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难道日后夜 ...

  •   申淮和柳三春“成亲”的第一晚没有回到新置的院子,三春将那叠银票数了再数,盘着腿坐榻上专心写着欠据。岳摧晚饭后已经醒了,从玉荷房里出来回到后院时见到了葡萄架下的申淮。她上着草黄套半臂的窄袖衫,下面已经换上了烟水百合裙,月色下深静如水。岳摧从来没见过申淮这般打扮,往日里见她小厮模样,总觉得仅仅是目清容润的女娃,现下换了女装,头发绾成双刀样式,这般模样看着倒像十七八了,但想起哑巴比自己还大上几岁,岳摧不由得冷哼——骗子一个。对,申家那么大的产业保不准就是靠骗来的。

      三春算是和申淮成了亲的消息早已经是湖州城内街头巷尾的热议之事,大掌柜的要是知三春这般胆大不知该发多大的火儿。岳摧隐约觉得,柳三春这是借着申淮为自己多留条后路。不管是真成亲还是假夫妻,她对三春那点念想被这小哑巴给截断了。这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堵得就像端午那日晚上被柳三春踹出房门后一般。

      她走到申淮身边,见申淮面前的石桌上摆着茶盏,岳摧上去给自己倒了杯,申淮见她双目还是肿的,想来刚从药劲里缓过神不久。按老四的行事风格,对岳摧下药的分量只多不少。岳摧喝见底了茶水,发现滋味不同往日的,就知这申老几眼下不用隐瞒身份,将那大户人家挑东拣西的一套搬进了桂香楼。

      “小哑巴,”岳摧道,“别以为和春娘成了亲,你就一副大老爷的派头。”岳摧盯着申淮的眼睛,见申淮面色无甚波动般也回看着自己,“你要是敢对春娘不轨,我管你是申老九还是杨老三,”岳摧将手里的茶盏捏碎且一点点的洒落在申淮脚下,冷笑道,“我要你的命。”

      申淮饶有兴味地一笑,也将手里的茶盏举到嘴边一饮而尽,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后轻步离开。早就看出岳摧和三春的关系不简单,那天晚上岳摧可不是想抱着春娘?想到这,申淮心内一丝不舒服,她推了房门入内,丹茶已经着人为三春备上了洗澡水。

      “你进来干吗?出去出去。”柳三春走到桶边试着水温,申淮示意丹茶出门,她栓上了门闩抿着唇看着三春。

      “看什么看?你有的我没有?我是让你出去!”三春翠眉拧着,水目里蕴着不耐烦之色。申淮脱了鞋上了三春的榻,将桌上的蜡烛就着油灯点着,从一旁抽出本书自顾读了起来。

      柳三春见她现在动不动便装聋作哑,让她滚还继续赖着,像是吃准自己羞极了看见她一样。她哼笑了声,随即脱了衣裳翻进浴桶,长发沾了水显得格外乌墨,水声响动起来,柳三春开始大大咧咧洗澡,边洗边还唱着《满庭芳》,“两度朱幡雁水,全胜得、陶侃当年。”

      柳三春的歌声轻快明扬,一点也不似词中的愁绪。申淮知她故意气扰自己,嘴角动了动,然还是继续低头看书。她做事向来静气十足,哪怕耳旁再扰杂也能专心致志。柳三春的声音却像泉水串串砸进耳朵,然后淹进了心里,听着伴随的水声如珠玉在盘,申淮喉咙干了干,想去再喝杯茶。

      柳三春已经换了歌声,这下换了《玉蝴蝶》,“珊瑚筵上,亲持犀管,旋叠香笺。要索新词,殢人含笑立尊前。”柳三春越唱越得意,她侧着耳朵听见了申淮放下茶盏的声音,小蹄子教你皮厚待着这,以后日日里唱上几曲,非得让她自己滚回那院子。

      柳三春朱唇含着得逞的笑意,仔细擦着手臂,再听那小哑巴似乎没了动静,她转过头差点吓得心崩,原来申淮早就放下了书站在自己背后,这会正含笑看着自己。

      “干、干什么?滚一边去。”柳三春伸出手又拨了水珠砸向了申淮,申淮也不理会,继续上前拿了三春挂在浴桶上的毛巾,沾着水开始擦上三春的背。柳三春浑身颤了下随即僵硬,申淮冰凉的另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细软的毛巾在三春的背上游弋。

      申淮看着三春白润的脊背,手上动作依旧轻轻慢慢,柳三春回过神想要转身骂这小蹄子,却一时脸红胆怯。桂香楼的柳三春羞过什么?她咬着牙决定去拧这小蹄子的耳朵,申淮已经绕到了她面前,她将衣带解下,草黄上衫脱了去,只剩藕荷色的亵衣,百合裙也褪了,申淮忽然翻进了浴桶中正对着三春。

      柳三春水下的躯体似乎晕开了颜色,水面晃动着,申淮拿起毛巾想要给柳三春继续洗澡。柳三春一把夺过,骂道,“小蹄子我还真没看出你没个臊意的。”她眼明手快将申淮的亵衣扒了,申淮来不及躲闪,随即干脆抱着头看着三春手间缠绕着自己的衣裳,柳三春“呸”了声,“叫你青桃还真是喊对了,浑身上下都没几两肉!”她扔了亵衣,开始自顾洗澡,脸上的红晕却层层深了起来,柳三春扬起秀眉等着申淮,“看什么!转过身去!”

      申淮笑得开心,柳三春不是饱经人事?为何对着自己还红起了脸来。她慢慢转过身,身后水声大噪,柳三春翻出了浴桶披着衣服回到榻前,也不管身上水珠沿路洒落,她背对着申淮快速擦着身子。

      申淮也不再回头,笑眯眯地洗着澡,听得柳三春骂道,“小蹄子,别和你春娘来这手不害臊的。你敢露,春娘我就敢看!”

      申淮深吸了口气埋头入水下,嘴角却翘得高高。柳三春虚壮声势的语气听来煞是有趣,等她穿上了衣服拢着湿发回到榻上,柳三春已经穿上了中衣坐在上头似乎候着她,“偷了我多少银票,在欠据上面画押签字,日后你要不还我就休想出了这桂香楼!”

      申淮看她欠据上的墨迹早就干了,知她原来早就备好,她拿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姓名,更手沾了印泥重重印在上头。柳三春拿过来在蜡烛下仔细看了再看,才将欠据收到一旁的箱子里。

      “热死了,还不给我打扇子?!”柳三春对申淮喝道。申淮笑得更开心,她将小桌几移到最偏处,先倒了下来,再伸手去揽柳三春到了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开始慢慢打着扇子,两个人的脸上都拂过清凉的夜气。

      柳三春侧过头,从自己的脖下拿开,申淮又撑起身子看着她。柳三春白日里就是在申淮这般看着她时不慎被扑住了。她见申淮一张白嫩面上还有些肿,眼里笑得却是明朗纯净,这究竟是怎样的感觉——明明今日才成的亲,小哑巴却已经熟络得老夫老妻状了。

      难道日后夜夜都要同床共枕?柳三春起了个捉弄小哑巴的念头,眼里闪过丝笑她忽然翻身压住了申淮,手里也像申淮那般开始抚摸着她,申淮面色惊讶,放下扇子开始推她。

      “哟,这会儿倒是害臊了?不是成亲了吗?早晚不都是春娘的人,别怕。”柳三春细唇缀下,吻了吻申淮的眼睛,又移向了脸上、唇上。申淮用力要推开她,柳三春却伸手牢牢箍住她的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咬唇的小哑巴,“你还真以为娶了我就能压着我?别说你是个女子家,就算是个男人我三春也不甘居于人下。”

      申淮的眸子忽然蒙上了震怒,随即有迅速淡了下去。柳三春看得心里一惊,还真是喜怒一瞬变幻无形,她低头要去逗弄申淮的脖颈,申淮却使出大力推开了她,径自下榻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外间。

      油灯被吹灭,屋内似乎还有蛐蛐儿在扒着墙角悉索叫着。柳三春闭上眼睛,又起身看了看被锁了几道的柜门,申淮细长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她上了榻,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明天大掌柜的就要来消息,横竖也是赌,赌这一把,她柳三春不后悔。

      岳摧在院子里抱着老胡给的酒坛子又是仰脖狂饮下。她见三春房里灯熄灭了,心里又急又慌,砸了手里的坛子也吵惊动了申淮和柳三春。岳摧借着酒劲开始拍柳三春的门,“三春!开门!”

      柳三春披着外衫靠近门前,“喊什么!还要不要人睡了!”

      岳摧语气里明明有醉意,“我就是不要你和她睡!”

      申淮睁开眼坐起了身,看着柳三春皱眉道,“老六,别闹了。你也不想想自个儿什么身份。”
      岳摧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早就该找他将你允了给我,我早该!”柳三春回到自己屋内,片刻又折回,她猛地打开房门,岳摧踉跄着倒进来,柳三春扶住了她,对申淮道,“还不搭把手?”

      申淮阴着脸将岳摧扶到自己榻上,柳三春端了杯茶水给她灌下,岳摧开始还在喊唤着柳三春,不一会儿就睡得死沉沉,柳三春出了口气,“不行就天天喂你喝药。”关上了门,她也不管申淮怎么睡就直入内间,申淮看着岳摧,蹙了蹙眉头,用力拉着她滚下了榻再拖出去,最后将房门重重关上,任由岳摧睡在门外。

      柳三春刚要发作,申淮的双眼在黑夜里泛着晶透的光芒,申淮挑起帘子走进内间,步步逼近了柳三春。

      “干什么?还想试试刚才?”柳三春的话气虚了些。申淮的脸上沉郁着怒气,她也不发作。牵过柳三春的手拉着她上榻,一脚踢掉了三春的眠鞋,申淮用力将三春搂在怀里闭上眼睛,今晚上偏生要这么睡了。

      柳三春推她,瞥见申淮冰凉隐怒的脸,心里竟然一愣,好个霸道的小蹄子。夜凉了,三春渐渐也不热了。申淮睡得更深,卷长的睫毛扫在了自己脸上,搔得三春睡意更浓。今天折腾得太累,和小蹄子斗一天,抵得过在这桂香楼和人斗十天似的。

      柳三春渐渐睡着了,申淮睁开眼细细瞧着怀里这个泼辣贪财,此时又静谧安稳的鸨儿妈。自己是怎么了,今天就几番没忍住乱撒气了通,申淮摇头暗笑,手里紧了紧,一觉到天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