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金陵》长孙明月

3、第03章 紫灵公主 桢儿阴差阳

　　现实世界里。
　　在太阳联邦的研究所内，方才刺眼的光芒已经消退。文舟只调派了寥寥数人处理现场。那超光速驱动器就像瘫痪的老人一般，满是裂痕，几缕青烟从零件的插口中冒出，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路晋蹲在机器旁拨弄了一下，觉得机器已经回天乏力，便站起来，对文舟说：“这机器也许无法修补了。”
　　文舟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但桢儿已经凭借驱动器超越时空了，我们究竟能做什么呢？”
　　“那倒是，超越时空可以往前，也可以向后。桢儿到底是回到过去，还是走到未来？”
　　两人在苦思不已。这时，一女子从门外走进来。只见她身穿洁白的工作服，像研究院士，却泪痕未干，满脸哀伤。她便是尤博士的孙女尤雨芹，是太阳联邦科学院的年轻院士。
　　“雨芹，不要过于伤心，节哀顺变吧。”文舟道。
　　“是的……”雨芹勉强道，“只是爷爷花费了毕生精力研究这台机器，现在他却早早归天了，我很难过……”说罢，眼泪又禁不住流了下来。
　　路晋拍了拍她的肩膀，“雨芹，人总有一死的，虽然你爷爷去了，但机器毕竟接近成功，离他的梦想实现之日就不远了……”他的眼睛忽然露出缕缕失落，“但是，桢儿……却生死未卜……”
　　雨芹大吃一惊，“什么？！”
　　文舟接话，“我们还没有公开，”忧心忡忡道，“桢儿在机器将近瘫痪时，凭借它的力量，超越时空了，现在也不知在哪儿……”
　　雨芹不由得走进驱动器，难以置信地说：“这……可以吗？可以凭借这机器的力量？不可能吧？……难道爷爷的实验出了错？！……”
　　路晋正踌躇者，忽然一打拳头，恍然大悟似的，“对了，雨芹，你爷爷是否跟你提过，这机器是通往古代还是通往未来的？”
　　“爷爷从没有料到机器有这功能，但听说如果不慎超越时空，那肯定是回到古代，因为是超光速飞行，而过去的时间比现在的时间要慢得多。”雨芹细细斟酌着。
　　“好！”文舟惊喜状。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机器已经毁了，我们又什么方法超越时空寻找桢儿呢？”雨芹问。
　　“你们忘了吗？”文舟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喜悦。
　　路晋和雨芹正摸不着头脑，静静聆听。
　　“你们忘了，在银河系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而根据霍金的理论，在接近黑洞时由于可以超光速旋转，将可能超越时空……”
　　雨芹惊得目瞪口呆，“文舟哥，你也太异想天开了！黑洞你也敢碰吗？难道你忘了前年苏克战舰被黑洞吞噬的教训？即使你可以接近黑洞，边缘的巨大引力差也会将你撕得粉身碎骨，怎么可能有机会穿越时空啊？！……”
　　“不！我必须把桢儿找回来！无论如何也得试一试！”文舟的语气斩钉截铁。
　　“对，我们必须抓住这一线生机！”
　　雨芹不禁抹了抹满头大汗，叹道：“唉，爷爷说得没错，这一代的人不怕没胆量，就怕没机会！……

　　从远处看，晋阳城已经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
　　一女子穿着璎珞彩衣，策马奔腾，疾驰而去。昨日紫灵公主的鲜血染红了原来那件朴素的衣裳，幸而那严严实实的包袱里还有许多漂亮的衣服，于是，她便重新挑了一件。
　　只见她骑着快马，疾驰纵横，一路上还了解了许多关于紫灵公主的事迹。原来，她是金陵皇帝的长女，生性善良，仁爱百姓，且聪惠过人，对朝政大事有自己的独特见解，深得文武百官和平民百姓的爱戴。据说在她出生之夜，一道红光从天而降，照亮了金陵大地，煞是壮观，被占卜师们认为是吉祥之兆，预示着公主将会造福万民。这种说法也增加了她在民间的威望，因此老百姓对她的信赖度非常高。金陵皇帝还有一个儿子，但这二皇子争强好胜，爱权如命，曾因结党营私闯下弥天大祸，最终被流放到西北边塞。于是，紫灵公主成了众望所归的继位者，但因体弱多病，前一阵子不得不前往柳筌城静心休养。不料皇帝猝然驾崩，她的归朝就成为众所期待之事。
　　这时，桢儿似乎体力不支，但她意志坚强，聚精会神，继续奋力奔驰。
　　晋阳皇城内，金陵宫殿如泰山拔地，突兀峥嵘。钩心斗角，流檐飞瓦，极尽皇家气派。闪闪发亮的水晶帘幕一倾而下，令人叹为观止。
　　桢儿的眼里却没有过多的诧异，只觉这宏壮巨丽的宫殿应是春花秋月、歌舞升平时期的产物，但即使国泰民安，如此损耗民力兴建一座庞大的宫殿，也是劳民伤财，危害社稷。她不禁吁了一口冷气，料想这刚死的皇帝大抵也没什么真正的本事，倘若帝王将相、名吏异士们不以百姓为重，只会沉湎于声色犬马，陶醉于花红酒绿，那么国家危难百姓逃亡也是意料中事……
　　宫殿前设有腾晖门，像一个关口，重兵把守，密不透风。
　　城台上，严董军师正与一年轻将军在商谈事宜。只见他身穿素袍，捋着长须，愁眉紧锁，忧心忡忡。旁边的将军脸色凝重，默不作声，正是桢儿前日在小村落里见到的那位将军——赵天扬。
　　“按道理，公主昨日就应该抵达晋阳了，为何至今仍不见人影？”严董道。
　　“这一路上危机四伏，不仅公主毫无音讯，就连我们派遣的将士们也不知所踪，令人担忧。”天扬答道。
　　“公主是我们全民的精神支柱，决计不能出事。”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桢儿离腾晖门越来越近了，然而，她却难以维持骑姿，摇摇欲坠，晃晃欲跌。
　　严董眺望片刻，见桢儿穿着金陵皇族的华贵彩衣，不禁大惊，“公主？！那是公主吗？！”
　　天扬细细一看，觉得这样子颇为面善，但一时半刻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匆匆答道：“我去截她。”说罢便下了城台，单骑出门，持枪而上。
　　“来者何人？！”声音洪亮，铿锵有力。
　　此时，百姓的逃亡，紫灵公主的惨死，金陵的岌岌可危，以及形势的一触即发，一幕幕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加上自己披星戴月赶路所导致的疲惫，令她东西颠倒，头晕目眩……
　　“你是谁？！”他再一次重复，随即用银枪径直对准桢儿，眼神凌厉。
　　马儿肆无忌惮地冲过去，桢儿吃力地抬头细望，这才意识到失控了，不禁呼吸凝滞，束手无策。眼见越来越接近他那雪亮的银枪，她使劲全身的力气举起国符，虚弱道：“紫灵……”话音刚落，胸口恰好正对着银枪，而她的眼睛阖上了，昏了过去，无意识地向一旁倾斜，刚好闪过那道慑人的锋芒，却从马上倒了下来。金光闪闪的国符“砰”一声摔落在地，亮彻了半片天空。
　　天扬收枪不及，忙伸手稳稳地接住她，并注视着怀中的素衣女子，眼睛里露出一丝困惑。
　　严董见状，忙从城台上赶了下来。当他看见桢儿，大喜过望，“真的是公主！她终于回来了！来，天扬，马上把她送进去！”
　　天扬目不转睛地望着怀中的女子，眼神复杂而深沉。常年出征在外，他只见过紫灵公主几次，每次相隔颇远，因此他对公主的模样也并没有什么印象。此次迎接公主，一是依靠公主的护卫军，一是凭借公主手中的金陵国符，才得以辨别公主的真伪。只是这女子，仿佛真的在哪里见过，于是，一幕幕场景就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金陵宫殿，公主房内。
　　温和的阳光不经意洒向房里，使房里暖意融融。皓白圆润的珍珠帘幕从檀木支架倾泻而下，在阳光中闪闪发光。灿黄的帷帐被掀了起来，用金钩固定住。而帷帐之下，软绵绵的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正是桢儿。
　　迷糊中，她仿佛听到一些交杂的声音。
　　严董重重地叹了口气，“元贾城的暴动已经持续了几天，那些暴民，我们重不得，也轻不得。如今我们必须尽快把公主归朝的事情公诸天下，以免二皇子会趁机夺权……”忽然，他发现天扬木无表情地望着床上的桢儿，闷而不语，便问，“天扬，你怎么了？”
　　天扬回过神来，低声道：“没什么。”旋即再看一眼，便陷入沉思之中。
　　她，就是那天我在小村落所见过的女子。
　　“以我们军队的实力，不怕武参的边界挑衅，只怕金陵出现内部矛盾。二皇子虽已被先皇流贬边塞，但毕竟是皇家血脉，他随时可以召众声讨，说我们这些外姓之流阴谋篡夺金陵的军政大权……”军师依旧在担忧着。
　　桢儿闭着眼，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讲述，思绪逐渐清晰起来，原来这国家正面临着群龙无首的危机。想到自己身处异境举目无助，倘若交出国符就完事，那么在这样的乱世她还能怎样生存下来呢？她跟紫灵公主一模一样，但公主已死，且尸骨无踪，无人知晓。现今金陵最需要公主归朝，否则觊觎之徒将有机可乘，先发制人，最终导致民心涣散，军心溃乱，国家灭亡。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决定冒认紫灵公主，担负起拯救金陵的任务。
　　她干咳了几声，困难地翻了翻身子，缓缓地睁开眼睛。
　　天扬见状，只道她口干舌燥，便去倒了一杯水，端到她面前。
　　她竭尽全力坐起来，严董忙扶助她，“公主小心。”
　　桢儿心下一凛，迟疑片刻，便敛色凝神，虚弱道：“谢谢。”便接过那杯热水。
　　桢儿小心翼翼地喝完水，顿时心里清凉多了，吁了口气。
　　“公主一路上辛苦了，臣等不能贴身保护公主周全，实在羞赧愧融，悔恨难当。”
　　“军师，你不必自责。”桢儿见缝插针，“倘若不是你们派出的护卫军赤诚丹心，誓死尽忠，我早已横尸荒野了，哪里还能抵达晋阳呢？……”突然，她跟天扬四目相撞，猛地想起他曾经见过自己，不由得紧张起来，但一言既出，她已经冒认了公主，还能如何解脱？当下强抑住内心的惶恐与不安，不再多言。
　　天扬更是出奇的冷静，若无其事地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幸而公主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回来，否则朝中大乱，将后患无穷。”严董继续说道，“如今国难当前，民心溃散，大家都期盼公主早日回来主持大局，好保我金陵，稳我军心。目前，公主你最重要的是好好调理身子，你的存在就是金陵子民最坚实的支柱。”
　　“是的，我明白。”
　　严董面带微笑，颔首不语。
　　“几天后，我将亲自看看我的人民……”她淡笑着，“只要举国同心，和睦团结，无论什么困难都会挺过去的。”
　　严董叹道，“公主所言极是，目前国家最需要的就是和睦。举国和睦，叛乱就很少发生；边境和睦，就没有烽火的惊扰。只可惜我们两种和睦都做不到，内部有秦石坚的叛变，外部有武参国的虎视眈眈。”
　　桢儿的目光坚定不移，“没事，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严董听罢，不禁笑了起来。天扬的嘴角闪过一丝微笑，沉吟不语，难以琢磨。
　　谋室里，烛光堂亮，严董和天扬正在指划地图，商量备战事宜。
　　“如果敌军从泅山岭进入，我们就在这里设置埋伏，诱敌深入，逐个击破，如何？”
　　“依我们的情况，只能灵活设置八阵编号的军队了……”天扬眉头紧蹙。
　　此时，桢儿正在长廊处伫立着，透过窗户的缝隙窥见他们沉思默想的神情。严董也许是年老多病的缘故，动作迟缓，但炯炯有神的双目还是令人颇感踏实的。微弱的烛光映射着他稀疏的头发，几根银丝闪闪发亮，似在述说着流年的沧桑。
　　她的思绪不禁飞回了那个小村落里，村民以血与泪去控诉战争的残酷。如今民心涣散，且金陵处于劣势，必然导致军心不稳。在这等乱世，举国上下的凝聚力显得多么重要，但现实却又如此残酷。战争中的军队，或许一两场胜利就能恢复元气，振奋士气；但战乱中的难民，他们饱经辛酸，颠沛流离，心灵的创伤将如何愈合，对国家的信任又将如何重建？……茫茫宇宙，一次偶然的彗星扫过很是寻常，但金陵的人民却迷信于天观异象，确信紫灵能够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此的顶礼膜拜，如此愚昧落后的人民，这国家将如何发展？难怪严董会将紫灵接回朝中，以作权宜之计。
　　桢儿从不相信宿命，她隐隐一笑，想到人民寄希望于紫灵公主，殊不知当今的紫灵公主非其真人。她不是彗星扫过之际降生的，也不是天授君权，她仅仅是来自异域的、跟这传奇的紫灵公主并不沾边的平凡女子。但是，平凡人也可以成就不平凡的事业。她的好战再次触动了她对胜利的渴望，她要用她的实际行动向那些愚昧的人民证明，人定胜天。
　　于是，桢儿走进谋室，微笑着问道：“你们打算彻夜长谈？”
　　“公主，”严董微点头，“如今岳凌风的军队已经朝泅山岭挺进，我们正商讨如何围堵。”
　　桢儿来了兴趣，便坐了下来。“让我看看。”
　　那张布制的地形图平铺在案上，满布历史的痕迹，泛黄泛黄的。
　　严董不禁疑惑，“没想到公主对行军打仗之事也感兴趣。”
　　桢儿侧着脸，自然地微笑着，“在柳筌城的日子里，我常常阅读有关古代战术谋略方面的书，并被古人的睿智所折服。现在危难当头，也是我略尽绵力的时候了。”
　　严董笑道：“昔日的小公主长大了，金陵有望，呵呵。”
　　桢儿移步向前，扫视那张宏大的行军布阵图。此时，天扬面有疑云，若有所思，但稍纵即逝，无人察觉。
　　人都是这样，当自己本身已是疑问，便迫切希望有更多的疑问出现，转移他人的注意力，借以掩饰他的不安。赵天扬，他自有他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