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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葬母 ...

  •   杨过体内药性发作,便十分困倦,耳边听得李坏放柔的声音:“困的话就睡一会儿,我知道前面有处山坳,是个歇息的好去处,休息一夜你的伤就会好得多啦。”他心中一暖,感觉平静安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熟睡的杨过是被一阵香气诱醒的,身上暖洋洋,睁开眼便见火光融融间烤了两串青蛙,杨过抬眼见烤青蛙的李坏一脸幸福神情,不禁腹诽了一句吃货。似乎感受到杨过鄙夷的目光,李坏盯着蛙肉头也不抬地说道:“水壶装满了,醒了的话喝点水。”
      杨过正觉干渴,见水壶就在身前,依言拿起来喝了,李坏已将一串烤好的青蛙递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待会儿再吃一次药。”
      杨过伤处虽已不那么疼痛了,仍觉胸臆烦闷,根本不想吃东西。李坏见他不接,歪过头来盯着他:“想不想听听过来人的意见?首先,你不吃东西再吃那些药材的话会引起腹痛,另外,这个时节能找到青蛙吃已经很不容易,今时不同往日,这一顿不吃饱,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顿是什么时候,有可能根本撑不到下一顿就已经饿死了。所以能吃得话,尽量多吃点。”
      “话还真多。”杨过被他难得认真的态度弄得不好意思,一把接过烤蛙串,他本食欲不振,一吃之下却觉得外酥里嫩,鲜美多汁,不由胃口大开,不一会儿便把一串烤蛙吃得干干净净,李坏撑着脸看他吃得香甜,待他吃完将另一串也递给了他,不等杨过拒绝,已抢先道:“忘了跟你说,为了让你早日习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我已经牺牲自己将你包袱里所有食物吃光,这顿就是你最后有着落的一餐了,要好好珍惜。”
      ……
      吃过蛙肉,杨过精神好了许多,他与李坏并排躺在小山坳里看着星空,踌躇了许久,终于说道:“多谢你一路的照顾,我会牢牢记住。只是我现下已好了许多,你也不必再跟我一起走啦,我想过了,我不惯和其他人一路,也不想靠任何人而活。”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李坏懒懒道:“我也知道小少爷你聪明伶俐,放到任何地方都能活得好好的。只是你的想法终归还是小孩子意气,过个几年感受就会不一样。你记不记得当年你母亲也开口留过我让我安心呆在你家,但是她说完这句话的当天,我就趁你们不在卷了你家里所有食物逃走了。”
      杨过转头看着他,想起当时的情形,明明身上几乎要了他命的伤刚好了一点,却迫不及待地离开。
      李坏继续道:“当时我的年纪跟你现在一样大,但是我从六个月起就已经开始饿肚子了,遇到你们母子的时候我已经孤单了十一年。我不知道怎么表述呆在你们家那几天的心情,我离开后已经默默发誓,将来一定会一百倍一千倍地报答你们。没想到念姨居然……既是她的遗命,我没有不协助完成的道理,你也别再说什么要我离开的话,我只知道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走。反正我一直无家可归,到哪里不是一样。”
      第二日两人继续上路,吃了药休息一夜之后,杨过身上的不适已退去许多,也不用李坏再背他上路。昨夜李坏说话时候的眼神、整个人透出忧伤和坚定竟逼得杨过不愿再反驳他,迷迷糊糊就打消了和他分道扬镳的念头。只是今日再看他那副得瑟的模样,时不时总要找机会逗弄自己一番,杨过总忍不住怀疑昨晚他是装出来的。“我不是相信他,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这样在心里对自己默念了几遍,杨过总算收拾好心情开始反击,和他拉扯斗嘴。
      正式开始过上没有余粮的日子,幸而李坏生存经验丰富,在野外总能用很多方法捞到各种食物,在村庄里也给杨过示范了怎么样能一击即中地偷到食物。李坏称偷别人的食物是生存基本技能,因为到了冬天野外就基本找不到食物,偷不到吃的只有饿死。不过李坏偷窃的技能毕竟年纪身量所限操作技巧未能炉火纯青,不能完全应对所有突发事件,时常险险被抓到导致偷盗失败,被杨过逮住机会大大鄙视一番,李坏却浑不在意,声称可以和杨过一起总结经验成长更上一层楼。就这么打打闹闹,不一日,两人便到了嘉兴,几番打听,总算问明铁枪庙所在。
      临近目的地时天色已晚,远远便望见那边天空许多乌鸦来去飞鸣,耳边闻得鸦声大噪,二人都吃了一惊。渐渐走近,便看见一座年久失修的破败古庙,庙旁一座高塔,许多乌鸦在塔上栖息筑巢。他俩可不知这些乌鸦被当地村民视为铁枪庙的神兵神将,按李坏那边的风俗,见到乌鸦只觉晦气。
      “念姨说得便是这个地方?”李坏抬头见门口牌匾虽然破败,仍能辨认出“铁枪庙”三字,事情已成定局便把觉得乌鸦聒噪晦气的言论吞下,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便一脚踹开了庙门。庙门刚开,就呼啦啦窜出一大群乌鸦,幸好二人反应灵敏,及时闪开才没被鸦群冲撞,饶是如此,事发突然,也躲得十分狼狈。
      “你老板的!不把你们这群臭老鸦用火烤了我就不叫李坏!”李坏抖落方才打滚躲闪时沾上的尘土,破口大骂。
      杨过还在活动躲避时撞到的右臂,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来到铁枪庙时内心的伤怀也绷不起了,忍不住说道:“连乌鸦肉你都想吃,真不怕倒霉一辈子?”
      李坏纠正道:“我只说要烤它们,没说要吃,我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失敬失敬,原来这世上也有你不吃的东西。”
      庙中被乌鸦带得尘土飞扬,尽是鸦粪气味,等到尘烟散了些,两人才走了进去,杨过四下打量了一番,缓缓说:“娘亲说我爹是死在铁枪庙,也不知是在哪个地方?是谁害死他的?”
      李坏奇道:“你爹是被人害死的?念姨是这么跟你说的?”
      杨过摇了摇头,“我每次问起我娘爹是怎么死得,她总是避而不答,问多了她就一直哭,我便不敢再问。可是你看这里的环境,我爹若是好好死的,会死在这种地方吗?”说到后来语气悲愤激烈,眼眶也渐渐红了。
      “也许你爹是得了急病刚好路过这里的时候……”见他如此激愤,李坏本想找理由宽慰他,但穆念慈的反应确实显得杨过父亲的死另有隐情,面前的人可不是什么好骗的小孩,皱了皱眉,李坏转移话题, “事情没弄清楚前你先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还是先把让念姨入土为安吧。”
      杨过抱着穆念慈的骨灰坛,低头嘟囔,“娘已经不在了,哪里还有机会把事情弄清楚。”
      李坏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世事无绝对,总之如果你爹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帮你惩治凶手!”
      杨过翻了个白眼,“谁需要你帮!”
      李坏耸耸肩,不以为意,两人便开始选地安葬穆念慈,杨过拜在母亲坟前又大大哭了一场,李坏感念穆念慈的恩情也跟着流泪深深拜了几拜。当晚二人便歇在铁枪庙内,杨过葬完母亲心情复杂,他终归年纪尚幼,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李坏便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杨过思念亡母,话题绕来绕去总会回到穆念慈身上,李坏也欣然配合,二人说起穆念慈教过杨过习武,只是杨过年纪所限并没有学到多少,李坏赞扬当年穆念慈救自己的时候身手可利落得紧,杨过听了很高兴,回忆起当日情形,“当时我娘见你一动不动,还以为你被打死了,所以怪他们下手狠毒。”
      李坏懒懒道:“其实呢,当日我是装死,从小一直这样,如果被抓住了跑不掉,为了避免被人打死,只好装死。没想到我装了好一会儿他们还不住手,亏得念姨出手,不然恐怕得变成真死了。”
      杨过怀疑道:“是不是真那么能装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居然敢小瞧我!我最擅长的就是装死了,什么时候给你好好示范一番,保管吓得你五谷不分。你也可以趁机学学这个高招……”想了想,又改口道,“还是不用了,以后我护着你,你也用不着这招的。”
      杨过闻言故意很夸张得哼哼了几声,以表达藐视之意。
      聊了大半夜杨过心情舒服许多,竟又产生困意,李坏话意虽是以后也不离开自己,想来此事终究不可能,如今已安葬好母亲,但经过这些日子相处,杨过竟不舍得问他什么时候走,几次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如此胡思乱想渐渐睡着了,耳边时时传来乌鸦咕噜或振翅声,睡得也不甚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一眼望去庙内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人,杨过内心猛地一沉,难道李坏竟这么快不辞而别?他下意识追出庙外,听见右边异动,只见李坏极其得瑟地燃了一个大火把边挥动边笑着向自己打招呼,“起来了啊!正想着要不要叫醒你。”杨过心下一松,走过去一看,顿时极其无语,只见高塔塔底厚厚几摞枯草干柴堆了一圈,算工作量也不知李坏一个人弄了多久。
      李坏极其神气地挺胸凸肚,指着这破败的高塔骂道:“这群混蛋短命臭乌鸦成天呱呱叫个不停,我李坏说到做到,今天就把你们一把火烤了让你们绝子绝孙!”
      杨过还在思索有没有什么不妥,却见李坏手一抬:“放心,我已经计算过距离,这火绝不会惊扰到念姨。你也不希望念姨成天被这些倒霉玩意儿打扰安宁吧,你看好了,只要烧了这个老巢,周遭以后就会变得清清静静!”
      两个时辰后,李坏和杨过灰头土脸筋疲力尽总算从村民的追捕中逃脱了。
      “你老板的,想不到这附近的人这么迷信!”李坏瘫坐在地上拿袖子扇着风,有意无意躲避着同样累瘫的杨过逼视的目光,自顾自说道,“不过他们再屁滚尿流也是徒劳,烂塔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见杨过仍是不说话,李坏眯眼一笑,伸手在他下巴地下轻刮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乖,都没有说话呛我?”
      杨过报以一个十足的假笑,神情惫懒:“我已经被你方才‘威武’的逃跑身姿惊艳到无话可说啦。”
      铁枪庙是暂时不能去了,李坏问起杨过今后的打算,杨过心想,这是要跟我告别了,但他不愿示弱,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也没地方可去,我就留在嘉兴。”
      李坏笑道:“这么巧!跟我的打算一样。”
      杨过略略一怔,扭头道:“什么跟你打算一样,喂,你该干嘛干嘛去,可别跟我呆在同一个地方碍我的眼。”他终归年纪幼小,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的欢喜之情却掩饰不住,虽然扭开了头,但这点小心思李坏岂能不知,但深知他要强,也不戳破,很配合地辩道:“嘉兴又不是你修的,我呆在这里不需要小少爷的批准吧?”
      逗闹了一阵,二人开始去找落脚的地方,嘉兴乃是通都大邑,自古富庶繁华,地域广大,过去十几年宋金蒙古三方争战,世道极差,如今金国已为蒙古所灭,黄河以北,尽为蒙古人所有,嘉兴这处因近临安府故而无多大影响,居民仍是遛鸟走马闹酒赌钱好不悠闲,市井热闹混乱,两人兜转了好多天总算找到一个废弃许久的烧酒坛子的陶窑,就此安顿下来。
      杨过葬母之后从丧母之痛里剥离出来,渐渐又恢复昔日顽童天性,李坏更不是什么安分的主,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凑在一起流落嘉兴,成日价上树下海打架捣乱的顽皮胡闹,虽免不了挨饿受冻倍尝冷眼羞辱,经过大大小小的风波事件,也终于在嘉兴站稳了脚跟。两个少年经过一系列事情,情谊本已深厚,加上脾性相投,愈发亲密起来,互相都将对方视为生死挚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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