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
“喂。”
“。。。。。。”
“确定人已经被盯上了吗?”
“。。。。。。”
“接下来的事交给熊茅,你帮我把那个男人找出来。记住,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这个人,活见人、死见尸!”
郑乾挂断电话,习惯性地想去衣兜里掏烟,手在胸前抬了抬,又放下去。他焦躁地在驾驶座上挪了挪,从置物柜里拿了盒口香糖出来,找了找保质期,还好,快过了。倒出两块扔嘴里嚼了几下,果然,柠檬味的,某人最喜欢的味道。
瞥了眼腕上的手表,五点三十五,时间差不多了,他发动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得先去一趟超市,他想,小家伙喜欢嗑东西,嘴巴一停就受不了。五点五十,郑乾把车停在“贝欢娱乐”后门口,降下车窗,朝街角看了看。
S市四季分明,现在正值夏秋交际,虽然已经褪去了高温,但空气中还是充满了燥热,这个时间点天空刚刚覆上了一层灰色。夜还没有开始,但他暂时不能离开这辆车。他又扫视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值得引起自己重视的物体,于是收回一部分注意力观察前方的出口,耐心等待着。
五点五十八分,从出口里慢慢走出来两个人,他拼了命也要保护好他们,郑乾心想。
骆贝没能说服爸爸坐轮椅,而且是痛并快乐着得妥协了,因为骆北对他说:“爸爸希望能牵着贝贝的手去看这场电影。”这将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复仇的丧曲即将奏响,必将引导邪恶之人踏上不归之路,破开迷雾,践踏骸骨,欺我族者,当诛!
两人相携慢慢走出“贝欢娱乐”的大楼,骆贝时不时就看看身旁的人,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才稍稍放心了些,他怕骆北累着,还特地准备了一个保温杯,里面装满了安神茶,斜背在身上,像个小学生似的,挽着爸爸。门口的警卫见到两人,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骆贝立刻装模作样地挺直了腰板儿。
出了门,刚好看见郑乾从车上跳下来:“小贝。”说着又转身朝骆北弯了弯腰:“老爷。”
“乾哥!”骆贝兴奋地拽了拽骆北的衣服,“怎么这么久没来看我们了?”
“小贝,我可是要替老爷办事的,你也不想老爷累着吧,到时候心疼的可是你自己。”郑乾摊了摊手,无奈道,“不过哥可是没忘了给你带礼物。”
“什么好东西?”
“我已经交给老爷了,你自己去看吧。”说完他又利索地一个转身,直接跳进了车里,招呼道:“上车。”
“哎!哎!”骆贝拍了拍车窗,见郑乾不搭理自个儿,赶紧揪住骆北的袖子,“爸爸,什么东西,怎么没告诉我?”
骆北摸了摸骆贝的脑袋,俯下身子:“回去给你。”
“哦。”骆贝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今晚的主要目的是看电影,他心里其实是有点小激动的,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相信一定会有一个难忘的夜晚。
电影院也坐落在市中心,距离“贝欢”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
《黑叫花》预计在六点半准时放映,不过按照规定观众必须提前十分钟进场。现在距离开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入口处挤满了前来观看的人,形形色色,从老人到小孩,从政员到平民,若非亲眼所见,你很难准确形容那种场面,这拥挤在一处的人中几乎涵盖了社会上所有不同的阶层,他们就像是这整个社会的缩影,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地点,齐聚一堂。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没有交集的他们聚集于此,不管这些人带着何种目的。
郑乾把车停在人群的外围,骆北看着他们,无声地嗤笑一声。
你说这是不是一群愚蠢又可笑的人。明明一直都屈服于命运,却还会自以为是地摆出一副坚贞的姿态,呵,果然是群虚伪又碍眼的杂碎。
他以一种诡异难辨的神态注释着车外的一群人,仿佛被划分在了两个完全无法交融的空间,他收紧手臂,突然为自己感到庆幸,即使哪天自己也变得如此恶心,至少这个人不会嫌弃他,一定。
他就这么维持着极度僵硬的姿势坐在车里,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时不时把头抬起来试图看清楚电影院外面张贴的《黑叫花》宣传海报的骆贝,神情一刹那似乎有些恍惚,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搭在骆贝的后颈上,缓缓施力,紧紧扣住。
骆贝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爸爸?”
骆北没有松手,那双漆黑可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截被桎梏在自己手掌下的脆弱的脖颈,抬起环在骆贝腰间的另一只手,慢慢抚上他的喉结,轻轻地按压着。
骆贝抬了抬手,像是要碰碰面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在半空转了个弯儿,搂住了骆北的腰。
看着眼前被自己摩挲地逐渐泛红的脖子,骆北突然抬起头,脸上扯出了一个十分扭曲的笑容,黑洞洞的眼睛里竟似坠下了几点星光,他近乎执拗却又带点邀功地说:“爸爸抓住你了。”沙哑粗噶的声音里竟也带上了笑音,莫名得温暖。
不曾跌落深渊、未能痛到极致、不被伤到最深,不能拥有最纯粹的灵魂,哪怕他已尽染乌黑。
仍会有个人,用生命珍惜着你。
郑乾发动车子,慢慢向停车场开去,将嘈杂声远远抛在后面,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部电影的前期宣传声势颇为浩大,并且在群众中获得了相当强烈的反响,不仅是因为它强大的演员阵容,更是由于制片方不惜一切代价,将这部主题极尽灰暗颓败的作品从政府的强硬抵制中搬上荧幕的举动。
毫无疑问,《黑叫花》的上映完全就是在砸钱、拼权,看看谁比谁强。
大众的舆论已经不再局限于这是一部题材为何的影片,结合今早爆出来的许嘉被袭一案,更多的人倾向于这部争议颇大的作品其实是在隐射着什么,再加上其背后庞大的势力,它甚至可能是在提醒着某些人也未可知。当然,这也只是目前网络上比较受大家认可的其中一种说法而已。事实为何,除了制作人谁也不知道。
骆北他们持的是贵宾票,由侍从带领着走特殊通道进去,避免了被做成生肉夹馍的下场。
黄毛不在,郑乾只能留在车里,没有跟过去。
说实话,他在心里着实庆幸了一把,他想也许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想看第二遍了,那些噩梦般的记忆。
郑乾是个彻头彻尾的刽子手,脚下的土地到处漫溢着鲜血,身后的骸骨也早已堆积如山,他的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罪孽,一直一直活在死亡与恐惧的笼罩之下,但是,他不会因此而害怕。
他的恐惧,从来都只有一个。
郑乾冲着后视镜龇了龇牙,盯着镜子里几颗泛黄的牙齿研究了好一番,无奈地从鼻孔里哼出口气:“哼!可不能被小家伙嫌弃了!”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会让自己对能否保护好那两个人产生动摇,那么他绝对不允许这种可能发生。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色泽不同的伤口,有的甚至刚刚结上痂。他虚虚做了几遍握拳、持刀、拿枪、爪勾等等一系列攻击性的姿势,满意地笑道:“还很灵活。”说着抚了抚手,“你们可得再灵活个四十年,老子他妈的七老八十了也不会滚蛋!哈哈!”他又嗤笑一声,终究是掏出一根烟来,仅仅是放在鼻下用力地嗅了嗅,忽而垂下双眼,心想果然还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吗?最近总是容易闹情绪哪,这样迟早会被小家伙笑话的吧。。。。。。。
更何况,作为《黑叫花》的制作人之一,他有必要出面责问一下,关于男一号被殴事件。这么想着,他腾出一部分心神掏出手机,拨给了崔念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