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贝》水酒花雕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昏暗的包厢里打着暗黄色的灯光，地上跪着一个男人，双手被捆在桌腿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却并没有受很重的伤。周围站着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十有八九全是打手。
　　“嘭！”的一声，包厢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吓得地上那人猛地哆嗦起来。门边站了个女人，一个单看长相就已经相当彪悍的女人。房内的黑衣人齐齐喊了声：“大姐！”
　　“大姐”名叫徐青梅，曾在B市地下赌城混得风生水起。后来据说突然就金盆洗手销声匿迹，这一隐退就沉寂了十五年，谁知现在竟出现在这里，着实不能让人往好处想。
　　徐青梅靠在门边，扫视了房内一周，把吸了一半的烟直接用手掐灭，径直朝着缩在桌边的男人走去。
　　那男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却硬是在徐青梅的注视下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可想，这女人该是人千万不愿招惹的。
　　徐青梅用食指抵着男人的下巴，眼睛直视着他问：“郭梍？”
　　“徐、徐、徐姐！”这男人正是徐青梅口中的郭梍。
　　“呵，没想到还有人能记得我。”徐青梅移开手指，拍了拍他的脸，戏谑道：“还是说，不愧是被传为‘霉神包打听’的男人？”
　　“哈、哈哈，徐姐说、说笑了。”郭梍脑门上很快就渗出了汗，连说话都打起了结。
　　“那好，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咱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哎，哎。”
　　“昨天晚上都看见什么了？”徐青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女人上来就这么没头没脑地问出这种话来，不是没有理由的。在他们这种见不得光的行当里干的人都知道，郭梍这人旁的不行，就霉运特别旺，总是能碰上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烧杀抢掠黄赌毒激情四射现场版，竟还十次有九都能安全脱身。再加上这人又是个嘴上漏风儿的，因此，但凡有什么想要的消息，先请姓郭的过来商量一下，已经成为道上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郭梍也算是个人精，听徐青梅这么一说，倒是镇定了不少，知道这女人是想从他这儿探听消息了，不然自己也还真没什么利用价值，难不成还能请他来吃酒泡妞？这么想着，脑子里也已经转了一轮儿，他不动声色道：“昨儿晚上？徐姐，昨晚我就在酒吧街晃了一圈，没去附近的赌场。唉，您不知道，这边的赌场跟B市的简直没法比，小打小闹的，不带劲儿，当年您还在的时候——”
　　“酒吧街，”徐青梅截住了郭梍的话头，“把在那儿看见的说来听听。”
　　郭梍沉默了，他知道这女人是想干嘛了，不过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徐姐，我就喝了些小酒，跟那些老伙计闲聊扯淡的，还真没撞上什么好事儿。”他腆着脸扭曲成一副恶心巴拉的样子。
　　“你这是在怕谁？”徐青梅也算是在当年B市最混乱的地下赌场中站住了脚的女人，那种长期浸淫在肮脏、丑陋、险恶的环境中，所形成的对血腥的敏锐可不是骗小孩的。她没打算暴力压制郭梍，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似的，从手下那儿接过一只烟拿在手里把玩着。
　　郭梍贼眼瞅着她，嗓子眼儿里简直像吞了只苍蝇似的哽在那儿，还犯恶心。这女人真叫他不舒服，忒他妈恶心人了，他想。
　　他舔了舔嘴，小心翼翼地说：“徐姐，我确实没见着啥，您不知道，昨个儿我是被我那马子给甩了才去泡了一宿，没心情去找事儿。”他顿了顿，顺便翻了翻眼皮瞥了眼徐青梅，见她没啥反应，又说：“要说真有啥事儿，也就是今儿一早，我刚从酒店子里出来，那会儿子我人还泛着迷糊呢，就瞧着一队儿的小伙子冲我这过来了。我那给吓得——”
　　“看清楚人了？”徐青梅又把他的话给断了。
　　“我那不是喝高了嘛！眼晕！也不知道是一个呢还是一队儿呢，看的人都重影儿了，哪还能分得清是谁哪！好在那些人不是真来揍我的，不过就这推来搡去的，也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唉。”郭梍挤眉弄眼的，就好像真为当时碰上的事儿愁得慌，瞧瞧他这霉运。
　　徐青梅听完了没再追问，也没有作声，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点着的香烟叼在嘴里，整个人后仰，两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腿抬起来架在面前的玻璃桌子上。然后就这么闭着眼睛吸完了整根儿烟，一副压根儿没郭梍这么个闲杂人在的样子。
　　她这是在装逼呢，还是在考验咱的心理抗恶心能力呢，郭梍斜着眼儿睨她，边数鸡边想。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徐青梅招呼过去一个黑衣小弟，“带他出去。”
　　那位强壮的小弟立马去把郭梍的绳子解开，拽着他就往外走。
　　郭梍这个时候也不吭声儿，赶紧小跑着跟上，生怕弄出什么幺蛾子，把这个婆娘给惹着了。
　　他这前脚刚离开，这边徐青梅又招呼了一个手下，吩咐道：“盯着他。”
　　郭梍从那儿出来，站在酒吧门口，先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服，伸展了一下跪得酸痛的身体，不经意瞥到对面公寓楼的窗台上坐着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伙子，好像一阵风就能给吹跑了似的。他起先觉着这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再又想到他这该不会被风给卷了掉下来吧，要不要给他提个醒，接着他看到那个小伙子冲他晃了晃脑袋，那明晃晃的头发在太阳底下闪了好几下，晃得他眼睛疼。他心里咯噔一下，艹啊，这不是今早扑倒他身上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的小瘪三么！
　　等他的眼睛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再定睛细瞧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他心里直骂：晦气！还有那臭婆娘，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