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万俟逆风

13、第十二章 雷牧锋走在

　　曹景超的住处在一处老旧的小区，一间五十平米左右的单人公寓。屋子里并不乱，不知是吴楚楚的功劳，还是他平时就很注重卫生。
　　雷牧锋拿过小木的整包烟，站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大口抽着，眼带悲伤地一直在看吴楚楚。
　　曹景超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放在茶几上，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酒。吴楚楚拿出医药箱，小心地给他擦拭身上的伤口，沉默的房间只能听见她小声地抽泣。
　　曹景超突然站起来摔掉手中的啤酒，吼道：“哭什么哭！没用的笨蛋，连打架都不会，还得这个混蛋来帮你，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滚吧，我再不想看见你了！”
　　吴楚楚脸色发白，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曹景超，颤抖着声音道：“景超你说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曹景超抽着烟冷淡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一直没说话的雷牧锋冲过来打了曹景超一拳，眼里喷射着怒火。
　　“你这个混蛋！”
　　曹景超坐在地上，看着吴楚楚捂着嘴跑出去，心中凄然。
　　“去追她，楚楚交给你，我放心。”
　　雷牧锋一愣，深深地看了一眼曹景超，叹了口气，转身去追吴楚楚了。
　　曹景超捡起掉在地上的烟，颓然坐在地上，默默抽着。
　　小木还没搞清状况，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林雪豪却是心中了然，曹景超是真的喜欢吴楚楚的，只是他知道吴楚楚若是跟着他，肯定还会受到伤害的，像今天这样的事一定还会发生。
　　“只能这样吗？”林雪豪苦笑问道。
　　“还能怎样呢？”曹景超苦涩着反问道。“来，小木，咱们喝酒！女人没了可以再找，兄弟却是难得——你叫林雪豪是吧，你这个兄弟我交下了。还有那个雷牧锋，以后就是我曹景超的兄弟。大家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三人一起喝着酒，曹景超喝得最凶，第一个醉了，含糊着道：“我交过不少女朋友，楚楚却是第一个让我真心喜欢的。我是真的喜欢她，所以不忍心看她受伤害。我曹景超就是一混蛋，整天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我能给她什么呢？我什么也给不了她的！”
　　曹景超抱着头，低声呜咽着。
　　吴楚楚跑到空荡荡的街上，终于再也跑不动，颓然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一直是一个胆小的女孩，从小到大都是。所以她一直渴望着能有一个温暖的避风港，有一个强大而有力的怀抱，可以守在她身边，让她撒娇，让她开心地笑，让她安心地睡着。
　　第一次遇见曹景超的时候，她被两个小流氓拦在回家的路上，当时她真的害怕极了。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偶尔有人路过也对她视而不见。当她以为自己肯定完了的时候，曹景超就那么出现在她面前，打跑了两个流氓。
　　英雄救美，最老套的桥段，却轻易地俘获了她的芳心，从此再无法自拔。她对曹景超的依赖是每个人都看得见的，每天都要见他，回到家打完一通电话，还要不停地发短信，哪怕他很多时候不会回复，她也会觉得心中格外甜蜜安心。那是一种寄托，一种有处可依的心安。
　　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只觉得全世界都变安静了，再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害怕，因为曹景超会永远守在她身边，保护她，安慰她。第一次被他吻住，那种甜蜜的感觉让她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快被他灼人的气息淹没。
　　可是现在，她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晚上没有人会送她回家，没有人会耐心听她讲学校里的琐事，她的短信已经不知该发给谁，她的心，已经无家可归了。
　　终于看到吴楚楚的身影，空荡荡的街，吴楚楚清瘦的背影，坐在地上，手臂支在地上撑着身体，不停地抖动。
　　路灯亮着白亮的光，让人直视后，一阵眩晕。就那么安静地亮着，不发出一点声音，说不出的寂寞和悲凉。
　　雷牧锋在吴楚楚身前停下，慢慢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吴楚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我该怎么办？景超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
　　雷牧锋用力地抱住她，听着她反反复复地念着曹景超的名字，感受着她的彷徨无助，和簌簌发抖的身体。
　　吴楚楚用力地推开雷牧锋，跑到街边的花坛边干呕起来。雷牧锋跑到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心中疼痛，像是被人用长长的剑刺了个对穿，心脏每跳一下，就会碰上一阵冰凉，鲜血灌进心房，慢慢将心脏淹没，然后是窒息般难受的感觉。
　　干呕了半天，却没有吐出一点东西。胃里像是被千万条看不见的丝线缠裹着，有人握着丝线的另一边，用力地拉扯着，很痛，甚至痛过了心痛。
　　吴楚楚坐在花坛边沿，出奇的安静。雷牧锋跑到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了一瓶水给她漱口。
　　吴楚楚握着雷牧锋买来的水，语气平静道：“景超对我也是这样，细心地照顾我，好像怕我受到一点点伤害。每次我来例假的时候，他都帮我算着时间，忙前忙后的希望我可以少受点痛苦。其实他不知道，只要靠在他怀里，和他聊着最普通不过的话题，我就不会那么痛了。还有……”
　　“别说了，楚楚，你们已经结束了！”雷牧锋有些生气。
　　“是啊，我们已经结束了，景超已经不要我了，为什么我还是想他呢？他怎么离我越来越远了……”吴楚楚边说边流着眼泪，渐渐哽咽。
　　“别再说了，楚楚……”雷牧锋红着眼睛，扶着吴楚楚单薄的肩膀乞求道。
　　吴楚楚剧烈地躲着，哭喊着道：“你别碰我！景超不喜欢别的男人碰我！有人看我一眼他都会吃醋的……”
　　雷牧锋一把拉起她，用力摇着她的肩膀吼道：“吴楚楚你别傻了，你们已经不可能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悲剧，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吴楚楚痛苦地抱着头，不停地晃动。
　　雷牧锋将吴楚楚拉进怀里，用力地抱住他，吻上她的唇。
　　吴楚楚捶打着他的背，却挣不开他的怀抱，紧闭着嘴，却被他坚决地撬开。牙齿用力，咬破了雷牧锋的嘴唇，他却浑不在意，反而更用力地吻着她。
　　血腥味在两人口中氤氲开来，雷牧锋像是嗜血的狼捕获到猎物，贪婪地啃咬着。
　　吴楚楚不再反抗，双手紧紧抓着雷牧锋的背。
　　安静的街头，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只剩下两人厚重的鼻息。
　　一切渐渐趋于平静。雷牧锋嘴唇已流不出血。温柔地吻掉吴楚楚嘴角的血迹，吻干她脸上的泪水。
　　雷牧锋把头埋在吴楚楚的颈间，闭着眼睛轻轻摩挲着她散发着芳香的头发，轻声道：“楚楚，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爱你的。”
　　吴楚楚望着遥远迷离的夜空，呢喃着，“我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呢……

　　林雪豪起床后，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入冬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林雪豪吃完早饭，收拾好后出门。刚推开门，一阵凉凉的气息直往脸上扑打，林雪豪搓着手，对着呵了口气。
　　雪还在窸窸窣窣地下着。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吱呀的声音，让人心里直痒，却又觉得有趣。
　　雪依一直特别喜欢下雪，每年都会在门口堆雪人，乐此不疲。小手冻得通红也不愿停下，每次都是被爷爷叫着才肯回家。走的时候还要依依不舍得看几眼自己堆的雪人，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调皮的邻家男孩儿把它踩倒。
　　有些美好的东西，总是有人千方百计地想要破坏。
　　林雪豪在去学校的路上遇见雷牧锋和吴楚楚，现在大家都认为他们是一对。虽然不知道吴楚楚为什么会和曹景超分手，但是都认为她和雷牧锋很般配。吴楚楚变得比从前更加安静沉默了，多了一些淑女的气质，却少了些灵动。曹景超对她的打击很大，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笑过。雷牧锋一直在努力，在所有人眼中简直成了模范男友。
　　直到最近这段时间，吴楚楚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面对雷牧锋的时候笑得很好看，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却是很恬淡的样子。
　　吴楚楚正轻轻扯着雷牧锋的外套，似乎在怪他穿的太薄，雷牧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把她捂得更加严实了，原本还露着眼睛，这下连眼睛都遮住了。吴楚楚拉下围巾，露出整张脸，捶打着雷牧锋。雷牧锋也不躲开，就傻傻地看着她笑。
　　看着雷牧锋的傻样，吴楚楚转身气呼呼地走向林雪豪这边，这才看到林雪豪。
　　吴楚楚红着脸，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雷牧锋追上来，笑着和林雪豪打招呼。
　　林雪豪笑道：“我刚看你们在那里打情骂俏的，没好意思过去打扰。”
　　吴楚楚俏脸又红了，低着头道：“你们聊吧，我先走了。”说完快步跑开了。
　　雷牧锋喊道：“晚上我等你放学！”
　　林雪豪和他相视一笑，却发觉他笑里有些苦涩的味道。
　　“怎么了？觉得还不够幸福吗？”
　　雷牧锋抬头望着灰白的天空，淡淡地道：“也不是了，至少没有什么遗憾了。”
　　林雪豪不明白他的意思。
　　“走吧，要迟到了。”
　　雷牧锋走在前面，林雪豪顿了一下，跟在后面走着，听见他低声嘀咕着，其实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