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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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少年迎来了重遇后的第一个新年，大年三十这天，两人在破窑里燃起了火堆偎在一起烤火，虽然刺骨寒风时不时从堵不住的缝隙里透进来，但两人心中都暖洋洋的。半月前杨过开始囤积东西说要过年的时候，李坏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随他一起准备。火边围着一圈杨过多日年便开始囤积的食物，中间烤着李坏凿冰捞到的肥鱼。
李坏翻烤着鱼，盯着火光出神，突然说道：“我以前最憎恨过年，因为我从来也没有机会过一次年。”
别人最欢愉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李坏最痛苦最寂寞的时候。新年的红花鲜果新衣爆竹饺子红烧肉和压岁钱，这一切都是属于别人的小孩的，他从未梦想过会得到这些。
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一个亲近的人，没有一天安裕的日子。
在这个世界上，他根本什么都没有。
只是这一切，在遇到杨过之后，都变得不同。一开始李坏只是想着不能让恩人的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去过自己以前的苦日子，如今看来，何尝不是杨过拯救了孤零零的自己。李坏笑着伸手揽上杨过的肩，觉得今晚火光映衬下的杨过分外可爱，“不过今日之后，我永远都会记得，我的第一个年，是跟过儿一起过的！”
自穆念慈去世已有大半年，经历过孤身一人的杨过深能体会李坏十几年来的心情，这几个月已经习惯李坏喜欢动手动脚的习性，索性整个人懒懒蹭在李坏肩头，扬首道：“这算什么，今后我们还要一年过得比一年好。”
李坏笑得更开了，“既然过儿小少爷发话了，怎敢不从？”
寒冬总算过去，在李坏的经验照料下，两人总算都没被冻出大病。开春之后，李坏见杨过已经能把各种日常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便抽空回了一趟之前相遇的小镇，据他所说是因为幼时在那边长大，每次出去流浪久了总要找机会回去看一看。
这次李坏回去，不过十日便回，算起来只勉强够一个来回的时日，李坏说道是自己思念过儿所以脚程快，杨过没有搭理。自此过后，李坏隔个大半年便会去山城一趟，第三次去了回来之后，脸上竟不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此时已近第二年夏末，李坏告诉杨过山城里发生了一些事，自己大概需要耽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杨过便问需不需要帮手欲与他同往，李坏却摇手说不用，杨过毕竟没有在那个小镇生活过，不清楚当地情况，自己至少知根知底，还是单独行事比较方便。
见杨过脸有不愉，李坏笑劝道：“放心，这次我很有把握将那批孤儿从混账秃驴和他龟蛋小舅子手里解救出来，这件事了了之后，便不用再回去啦。我可以天天陪着小少爷，所以不用这么舍不得我了。”
杨过跳起来道：“你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谁舍不得你？赶紧滚蛋！别赖在这里碍本爷的眼。”
李坏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杨过道：“啧啧，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这么好色，根本毛都没长齐，嘴上说得厉害，还不是有心无力，其实我看你长得倒不差，不如让我来……好吧免了。”话说一半见杨过捋起袖管要干架的模样，连忙摆手告别，飞也似得逃了出去。
过了一个多月，节近中秋，李坏又回到了嘉兴。他自小对这种节日深恶痛绝，现今却忍不住怃然有感。
“中秋么……阖家团圆的日子。”李坏苦笑，去小镇前永远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自己只是个没有爹没有娘没人要的小坏蛋罢了。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真的是姓李，他有一个家，甚至是一个了不得的家族，他的母亲虽然死了，但是父亲还在。父亲……家……真是该死得好笑，如果这些狗屁东西一直存在的话，母亲又怎么会孤零零地死在外面，自己又怎么会从小像野狗一样流落街头，连父母的存在都不知道！那一刻李坏恨不能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家”扯到地上狠狠碾碎。是的，他不能，只有他自己才能清楚，这一生，内心深处对一个家的渴望，即使是抱着如此多的厌憎和怀疑，仍是按捺不住内心蠢动着渴求一个属于自己的根，一个能容纳自己的家。就在李坏挣扎纷乱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杨过，这两年相处的点点滴滴浸润着李坏的思绪，将他内心的屈辱不甘忧烦犹豫不决通通驱散了。
李坏逃了。
但不管他跑得多快，累的多么筋疲力尽，他总能准确地感觉到身周隐蔽着人不疾不徐地跟着。
“别再跟着我！”李坏恶狠狠地说道：“不准你们打扰到我朋友！”
回到嘉兴的李坏感觉很无力，心很累，身体也很累，但这些疲累在快到那个被自己当作两年的家的破窑时候，想到总算又能见到杨过，心中登时轻松起来。
走近窑洞的李坏却发现情况不对，窑洞边的栗树竟而断了，抛在远处，李坏抢上察看，这株碗口粗的栗树倒像是被人生生击断的。李坏心下大骇，生怕杨过有碍，见洞内没有人影，四处察看了一番，发觉窑洞外许多打斗痕迹，却总不见杨过踪影。李坏心情越来越恐慌，等他在洞口发现几摊血迹的时候，心竟仿佛坠落了谷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内心默念杨过聪明伶俐身手灵活即便遇到危险也懂得回避，但他又深知杨过年纪虽小却有一副侠义心肠，只怕他不识险恶强自出头招惹到什么厉害人物。
越想越是不能说服自己，李坏觉得在原地一刻也呆不下去，扭头便往外跑去，哪知门外一人匆匆而回两人正好撞在一处，双双跌在地上，李坏见来人正是杨过，心里还来不及欢喜身体行动已经先与意识将他拉起紧紧抱住。
杨过还不明所以，只顾着方才跌倒手上沾到冰冷湿黏的东西，好不容易从李坏紧密的拥抱下将手伸到目能所及之地看见全是血液，大叫起来：“太过分了！进我屋子偷我东西吃在这里打打杀杀就算了，还留下这么多血，真是没良心！”
李坏听他还如此聒噪，想必没有大碍，长吁了一口气，放开杨过，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杨过眼眸滴溜溜一转，飞速将双手负在背后，“你在说什么废话，我当然没事啦！倒是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可惜你来晚一步，上午这里可热闹了，来了好多大小美人儿，没看到是你没眼福！”杨过边说边面对着李坏挪到阶上准备坐下，结果不能目视背后差点跌一跤。
李坏双眼微眯，慢慢逼近：“手伸出来，我看看。”
杨过眸光闪烁，“干嘛一回来就想看我的手，等一下，刚才跌倒的时候我手上沾了血，等我擦干净再说。”
李坏一个窜身上前捉杨过背后的手，杨过虽几番躲闪，终归身量手长不及大他两岁的李坏，被捉了个牢牢实实。李坏见他双手手掌漆黑肿胀，看上去极为凶险，手上却全无伤口，这种猛烈的毒性远非自己所知能处理，一时不由呆了。杨过见他瞬间万念俱灰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感动，连忙劝道：“看你吓成这样，别担心，我福大命大，这毒虽然凶险，不过我已得一个怪……一个高人传授解毒之法，你看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毒性已经被我压制住了！”
李坏心想不错，这毒性如此凶险，杨过却能好好回来，看来必有奇遇，只是不知他得到的法子是否真能将毒性祛除干净。李坏决定将事情从头到尾好好问清楚：“你是怎么中毒的？”
杨过一声轻咳，他自然不愿说自己贪玩捡路边的针捧在手里玩结果差点因此送命这么丢脸的事，将手从李坏手里抽出来一摆，“你还是不相信我的本事，我亲自演示一遍给你看看！”说罢手撑台阶一个倒立，运起欧阳锋所授的逆行经脉之法开始逼毒，果然过了一盏茶时分，指尖缓缓流出几滴黑血。只这法子极为累人，杨过又只学了皮毛，逼了这么一会儿已闹得满头大汗，跌坐在地，李坏连忙将他扶在怀里，杨过得意地道：“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李坏见他累的直喘气，劝道：“我扶你去先休息一会儿。”
杨过点点头，又道：“我逼出的黑血有剧毒碰不得，你可别因为好奇故意去摸啊。”
李坏闻言轻笑道：“我又不是你！”
杨过心虚，面上一红，生怕李坏猜出自己中毒的缘由。其实李坏看他的反应和手掌的情况，多少猜出他是好奇胡乱碰了什么东西才致如此，念及他身中剧毒，不愿刺激他，便不再说下去。
杨过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便将今日所见李莫愁武三通等人的事都说与李坏听了，只是这些人他一个不识，只用“穿杏黄道袍的凶恶大美人儿”、“两个清秀小美人儿”、“力大无穷疯老汉”、“布衣大婶”之类的语句形容，只是他内心仍记恨郭芙嫌他手脏的事，是以柯镇恶和郭芙以及双雕的事只字不提。
说完了这些，杨过思索着怎么把捡针玩中毒的事跳过，李坏已经端了水和食物来给他，随口问道：“教你解毒方法的是什么样的人？”
杨过开心地接过水喝了，兴冲冲地说起欧阳锋的事，只隐瞒了被逼着认他作爹那段，李坏听完杨过口中 “倒立行走的疯老头”的事迹大皱眉头，“这老头的脑子不大灵光，答应他事事听他的话也只是权宜之计，看样子他还是会来找你，今后你与他相处可得小心一点。”
杨过想起欧阳锋说过“爹去哪里，儿子自然跟去哪里”的话，不禁大为烦恼，磨磨蹭蹭地道：“如果，那个老家伙硬逼着我跟他走可怎么办？等毒治好了怎生想个法儿躲开他？”抬眼见李坏皱紧了眉头，心中奇怪，李坏平日里遇到天大的事也总是调笑自如，这次回来之后竟一直忧心忡忡，虽说可以解释成担心自己中毒，但以杨过对李坏的了解，总觉得不只这么简单。
李坏听了杨过的话想起自身所遇之事心情更是复杂难言，只是在这个当口他也不能再增添杨过的烦忧，只劝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怪老头本事虽大，幸而脑子不大清醒，到时候总有办法应付。”
杨过见李坏神色郑重心里愈加疑心他是遇上了什么事，被压制的毒气渐渐回冲，人又有些昏昏沉沉起来。李坏只道他累了，见天色已晚，便劝他睡下休息，他自己可半点也睡不着，只在一旁守着。
杨过睡熟以后毒气侵蚀十分畏寒，李坏见状便将他抱起搂在怀中，这两年天冷严寒之时两人便是如此依偎取暖，杨过感到身上温暖，眉头舒缓，睡得安稳，迷迷糊糊想起一事，喃喃道：“今天我还遇到一个人硬逼着问我名字……被我三两句话就骗走了，真好笑……”
李坏心下猛地一沉，连忙追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问你名字？”低头却见杨过已睡得熟了，他虽心中煎熬，却不忍弄醒杨过，心中痛骂这狗屁老天爷竟然这么捉弄人，只是回了一趟山城，竟让这许多事再短短时间内都凑到一起发生，那个追问杨过名字的人究竟是谁？结合自身的遭遇，李坏首先想到他可能是杨过的亲人，只是杨过父母均已去世，难道是仇人？无论是任何一种，都让李坏忧心忡忡，找上自己的人、怪老头、杨过身上的剧毒现在又多了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物，李坏烦恼得头都几乎炸开了。如果可以，他真想带着杨过远远躲开这一切，可惜现实情况是他想逃也逃不掉，关系到杨过的性命，容不得自己任性。带杨过向李家求救，是不是能解掉他身上的毒避开一切麻烦呢？李坏苦笑，将头埋到杨过肩窝，那个所谓的父亲能抛弃我们母子二人，任由自己十几年来流落在外，自己在那个所谓的家又算个什么东西！如果带杨过回去的话，实在没有把握能保护好他……该怎么办……这一刻，李坏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