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之苏妙》李家大孩儿

3、丧事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乳嬷心疼的看着我，一个劲儿的劝着我哭出来，我摸了摸自己干涩的眼眶，摇了摇头。
　　胸口仿佛堵了东西一样难受，我狠狠的锤了几下，仍未缓解，乳嬷听罢却只将我搂在怀中，哭丧的叫着‘可怜的孩子’。我不懂，我明明生病了，为什么乳嬷不叫大夫来给我看，反倒只搂着我哭，我奋力的喘息着才不至于让自己憋死，既然没办法跟娘亲同去，那我自然带着娘亲的那份好好的活。
　　娘亲生前出身卑贱，死后同样得不到重视。简简单单的丧事，难过的只我一人，悼念的也只我一人。爹爹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也许是他忘了，也许是他因事耽误了，不过于我而言，无关痛痒。
　　我不想娘亲就这样草率的被一口薄棺盖住，凄凉的仿佛映照着她的一生。于是让乳嬷拿一颗上等的猫眼石换得池州城内唯一的一口金丝楠木棺，逝者已逝，芳华犹在，娘亲值得睡这么好的地方。我看着棺内娘亲安详的睡颜，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名妓出身的娘亲见惯了玉石珠宝，自有不菲的财物傍身，现如今这些都留给了我。我开始极尽铺张的在娘亲的丧事上大做文章，一改往日家门处事的低调，果然很快的在这小小的池州城惹起了非议，这是我乐于见到的。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宅，一位朝廷的二品大员，想来娘亲素日的低调为的是谁，不过我只是一个丧母的孩子，我可以不懂自己的举动会带来什么影响，所以我还有肆意妄为的机会。
　　守灵的三天，我不吃不喝，仗着一股子执拗硬是不吭一声的跪了下来，有对娘亲的怀念，也有对爹爹的愤恨，当我近乎昏死的被乳嬷抱回房间时，我才真正的意识到，疼我入骨的娘亲真的走了。
　　胸口的气闷好了很多，只在想娘亲的时候会犯。膝盖因为跪的太久，到现在还是没法走路。我只能被乳嬷抱在怀里，来到了娘亲的房间。看着熟悉的摆设，却唯独没有自己最亲的人，压抑的气闷转瞬而至，我奋力的大口呼吸，泪水渐渐湿了眼睛。
　　我让乳嬷把我放在床头，就遣了她出去。慢慢的躺下来，我仿佛还在娘亲的怀里，一睁眼，就看见她对着我宠溺的笑。我将自己紧紧的卷在被子中间，密闭黑暗的空间里全是我往日熟悉的清香，那是娘亲的味道，我终于不再压抑，放肆的哭出声来。我心知，从此，耳边再难响起那一声声‘傻妞’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床上的被褥早被我扯得凌乱不堪，我直起身，刚要唤乳嬷进来，冷不防却在床角瞥见一封染血的信。那血太刺目，晃得我眼疼，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娘亲在看完信后激动异常，甚至一口血喷在其上，从此身体就每况愈下，最终与世长辞。联想起来，信中的内容不得不让我怀疑，我摩挲着手中的纸，第一次恨起自己小时候的贪玩，原因很简单，我不识字，我只能大概的写出我与娘亲的名字，这还是她手把手硬要我学的。可能我的反抗让娘亲想起了自己被迫学艺的日子，所以她不再逼着我做任何不愿的事。
　　我下意识的将这封信当成自己的秘密，连乳嬷也没有告诉，偷偷的把它塞进贴身的荷包放好。方才唤了乳嬷进来，我想，丧事过后，我应该开始识字了。
　　在楚国，一般的百姓家里人死后都是第二天就下葬，没那么多讲究。官宦人家规矩多，悼念的人也多，会停灵七天方才下葬。再至多的就是皇室，如王上薨，则会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供举国哀悼。娘亲的身份摆在那里，最好是第二天就下葬，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不过我不想这样委屈娘亲，终究任性的选择了停灵七天。
　　果然，三天一过，池州城内再掀非议。
　　一个低调的官家夫人带着女儿独居，死后却大门紧闭，连个悼念的人都没有，想想这事儿都透着诡异，新年伊始，池州的百姓开始有了新的闲话内容。而始作俑者的我，对此始终不发一言。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一个哀悼亡母的八岁孩子，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想法，而我对此心知肚明。
　　我的任性终究换来了让我苦等的结果。七天的时间，快马的话，足够跑都城两个来回了，那个让娘亲等了半辈子的人终究没来见她最后一面。我应该是猜到了这个结果，不过没想到还是会忍不住流泪，为娘亲的不值，也为那个才子佳人的故事伤痛。现实永远是把利剑，轻易的斩断你所有美好的绮念，而话本成不了真，所以它才能传颂百世。娘亲的离世为故事落下了帷幕，而我宁愿永远不知晓这结局。
　　西郊往南，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是我给娘亲选的安眠之地。这里仿佛与世无争的桃源，安静而平和。娘亲生前遇过太多的纷扰，我猜这里大概能还她一个真正的清净。纷纷扬扬的雪花渐渐落满墓碑，几个陌生的字映入眼帘。
　　‘阿囡之墓爱女妙泣立’
　　娘亲说苏媚华只是鸨母取得名字，她被拐之前叫什么时间太久也忘了，只在午夜梦回时常常记起自己的小名，许是阿囡没错。‘阿囡，阿囡’，娘亲不止一次的在我耳边呢喃着自己的这个小名，想来也是怀念的吧，岂知，名妓只是个供人玩乐的消遣，在娘亲爱上爹爹之后，她就脱下了‘苏媚华’的外衣，只是那个单纯的阿囡了。一场洪水，物是人非，改变的又岂是娘亲一家人的命运，只叹造化弄人。

　　我送别了娘亲，和乳嬷回到了大宅，头七刚过，我便让乳嬷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如今偌大的宅子，只剩我俩，我在等我爹的出现，我倒要看看他究竟看轻我们母女到什么地步。本来连乳嬷我也是要遣走的，她是本地人，当初娘亲生下我后，她就被当做奶娘找来，侍候我到现在，实际上只是佣工，并没有签卖身契，何况她还有儿子、丈夫一家子人要照顾，随时都可以离开。没想到，我的要求却被她严词拒绝了，毕竟奶过我一场，堪当半母，又岂会在这时候离我而去，我冰冷的心因着乳嬷总算有了些许暖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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