,,英姿飒爽,潇洒无忌,正是桢儿。
旁边是天扬的副将王昌,一身军装,带领着一队精英骑兵,快马追随。
军营内,严董和天扬以及众将军在研讨着。
严董指着地图,忧虑道:“岳凌风被我们逼到此地已经一天一夜了,仍未见动静。”
天扬接话:“封州地势险峻,悬崖绝壁不计其数,从这里到敌军的驻扎处只有一道山路可通,他们可攻可守,占尽地利。”
“如此一来,我们只得硬闯了!”一将军冲动道。
“不可。”严董冷静解释着,“这山上原是乱石坡,假如我们硬闯,恐怕敌军会推石下山压制我军,这样将导致不必要的伤亡。”
天扬思索片刻,“那么,我们就包围山下,如何?”
严董捋了捋斑白的胡子,“这样未失为一条好计,我们将他团团包围,让他们进退维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待他们人困马乏、走投无路之际,我们再一举进攻,将他们一网打尽。”
“报——!!!”一士兵匆匆赶来,“报告将军,紫灵公主与王副将已经抵达军营!”
严董喜出望外,忙赶到营外,其余人纷纷跟随。只有天扬殊无喜色,静静地走出去。
骏马洒脱地奔了过来,祯儿望着浩浩荡荡的大军,不禁心神震荡,激动不已,想起在现实世界中跟表哥调兵遣将的场景,一时千头万绪,难以释怀。
只见严董挺立于军营前,脸上挂着温暖如春的微笑,用盼望的目光迎接她的到来。
马儿乖巧驯服地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桢儿下了马,春风满面。
“公主,你总算来了,老臣惦记你呢。”严董笑道。
“军师,怎么才几天,你就多了几根白头发啊?”桢儿关怀道。
“公主啊,老臣前脚才离开晋阳,你就跟着浩浩荡荡地闹了一场秦族风波,你看,可把我忧心得头发都白啦!……”
桢儿绕有兴趣道:“那军师觉得我有没有令你失望呢?”
“看来我的担心啊,”严董顿了顿,“是白费啦!……”说罢呵呵大笑起来。
大家似乎乐在其中,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桢儿发现了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天扬,淡淡的微笑,却沉静不语。
其实,天扬本对桢儿毫无戒备,觉得一介女流确实难成气候,但昨日桢儿尽诛秦族之事传来,着实令他惊诧不已。历真皇帝驾崩后,朝廷群龙无首,其中只有严董和晏侯两大能臣深得民心,但他们却一心把紫灵公主接回,不敢擅专,不独揽权力,希望等公主归朝,再尽力辅佐。如今,还真让他们盼到公主了。无论这个公主是真是假,金陵的权力已经尽归她手,这已经是事实。虞申曾说,要利用她给金陵添乱子,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现在金陵非但不乱,反而越来越良序,越来越团结。这样下去,她肯定会成为他报仇的绊脚石,没准整个局势将会被她一举扭转……
天扬越想越复杂,但浅浅的微笑仍挂在嘴边。
桢儿愈发感到此人十分神秘,令人猜不透心思。倘若是一个玩弄权术的政治动物,胸有城府深不可测倒也没什么异常。但作为一名军中将帅,他没有军人一贯的豪爽直率,能让别人感受得到的,似乎只有一股杀气。
她隐隐预感到,将有事发生……
军营里有了桢儿的踪影,显得热闹许多。
“好主意,敌不动我不动,他们虽居高临下,却也无可奈何。”
“我们是顾忌敌人会推石下山,导致我军不必要的伤亡才出此下策。”
“推石下山?”桢儿喃喃着,心里似乎萌生了新点子。
还未来得及多想,又有一士兵来报:“萍州柴荣送来八车米粮,现于营外等候!”
桢儿不禁心头一震,好生佩服这年轻公子。
严董奇道:“柴荣?他居然来了?!”
营外,柴荣白衣装束,腰间依旧挂着个玉佩。他身边还陪同着另一位锦衣公子,风度翩翩,气质非凡。
柴荣一见军师,便问候道:“严军师,别来无恙啊!”
严董依旧爽朗一笑,“好好,柴公子有心了!”
柴荣便介绍身边的公子,“这位是我的至交、萍州粮局的冯一凯公子。”又指着身后满满的八车粮食道,“这是我们专程送到封州的粮食,希望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将岳凌风的军队驱逐出金陵边境。”
这时,冯一凯便简单地问候了大家。
大家心存感激,连连道谢,只有桢儿一直沉默,只是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柴荣。
而柴荣再次不经意地发现了她,发现竟是那个在元贾城中见过的姑娘,不由得惊诧道:“请问这位是……”
“这是紫灵公主。”严董微笑道。
柴荣似乎难以置信,原来自己跟公主已有一面之缘,但却懵然不知,忙抱歉道:“公主,在下失礼了,请恕罪。”
桢儿笑了起来,“你忧国忧民,心怀天下,我赏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罪?”
柴荣心情顿时舒畅了,凝望着桢儿坦然的微笑,似乎有些心神晃荡,想不到这公主不笑时看似冷若冰霜,笑起来竟如此迷人。
站立一旁的天扬一如往常般寡言,只见他盯着柴荣和冯一凯,若有所思。
夜晚,为了答谢他们,桢儿特地在帷帐中举行了一场简单的晚宴。
士兵们把菜端上来的时候,严董等人正招呼着两位公子,桢儿却雅静地闲坐着,津津有味地品尝香茗。这时,一士兵正欲将盘子端出,不料盘子晃然跌落,只见他探手下去,迅速一接,轻盈一转,便把盘子稳稳当当地托了回来。因该席位离大伙儿稍微远点,因此他们没发现,只有桢儿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不禁疑惑,这是厨子该有的敏捷么?想到现实生活中厨师烹饪的潇洒动作,洒配料,抛热锅,飞刀切菜,轻盈上桌,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
又见那士兵已随其它人一并走了出去。桢儿好奇地观察着,却见他走路坚实有力,力量充盈,俨然练武之人。
但随后她又付诸一笑,难道厨师不能练武么?
她忽然发现自己变得多疑起来,对什么事情都不敢完全相信,似乎跟这世界的一切均有了距离。或许,是因为她流落异时空,孤单孑然,无可依靠,以至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吧?想罢,她的心一沉,不由得感伤起来。
宴席上,冯一凯难掩兴奋,猛喝不止,酩酊大醉,不时发出暴笑声:“喝!!!我今天太高兴了!!!……”
柴荣见他颇为失态,便好心把他安定下来,扶着他的肩膀说道:“冯兄,不能再喝了,待会儿还要赶路呢。”
严董说道:“你们打算今晚回去?不好,太危险了,你们今晚还是留宿军营吧,虽然不是高床软枕,但总比连夜赶路要安全得多!”
冯一凯浑身酒气,眼睛充血,断断续续道:“不!……我还有大事要做……所以……”他嘿笑道,“所以我今晚不能陪你们啦!……”说罢趴倒在桌上,频频打嗝,简直是东倒西歪,丑态百出。
柴荣尴尬道:“冯兄喝醉了,他来之前的确嘱咐过,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去。”
天扬望着冯一凯,眼神复杂,指尖微微一动。
桢儿看罢冯一凯的丑态,不禁反感,但还是一声不吭,以免柴荣难堪。
这种时候,最为难的就是柴荣,而不是冯一凯了。一个人喝倒了,大家便不再理睬,但仍然清醒的人,却要承担所有的尴尬和不满。柴荣怎地如此不幸呢?
严董转移了话题,“柴公子,听说你昨日才在元贾城救济难民,今日又来送粮助战,以前民间老百姓说你是一位活菩萨,这回我是真的信了!”
柴荣谦逊道:“哪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只是一介商人,略尽绵力而已,哪里比得你们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说罢,举起酒杯,“来,我敬公主、军师和各位将军一杯!”
大家举杯共饮,好不快哉!
这时候,冯一凯突然有气无力地扬了扬手,喃喃道:“我要上茅厕!……”
这句话颇为败兴,大家相互看了一眼,乃见柴荣关切道:“这样啊,我扶你去吧。”
严董劝止道:“不必劳烦柴公子啊。”便示意身边站立的几个侍卫,“你们好些扶冯公子去方便一下。”
于是,冯一凯在两个侍卫的搀扶下,晃晃跌跌地走出了帷帐。
天扬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知自己脸上挂着什么表情,随后继续埋头喝酒。
许久,夜幕降临,却仍不见冯一凯回来,连两个侍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众人开始寻找,然而把军营翻了个遍,就是不见冯一凯和两个侍卫的踪迹。
桢儿冷静下来,满是忧虑。一个人怎么就凭空从这守卫森严的军营里消失了呢?她隐隐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觉得这里危机四伏,阴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