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金陵》长孙明月

2、第02章 阴差阳错 流浪异邦，

　　??东方呈现了鱼肚白，太阳刚刚露脸。桢儿跌跌撞撞地下了山，穿过荒无人烟的羊肠古道，一列斑驳的城墙矗立在城镇周边，述说着古老而悠久的历史。她绕有兴趣地看着这些古迹，正奇怪为什么在现代地球已经难觅影踪了，忽有所思，便用拍照针孔给古迹斑斑的城墙照了张相，以作留念。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蹊径边的野草葱葱绿绿，勃勃生机。山脚的溪流清澈见底，九曲腾挪，蜿蜒前进，浑圆的鹅卵石星罗棋布，青翠的水草摇曳起舞。路过一池塘，荷花开得正盛，花瓣粉嫩，娇媚欲滴，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令人心旷神怡。原来，现在已经是盛夏了。在浓浓清雾中，阵阵荷花的幽香传入鼻息之间，桢儿不禁陶醉，虽然自己身陷异境，但并没有预料中的危难重重，而是像在旅游，在回归大自然，身心都放松了许多。
　　??她来到那清澈的小溪旁，蹲了下来，掬起一捧水，泼向粉粉的脸庞，继而眺望远方，稀疏零落的小村庄已经若隐若现，她不禁松了口气，忙向前走去。然而，走到半路又止步了，她担心自己的装束会引人生疑，当即决定进了村就等待机会，找一套古装，换下她的骑师服。
　　??晌午，桢儿早已进了村，绕过烘热的道路，从偏僻的狭径里曲折前行，终于来到一户人家的房子后面。隔了一道低矮的破墙，桢儿透过缝隙，悄然朝屋里望去。
　　??这间屋子似乎没人，沉寂而破败。屋檐的墙角被蜘蛛霸占了，编了一张结实的网，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不远处，水井边的木桶也缺口多多，残破不堪。
　　??难道这是一间废弃的屋子？她暗想，正欲从墙外走进去，忽然听到紧促的脚步声，又缩了回来。
　　??“走，走，”只听一个中年人从屋里匆匆赶了出来，“头子在村口等着！”接着，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各自带着许多铁制的农具跟了出来。那些家伙都锈迹斑斑，残旧破损，显然搁置了很长时间。
　　??这时，一伙人刚好经过，吆了一声，“妥了吧？！咱们一起出发！”于是，这些村民就举着手中的“兵器”，大步朝前走去。
　　??桢儿好奇不已，便悄悄尾随，想看个究竟。
　　??越往前，越是嘈杂，甚至混有一些金属击敲割打发出的“呯呯砰砰”的声音。到了村口，只见一大群人强烈地抗议着，他们都不修边幅，邋邋遢遢，手中举着同样粗劣的武器，气势汹汹，高声助威。一列士兵堵在村前，顽强地抵抗着这场暴乱。
　　??附近正有一堵旧墙，桢儿藏身其后，细细打量着骚动的人群。
　　??只听其中一人满脸涨红，青筋暴起，随手举起地上的一块砖头，“你们不也是我们老百姓辛辛苦苦养大的吗？！现在要打仗了，你们既不把公主接回来，又不让我们走，却让我们看着那些狗官一个个地逃！……”说罢便朝一士兵猛然砸去。那士兵惨叫一声，倒了下去，鲜血从额头缓缓流下，染红了薄薄的衣衫。
　　??于是，局势变得更危急，士兵们显然已无法控制局面，暴动的人群更加嚣张，冲破了围堵，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向前方。
　　??这时，一束银光如闪电般射向人群中央，令所有人心下一凛，重归肃静。“铛！”只见一支银枪精准地从人缝中扎了进来，斜插在干燥的土地上，稳稳当当。那支枪摇曳着熠熠银辉，枪尖闪亮，红缨飒飒，如风雨梅花，傲然特立。
　　??不远处，一位年轻的马上将军正静静守候，目光凛凛地注视着这一切。只见他面容俊秀，雄武骠悍，气宇轩昂，披着飞雪白袍，两双眼睛炯炯有神，眉宇间却透出一丝淡淡的冷意。
　　??桢儿细看片刻，大吃一惊，怎么……怎么这将军的相貌跟路晋一模一样？！……
　　??远处尘土飞扬，传来紧凑的马蹄声，正是一队骑兵。领军的仿佛是一名副将，吼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大概了解情况之后，便赶到那将军身后，低语片刻。将军默然地听着，便扬起手，似乎在下达某个命令。随后，他们便整齐地朝人群走来。
　　??人们似乎被这威武而肃穆的气氛震慑住了，均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那副将高声道：“大家听着！自从先皇驾崩，我们都迫切希望紫灵公主能重掌朝政。为了顺应大家的意思，我们此去正是迎接公主的归来！请大家给点耐心，只要我们金陵的子民还在，大家齐心协力，我们就一定能击退敌军！”
　　??本来安静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议论纷纷。“什么？公主真的回来了吗？”“太好了，上天还在保佑我们啊！”
　　??这时，那年轻将军依旧一声不吭，拉着马缰，缓缓移步，朝地上的银枪走过去。人们又安静起来，渐渐让开了一条路。只见他把手一扬，霍然上挑，便把银枪从泥土中提了出来。动作干净利索，没有半点缺撼。正当他掉转马头，掠过人群，目光突然落在旧墙边上。
　　??桢儿一惊，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看见自己了，眼神是那么冷漠，那么难以捉摸。
　　??四目相接，桢儿的面容依旧是风平浪静，但内心却波涛汹涌，纤纤细指不禁动了一下。
　　??然而，事情并没有进一步发展，之前的紧张也是无由而始，无疾而终。片刻，那将军便转移视线，朝前方策马奔去。
　　??那魁梧而矫健的身影，把太阳甩在后面，径直向前，显得潇洒而英武，却又隐隐流露着孤单和冷漠。他走了，只把影子留在桢儿的眼帘中。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
　　??不久，逃命的人都陆续散去，返回自己的家。
　　??她猛然醒过来，二话没说，马上跑回刚刚的那所房子里，东翻西找，终于摸出一件像样的衣服，趁着他们刚进屋之际从窗口里钻了出来。
　　??夜幕降临，熠熠繁星不知什么时候闪烁在蓝幕上了。星汉无语，林风簌簌，清辉点点，倾洒在小村落的场院里。桢儿穿着一件白色衣裳，只在袖角处折了几层花纹，显得朴素而干净。她斜躺在一个干草堆上，仰望天空，沉思默想。
　　??池塘里，蛙声一片，异常热闹。一阵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漫漫长途的疲惫。
　　??“夏天了……”她不禁低下头，静静地想起现实世界来，“不知表哥他们……怎么样……”又抬起头来，“我到底怎样才能回去呢？……”
　　??天色渐晚，村落里灯火通明。肚子在唱空城计了，但她却无心它事，千头万绪涌上心来，令她困惑不解，依稀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草木葱葱，娇嫩的叶子上偶尔滑落几颗露珠，格外诱人。斜斜石道，迤逦而上，桢儿在山路里走着。小路显得特别隐蔽，两边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密密麻麻，夹杂着稀疏的乔木，错落有致。
　　??忽然，一架马车极速赶过来。那古典而雅致的马车是用黄花梨木精造而成，黄蓬金帐，窗纱朦胧，若隐若现。车前系着三匹马，躯体高大，却陷入恐慌和无序中，胡乱奔跑。后面紧跟着一群持刀的黑衣人，步伐整齐，目露凶光。
　　??桢儿大惊失色，不知所以，忙跳进灌木丛中，聚精会神地探视着。
　　??只见那架马车摇摇欲坠，忽然，一个车轮突然断裂了，滚落开去，整架车子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瞬间拖垮，“咔啦”一声骨架子几乎全散开来，金丝蓬帐横铺于地。这时，一个神色慌张的女子从坐垫上爬了出来，臂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那女子梳着银环高髻，穿着玛瑙玉珠裙，俨然皇室。只见她仓皇回过头来，紧张兮兮地望着黑衣人。
　　??那一刻，桢儿呆住了。那女子的相貌，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她顿时人如定塑，怎会有这等奇怪之事？！昨日那将军与路晋一个样儿，怎么今天我跟她也一个样儿呢？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巧合吗？！……
　　??正胡猜着，忽然听见一男子的声音，“公主你快走！快走！！！……”
　　??只见那侍卫般的男子从马车散架上跳下来，猛然抽出腰间的配刀，奋不顾身地朝黑衣人冲杀过去。而那女子听罢，目光恐怖，脚步不稳，不小心踩到裙角，柔弱的身躯晃晃欲跌，就摔倒了。
　　??“公主！……”男子回头大叫，竟被黑衣人趁机猛然一刀捅穿了肚子，殷红的鲜血喷张出来，随即倒地身亡。黑衣人马上转移目标，追杀那扑倒在地的女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桢儿急忙从树丛中奔出来，“住手！！！”随即掏出银亮的手枪，“砰”的一声，如平地焦雷，准确地射死了其中一人。其余人见这女子手持这古怪却又厉害无比的武器，迷惑不解，茫然无措，谁也不敢率先靠近。
　　??这时，桢儿立即解下一匹马，奋力将那女子抬了上去。女子似乎紧张那包袱过于紧张自己的性命，死力抓牢，把它抱在怀中才心安。黑衣人见状，猛然一刀挥来。她二话不说，又开枪打死一个，便迅速跨上马背，几番惊险，突围而出，仓皇而去。
　　??道路崎岖，她正要往回再开一枪，竟发现子弹已了，于是，她果断地扔了手枪，护着那女子继续奔突。
　　??然而，黑衣人数目众多，似乎就要赶上了。
　　??前面是悬崖，峭壁深渊，令人不寒而栗。她知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已经无路可逃，于是决定孤注一掷，高声道：“做稳了！……”
　　??她使出浑身解数的功夫，鼓足勇气，快马加鞭地往悬崖奔纵而去。那马儿在她的驾御下，仿佛上了条的机器，如飞火流星般疾进如风。
　　??“嗖——”矫健的身姿悬空飞渡，马儿载着两人越过悬崖，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在对面的山崖上，并继续奔跑着。她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对那女子微笑道：“没事了。”
　　??这时，桢儿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目光里满是恐惧和不安。桢儿只心想，难道她也因为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而惊讶？世上之事，无奇不有。随即她一边纵马，一边笑道：“你放心吧，我不是坏人，我会带你脱离险境的！”
　　??岂料那女子却脸色铁青，似乎疼痛难忍，手脚冰冷，还在簌簌颤抖。桢儿颇觉不对，忙护紧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女子的腰部已经被刺了一刀，粘稠的血液缓缓渗出来，暖热暖热的。鲜血缓缓蔓延着，染红了桢儿的衣裳，也渗透了那沉重的包袱。
　　??桢儿大惊，马上拉住缰绳，停止前进，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下马来，紧张不已，“你没事吧？你怎么啦？……”
　　??那女子勉强维持住性命，吃力地打开包袱，从众多折叠的衣裳中取出一块雕刻精致的金牌，气沉沉道：“这是……金陵的国符……我求你把它……送到晋阳城的严董军师……手中……”
　　??那金牌以龙凤捧珠的雕纹为边，中间重重刻着“金陵”二字，在灼日下熠熠发光，如金光冷月奇魂魅影，摄人心魄。
　　??见她气若游丝，桢儿忙点头答应。
　　??“父皇驾崩，秦石坚叛乱……我……一路被追杀……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无法与朝廷大军回合了……我只求你这件事……希望你……”她的嘴唇在颤抖着，气息越发微弱。
　　??桢儿焦急万分，忙应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做到！……”
　　??这时，那公主忽然死死盯着她，眼神复杂，许久，她的嘴角渗出了血丝，用手指着桢儿，微弱道：“你……你不要……不要……”还未说完，她便口喷鲜血而死，眼睛睁得大大而无法阖上，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哀愁。
　　??桢儿见她话未说尽而一命呜呼，死不瞑目，颇觉恐怖，僵然不动。这时，一抹红光突然从悬崖底部射上来，逐渐扩大，浸染着整片土地，将那金陵公主的遗体重重包围，直刺得桢儿如针芒入眼般疼痛。
　　??“怎……怎么回事？……”她突然觉得这种情形似曾相识，蓦地想起自己超越时空之时，正是被一团蓝光包围，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桢儿正欲紧抱住公主，却发现她的身体已经逐渐透明，难以触摸，仿佛抓获空气般徒劳无益。
　　??最后，当那红光逐渐消逝，桢儿猛然发现，公主已经消失在她怀里，无影无踪了。
　　??她惊愕不已，惶恐万分，头脑一片空白，自言自语道：“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由得抓了抓脑袋，“天……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又不禁垂下头来，注视着手中的金陵国符，内心沉重不堪。初来异地，她根本对这局势一无所知，唯今之计，只有见一步走一步。她深知这国符的重要性，拥有国符，无异于掌握整个国家的军政大权，忖道：眼下这金陵国的公主已死，且不知所踪，我应该先兑现我的诺言，将国符交给严董军师，但自此以后，前途渺茫，祸福难测，我又将怎么样？……
　　??骄阳似火，酷暑难当，横云断岭，峰回路转。
　　??桢儿频频向行人问路，便策马飞奔，勇往直前。
　　??原来我回到了金陵国，这到底是什么国家？史书上毫无记载。它是在哪个朝代之前，哪个国家之后？我要怎么做，才能在这里占得栖身之地？我又应该怎样，才能回到现实世界中去？……
　　??飞马扬起滚滚烟尘，天地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