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墓斗 ...
-
李莫愁见他未死已是一奇,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口出狂言,她行走江湖久未遇见如此大胆之人,不怒反笑:“臭小子你居然没死,既然知道我是谁,谁给你胆子敢拦我的路”李莫愁见古墓今日墓门敞开,徒儿和那小子竟能顺畅进入,心中奇怪,她急于进墓本不欲耽搁任何时间,但是见这少年死而复生已属怪异,方才被他随手一枚铜钱尽封去路他的武功路数更是匪夷所思,虽然这少年现下年纪不大不足为惧,但李莫愁能在江湖横行,谨慎张狂兼而有之,这少年的底细倒不妨一探再杀。
李坏正希望拖延时间,好让杨过免受波及,见李莫愁没有立即动手,当即跟她胡扯道:“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问了,我自然老老实实地告诉你。是这样的,我呢在鬼门关晃悠了一圈,阎王也嫌我太坏了,一脸嫌弃赶我还阳,刚回人世,就看见一条凶恶的花斑赤练蛇在地上钻来钻去,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毒的蛇,就忍不住跟上来看……”
“找死!”李莫愁哪还能容忍他再说下去,拂尘化作千点金针,向李坏罩将下来。李坏早就提防她暴起发难,这时见她攻势凌厉,瞬间漫天都是拂尘影子,浑身要穴都在这招的笼罩之下,不管是前趋还是后退总会中招,岂知李坏根本没有闪避,眼见帚丝临身突然直取李莫愁面门,李莫愁只是微微侧首躲避拂尘去势便有了些微阻滞,李坏竟趁这间不容发的瞬间从她的攻势中溜了出去。
“臭小子有俩下子。”李莫愁行走江湖十几年,却没遇到过能把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的对手,这少年前景不可限量,不趁现在除去,他日必成大患。李坏躲得快,她变招更快,拂尘夭矫回扫,劲透帚尾,恍若毒蛇吐信,又将李坏笼罩,招式变幻,实难分辨虚实,只要他一个判断失误,登时就得丧命。但十几招过后,李坏仍然活着,数次在即将将他击毙之时,他总能在最危急之刻逃得性命,虽然行动上被逼得十分狼狈,但他一双眼睛始终精锐冷凝,十分镇定。李莫愁发觉这小子不是三两下能收拾掉的人物,当下最为挂心之事始终是进墓夺取玉女心经,李莫愁出手如电,两人过这些招不过片刻之事,不知凌波和那个装傻的小子去到何处,迟了可就追不上了,想到这里,攻势渐急。李坏察觉到她攻势的变化,两人目光都是朝旁边的墓门一转,突然都朝那边抢出,打斗未曾断歇,二人同感眼前一暗,已双双冲入活死人墓,攻守未变,李坏仍是挡在李莫愁之前。
李莫愁冷冷一笑,“还敢阻扰?你自己不要活命,须怪不得我。”她始终是在活死人墓住过,虽不知具体机关路径,但古墓内部结构特性,始终比李坏熟悉太多,对环境的适应更是迅速。二人一进墓,形势瞬间更加激烈,李坏登时被逼得险象环生,他此举实是无奈,古墓派轻功冠绝天下,与李莫愁几番交手,李坏已对她鬼魅般迅捷无伦的身法深有体会,如果自己不挡在前面,让李莫愁抢先,可就没有把握再追上她。李坏死也不愿意让她抢前遇上杨过再让杨过陷入险境,现下倒退着抵挡李莫愁的进逼,更增艰难,性命便在呼吸之间。情况愈是艰险,李坏头脑反而愈加镇静清明,他知道此时如果自己再不能保持冷静,可就失去了活命见杨过的机会。两人斗过三道敞开的暗门,黑暗中已无一丝光线,李坏避无可避,劲风激荡中蓦地右腿一紧已被李莫愁拂尘卷中,拂尘一有附着,刚劲瞬发,立时将李坏腿骨震断,拂尘细滑柔软难以着力,她能经由依附的柔丝静态束缚下用刚劲断人腿骨,这手功夫可谓十分惊人,显露了这一手,李莫愁不禁大为得意,顺势将他拖跌在地,同一时间手中扣好一把冰魄银针射向李坏,料定在这种距离情况,臭小子已然死定,心中十分欣喜。
她无论如何也料不到李坏隐忍许久正等着此刻,李莫愁发出冰魄银针之际李坏手中早扣满的铜钱也同时扔出,距离太近,两下相撞只是瞬间之事,铜钱重量厚度远大于银针,登时只闻金铁交击清脆不绝,铜钱阻止了银针去势之后仍夹带劲风向李莫愁激射而去,这一下变生腋肘,李莫愁又在最放松之际,变数突生,情势万分凶险,亏得她身经百战,见机奇快,知道手上拂尘被拖住来不及上挑,靠着极速身法后仰挪腾闪避,铜钱急速撞上墙壁叮铃咣啷之声在这寂静黑暗中远远回荡开来,李莫愁一怔之下,登时大怒,反应过来终是中了这小子的奸计,让他暴露了自己行踪。她正欲发难,地上的李坏已抢先出招,李莫愁见李坏已不知何时解下自己的披风自左面向自己拂来,虽听风势迅猛,自忖抵挡得住,她盛怒之下决意先杀李坏,左手去扯披风,右手拂尘疾甩,直指李坏胸腹要害,哪知左手触及披风,忽觉指尖微微刺痛,心中一凛,变抓为拍将李坏仍来的披风挡开,她心中恨极,右手的招数仍是用足劲力挥过去,只是方才变招使招数有了破绽,李坏已避过要害,被拂中左肩,他亦借着这一拂之力骨碌碌向后滚入黑暗中,只听他低低的笑声传来:“赤练蛇,你之前咬我一口,现下还报于你,就此别过,不用想念我了!”
李莫愁再想杀他也追他不得,她手指被银针刺破,整个左手已瞬间麻木,不敢再动促发毒性,她不信李坏真的会离开,谨慎防备,听见他接好断骨竟然真的拖行脚步离开没有趁机回身抢攻拖延自己解毒,只道在黑暗中他目不能视,忌惮自己厉害,没胆子再来叨扰,连忙从怀中摸出解药服下,原地坐下化开药性。
另一头杨过正守着洪凌波与小龙女说话,忽得墓道远处传来两阵金铁撞击之声,室内三人都是一惊,杨过反应极快,叫道:“仙姑,那边有鬼,我怕!”说着扑将过去,抱住她背心,顺手便在她肩贞、京门两穴上各点一指。洪凌波做梦也想不到这傻蛋竟有一身上乘武功,要待骂他胡说八道,已全身酸麻,软瘫在地。杨过怕她有自通经脉之能,随即在她巨骨穴上又再重重点上几指,向小龙女道:“姑姑,外间有人打斗,定是李莫愁来了。”
小龙女点头:“关上了门,防她进来。”
杨过关了室门,旋即回转,歉然道:“都是我糊涂,竟未察觉李莫愁跟在后面,如果让她跟到这里,后果不堪设想。姑姑,你伤势怎么样?让过儿先扶你去安全地方。”心中疑惑古墓素无外人靠近,李莫愁是和谁打起来了,教人好生难以索解。
小龙女自知伤势沉笃,她于生死之事不萦于心,只淡淡道:“我伤势沉重,无力调动机关,师姐此时来夺玉女心经,只怕难以干休。”
杨过想起这一路过来的道路仍是畅通,多半阻挡不了李莫愁,心道李莫愁目睹自己带她徒儿进墓,心中已然生疑,若是因此连累师父,可就万死莫赎了。想罢矍然而起,“姑姑,你好生休养,让我来想法子阻挠李莫愁。”
小龙女道:“你现下出去,若是正撞上师姐,立时就得送了性命。”
杨过自然知道其中凶险,既已决定自己担当,便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他见小龙女极为虚弱,心中也自惴惴,不愿她再多忧心,劝慰道:“她既未知墓内虚实,或可趁机摆下空城计,将她唬走。”他对小龙女一向尊敬恭顺,内心打定主意,此次拼死也要护住师父周全。
小龙女清冷的目光凝视着他,见他神色坚定,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墓中机关原为抵挡大队金兵而设,皆是巨石所构,须有人操纵方能抗敌,一时之间你也难以掌控,现下只能先择几处或可有用的说于你听,至于能否派上用场,端看时运,你骗过洪凌波,比我聪明得多,此去万事小心。”说罢示意他近前,将古墓隐秘机关细细说与杨过。
与此同时,李坏穿过一道石门之后并未急着离开,他打量着四周推算方位,伸右手在墙壁间细细摸索感知,间或轻轻敲击,果然察觉其中一片墙壁有些不同,试着使力,身后石门倏然落下,将自己与李莫愁所处之地隔开。见猜测奏效,李坏微松了口气,他知李莫愁解毒不过片刻之事,很快便会追来,自己目下情状可逃不掉,能顺利关闭石门,算是多了一丝机会。不敢稍有懈怠,忍着伤患不适继续向前探索,古墓道路曲折迂回,李坏生怕一个闪失会与杨过错过,是以打起全部精神,每遇分岔路口细细观察门道缝隙间移动痕迹,判断杨过去向。
李莫愁此事可料算错误,李坏在黑暗中并非目无章法,只因他也是在别处地下机关密道里生活过的人,不仅习惯暗中视物,对各种精巧机关方位设计也略有研究,他所练武功讲究心手合一,手随意到,经年苦练之下双手的感知能力可比常人强上太多,是以虽然没来过古墓,却能靠才能天赋探索出许多石门机关。他未曾回转袭击中毒的李莫愁,只不过是无意取她性命,他之武学也非用来趁人之危,因而没利用这个可以致她死地的机会。只不过错过这拼命制造的取胜时机,李坏可就坏了,他不杀李莫愁,不免就要费些精神避开这女魔头的追杀。
杨过要欺瞒小道姑,不便将来路上的墓门关闭,李坏自然乐得为他代劳。这么连着处理了数道关卡,察觉每间石室之内有不只一处机关出口,可作迷惑掩盖去向,应能拖延李莫愁一段时间。直至此刻脑内绷紧的弦才算稍得放松,注意力一分散登觉腿伤处疼痛彻骨,左肩给李莫愁全力一扫,虽然自己趁着翻滚卸去了小半力道,也感半身剧痛麻痹,左臂至今仍使不上力。他靠在壁上略为调息,想到总算可以安心去寻杨过,心突然没来由地狂跳起来,杨过也许就在几道门之后,一念及此,李坏尚未调匀的内息更乱了,索性放弃了休息,迫不及待继续往前探行。
杨过自墓中心小龙女卧室出来,自外闭了室门以防李莫愁闯入,隔绝了一室的烛光,放轻脚步在黑暗的墓道里谨慎地穿行,他在墓中生活数年,在墓中行动已不需秉烛。既已知李莫愁已经进入活死人墓,她曾在墓中生活过,虽不知机关诀窍,但墓道方位仍有印象,更何况来路上的墓门全被自己打开了,她更该一路畅通,自己一踏出墓室,便危机重重,随处可能撞见李莫愁,是以步步谨慎。杨过自然不知来路墓门已被李坏想法子关闭,一路只想着要怎么应付李莫愁,护住师父周全,先小心翼翼将路过的墓门关上,能将危险与小龙女隔得越远越好。便在他将一处大石轻轻合上的当口,听到了不远处墓门机括转动的声响,杨过内心一凛,整个人精神一振,全身的感知都活泛起来,能这么快侵入古墓深处并懂得启动石门机关的人还会有谁?
这声音听来不过两道门的距离,杨过凝神静气,行动轻灵若尘,迅疾如风,无声无息便抢到了中间石室隐蔽处,拉开一块石砖,伸手一按,隔壁石室往这边的通道瞬间锁死,接下来只消将机括一提,便即无数巨石滚落砸下,这两个步骤在他手里只是一瞬之事,关键时刻,他却忽的停住了。杨过幼年见识过李莫愁鬼魅无伦的身法,也深知古墓派轻功之奇疾诡速,机关锁死之前,她至少该抢到道口,而隔壁那人,在听到机关响动之时,竟仿佛是被吓到一般呆立不动了。更重要的是,方才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杨过听到这人的脚步拖滞,气息沉重,倒像是受了伤一般,霎时间杨过脑中就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声响,那个和李莫愁打斗的人。
两边都陷入了沉寂,没人发出一丝声息,但杨过清楚的知道,对面的人同样清楚自己的存在,虽然那人气息不稳,自己却是将全身气息隐藏的极好。短暂的对峙间,杨过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似乎能从对方的呼吸中听出他的情绪,交杂着、嘶吼着,似乎已到了崩塌的临界,目下的氛围实在太诡异,杨过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了。他虽然不动,对面的人却按捺不住,几步窜到封闭的门前,本来听那人腿脚不便,这会儿竟又动用起轻功来,杨过听到对方手轻拍在门上的声音,接着门边响起一声低低的轻咳。
这咳嗽虽轻,却如一柄巨锤重重打在杨过身上,他整个人都为之僵住,“你……你是……李……”这个名字这个人他挂念了太久,现在突然要念出来却千难万难,字到唇边竟先哽住了。
对方听见他说了这几个字,低低地笑开了,耳闻这熟悉的笑声,杨过哪里还按捺得住,回手就将机括撤下,锁死的石门登时松解缓缓移开,未等石门开出可容人通过的间隙,李坏已挤了进来将冲上来的杨过拥入怀中,杨过也激动地回抱着他,两个人都很用力,抱得对方生疼,都想得是用这种疼痛来验证现在的重逢并非梦境。
李坏的怀抱仍如记忆里一般得温暖有力,这一切实在太突然,杨过脑中纵有千头万绪千言万语,此刻也怔怔地不知从何说起。他感觉到李坏在微微颤抖,像儿时那样将头埋在自己肩窝,耳边听到他嘶哑哽咽的声音:“我以为……我把你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