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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5章 风雨秦府 秦石坚得利 ...

  •   金陵国本是江东霸主。先皇弘焘不仅极有胆量和魄力,而且精通治国方略,知人善任,为皇族后代打下了牢固的江山。在其统治期间,金陵王朝在各方面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平,国力空前强盛,社会欣欣向荣。那的确是一个闪耀着黄金般光辉的时代,一个政绩彪炳、安定繁荣、文化昌盛、国力富强的时代,民间有歌谣曰:“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然而,历真皇帝继位之后,金陵国就每况愈下。历真为人刚愎自用,刻薄寡恩,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民不聊生,民怨沸腾,加上二皇子结党营私,跋扈至极,金陵王朝的统治终于摇摇欲坠。
      历史上,金陵和武参两国,是一盛一衰,此消彼长。
      勤政殿上,桢儿静坐在案前,与严董和晏侯商讨政策。
      “我在柳筌城静养多时,那阵子对国都的事情简直是一无所知啊。”
      严董不慢不紧道:“公主一走,二皇子的党羽就蠢蠢欲动。秦石坚妄顾圣恩,临阵倒戈,发动军事叛变。先皇离奇驾崩,恐怕与他脱不了关系。老臣猜想,也许二皇子打算在公主离都之际,弑父篡位,然后再对公主下手。这也是我们派出一批批亲军保卫公主平安返朝的原因……”
      “那你们打算怎样处置秦石坚?”
      晏候恭谨道:“他已投降,并被关在牢狱之中,臣等不敢擅专,请公主亲自处理。”
      桢儿细细地想着,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卷入一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脱身不得了。听罢,她沉思片刻,“这种时候,见风使舵的人应该又多起来了吧?”
      “不过朝廷上的确有很多聪明人,他们懂得自我抑制,适可而止,不会特意去巴结奉承。他们明白,许多靠山其实是冰山或火山,它融化了,你也跟着土崩瓦解;它爆发了,你也跟着焚身毁骨。”
      “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宗室子弟吗?”桢儿在脑海里搜索着,“好像是……珉王的嫡子。”
      晏侯摇头摆手,叹息道:“不行啊公主,这孩子生于深宫之中,长于文人之手,拉不得弓,驰不得马,不识稻粱荠麦,不辨善恶贤愚,实在是用不得啊!”
      桢儿稍有失意,“其实我们的朝廷不是没有贤才,之所以让宗室子弟当政,是希望他们能做出好榜样啊。”
      严董意味深长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转而说起元贾城持续了一个月的饥荒与暴动。
      “来人哪!捉刺客!!!”忽然从大殿外传来凄厉的吼叫。他们不由得心神一震,忙赶了出去。
      “何人胆敢夜闯皇宫?!捉住他!!!”侍卫头厉声命令道,守卫们便全体出动,一拥而上。
      外围重重卫士把守,不得逃脱,那黑影“嗖”的一声又窜入了勤政殿内。
      一根不起眼的蟠龙柱边,桢儿仔细留意此刺客的举动。
      只见他衣着破烂不堪,系着一对稀松的草鞋,披头散发,蓬头垢脸,浑身肮脏不已,在闪来闪去,躲避着守卫们的追击。忽然,一守卫将手中的刀狠狠地砸了过去,像飞箭一般扎向他,不料他竟顺手掠起蟠龙柱的幔帐,迅速将整个身体提了上去,像一只蜘蛛似的四肢触壁,飞速爬行,身手敏捷,令人惊诧。
      当是时,他正借幔帐的掩盖奋力逃命,眼见就要出了殿门。突然,一支飞箭射来,正中幔帐的打结处,那人便脱了手,失了足,随着幔帐跌落下来。
      “拿下!!!”
      蟠龙柱后,桢儿定睛一看,原来放箭者正是赵天扬,巍然屹立,英武异常。
      那刺客立即被反绑了,动弹不得,却挣扎不休,“放开我!放开我!!!……”
      “你是什么人?!胆敢夜闯皇宫?!知不知这是死罪!!!”侍卫头怒道。
      他结结巴巴地,似乎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只有眼神非常无辜无助。
      “带下去!!!”
      “不!不!我不是刺客,我不是刺客!!!……”那人乞怜道,“我不是夜闯皇宫……我只是无家可归,不得已才留在这儿!……”
      此时,桢儿缓缓走了出来,注视着他,“你不得已,才留在皇宫里?”
      “公主……”晏侯明显担心她的安危。
      桢儿似乎没听见,对那人说:“你继续说下去吧。”
      那人被松绑后,满是感激。
      原来,他正来自元贾城广庆村。近年天灾人祸,粮食颗粒无收,引发了饥荒暴动。他和相依为命的年近八旬的老母亲无法维持生计,只得来宫里寻找故友。但知人口面不知心,那人把他们身上仅有的钱财都骗走,便想把他们轰出宫。于是,他千方百计把钱偷回来,再带着老母亲逃命。不料这皇宫进去容易出来难,母亲又行动不便,他只得藏身于一个隐蔽的石窟。一个月来,他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到宫内偷取食物。但现在母亲旧疾复发,他又不懂医术,便只好偷千年灵芝了。
      桢儿问道:“这么说,你母亲还在宫里?”
      他点了点头。
      “把她接过来吧。”
      于是,他们便一起到了那个隐蔽的石窖前。一个瘦骨如柴、脸色蜡黄的老妇人在那小伙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不时咳嗽,看来是劳心动肺了。
      老妇人匿于石窟多日,似乎一下子还无法适应外面的日光,许久才颤抖着睁开眼,望着桢儿,问道:“儿啊,这是……”
      “娘,这是我们的紫灵公主啊,她回来了!”
      老妇人面露喜悦,“真的啊?真的?……”
      桢儿走上前去,紧紧握住那老妇人的双手,动情道:“老人家,您受委屈了。”
      老妇人似乎不当一回事,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公主,你是上天派下来保护我们的啊!……”
      桢儿听罢,又是这等迷信之言,顿感不悦,但笑容不减。片刻,她转而问那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怯怯应道:“林善。”
      她便微微一笑,便对侍卫们说,“来啊,好好安置他们倆!”
      林善感激不已,跪了下来,磕了个头,“多谢公主!……”
      在回阁楼的路上,严董和天扬陪同着桢儿。
      “军师,你看那个林善擅于飞墙走壁,身手敏捷,看来大有用处,我们可以把他安置在游军中。”
      严董点点头,“此人身手奇异,不可多得啊。”
      夜色正浓,他们继续前行。
      “你们打算何时启程前往封州?”桢儿问道。
      严董道:“明早就去,趁早备战。”
      桢儿看了看天扬,“你也去吗?”
      “是。”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一样。
      桢儿不再多说,转向严董道:“军师,我们和武参的战争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了。备战固然重要,但目前我得先处置秦石坚,再和晏侯整顿官场,免得那些蛀虫在天子脚下还敢欺压百姓藐视皇权!改日,我再到封州去吧。”
      严董担忧道:“但是,如今不仅有边境冲突,而且扬子江连日暴雨酿成惨重天灾,倘若我们都去了封州,万一贪官起乱,灾民变暴徒,公主岂不危险?”
      桢儿思索片刻,“那就让王副将留下来吧,你们不必担心,我自己能应付。”

      秦府鸡犬不宁,血腥弥漫,抄的抄,斩的斩。桢儿一道令下,“尽诛秦族”,连坐被杀者不计其数,无尽的惨景,无尽的怨灵……
      秦府位于柳笙江岸,这一带华宅高第,鳞次栉比,人烟稠密,兴盛繁荣,是晋阳城的达官贵人汇聚之地。
      眼下,官兵在秦府的大门进进出出,押着一个个犯人和一批批家财。曾经盛极一时的府第,如今却乌烟瘴气,风光不再,真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桢儿站在门前,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身后,站着晏侯和几位能臣。
      “冤枉啊!冤枉啊!……”一披头散发的妇人戴着镣铐,拼命挣脱官兵的押解,无助地哭喊道。
      突然,那庞然大门“吱呀”一声,晃晃欲跌,终于,轰然倒地。桢儿面不改色,人如定塑,迎风而立。待到官兵们收拾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她便一脚跨了进去。
      大臣们小心翼翼地陪同桢儿前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丝说不出寒意。
      仁慈善良的晏侯见此惨景,自然于心不忍。他怎么也没想到,公主狠下心来竟是如此可怕,迟疑片刻,终于问道:“公主,既然秦石坚已经举械投降了,为什么你还要赶尽杀绝呢?”
      桢儿冷静答道:“父王驾崩,秦石坚造反,若容其降,无以劝善。秦石坚得利则反,失利则降,若我们不严加惩治,必定长寇之志,灭己之威。更何况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尽诛秦族,方能保我金陵,稳我军心。”
      晏侯既可惜又无奈地点了点头,其余大臣均吃吃应诺。
      晏侯又担忧道:“公主,只怕事情尚未结束啊。秦石坚有一胞弟秦道远,此为漏网之鱼,他已经潜逃到武参国去了。”
      “该来的始终会来,即使我不动秦石坚,他的心早就反了,再次叛变只是迟早的事!”
      桢儿不再多言,在昏暗的秦府里一步步地走着。
      今日,她终于找回了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感觉。“尽诛秦族”,多么无情的一个字眼啊,但她必须接受,必须执行。就像她在现实世界里不断提到的“对绍鹰开战”,一场战争肯定会带来无尽的血腥和伤亡,但,她别无选择。
      有时她不禁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如路晋所说的那样,很好战么?难道是父母的死,令她变成一个对战争特别敏感的人么?……
      灰尘滚滚,一片颓败气息。
      桢儿一步步往前走,探视着整座府第。深入内府,终于,她在一个空荡荡的祠堂门前停下,目光一转,扫视着里面的一切。视野之内,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但就是这种安静,竟让她敏锐地直觉深感不安。
      晏侯不知所以,看看她,又看看里面,困惑不已。
      片刻,桢儿一个脚步踏了进去,柔绒的绣花鞋摩擦着地面,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声响。
      她缓缓地走着,凭着直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漫不经心地走过了一个平凡的烛台,突然,她又退了回来,盯着烛台下那厚厚的布幕,目光凌厉。她轻轻抚摸着布幕,猛地一扯,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垂髫少年,蜷缩在烛台的四脚底下,抱着双臂,簌簌发抖。他两唇微张,眼睛清澈得如一湾清泉,望着桢儿,目光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晏侯惊诧不已,“这……这是秦石坚的养子啊!……”
      其他人也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纷纷发出低微的附和声。
      晏侯附加道:“公主,这孩子是秦石坚的养子。听说是一个书香世家之后,但父母早逝,非常不幸,于是秦石坚就把他收养了。”
      “秦石坚的……养子?……”桢儿原本凌厉的目光忽然温柔起来,她细细端详着这苦难的孩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本是这次政治斗争中的漏网之鱼,但此情此景,又有谁忍心赶尽杀绝?桢儿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负担,望着这小孩,久久不语。
      政治是无情的,但在玩弄权术的人心中,总有不为人知的情感。秦石坚,一个不忠不义之徒,一个叛国祸国之逆贼,心中却仍有一丝慈悲。而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却又偏偏要遭受满门诛杀的牵连,难逃死亡的厄运。世界上善与恶的划分没有一个明显的界限,有的时候只是一念之差。政治上的对手始终是邪恶的一面,双方之间的斗争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直到一方被消灭为止。亲情,仁慈,爱,这些本来神圣的东西,在残酷的政治斗争面前,却显得软弱无力,不堪一击。在这种矛盾冲突当中,神圣最终为世俗所灭……
      见桢儿正在犹豫不决,一大臣小心的提醒道:“公主,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哪!……”
      听罢,桢儿重重地叹了口气,淡然道:“把他带下去吧。”
      侍卫们上前,押着这孩子就走。
      晏侯见状,无奈一声长叹,轻轻摇了摇头。
      阴风骤起,朔云密布,灰沉沉的天空暗流涌动,不一会儿,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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