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论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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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罢其后余留的小字，杨过沉着脸将棺盖一摔，呸道：“反正祖师婆婆已经过世，他爱怎幺说都行。”
“倒要看看这牛鼻子老道凭什么吹牛。”他虽然恼怒，对棺上所说在此室之下的墓室秘密却不能无视，巡视思索片刻，忽的跃入敞开的棺内，四下摸索，果然摸到个可容一手的凹处，紧紧握住了向上一提，却纹丝不动。一直靠在棺沿看他动作的李坏见状说道：“不如让我试试。”不待答复，右臂一撑，跃入棺中与杨贴作一团，伸手往凹槽细细摸索。棺内狭窄，杨过登时被他挤得动弹不得，皱眉正欲发作，却见李坏神色认真不似混闹，心念微动，静静不再动弹。李坏摸索了一会儿，眼神一亮，“行了！”使力先向左转再往上提，只听喀喇一响，棺底石板应手而起，“过儿，咱们先出去。”
杨过应了一声，跳出棺外，李坏将石板完全打开，向内望了望，皱眉道：“依我看这石室只怕封了有几十年，得待洞中秽气出尽后再进去。”抬眼见杨过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有探寻之意，笑道：“不用这么崇敬地看着我，我只是刚巧在另一处机关密布的地方呆过有些研究，亏得如此，昨天我才能在黑灯瞎火中顺利摸到小少爷身边。”
杨过定定看着李坏，“这些年，你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
李坏笑意微滞，转了转眼珠，又笑开了，伸指往杨过下巴一挑，“自然过得是每天思念小少爷的日子。”
杨过见他不愿坦诚，眸光渐沉，李坏讪讪缩了手，心想我又没有撒谎，你又何必生气。杨过突然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到终南山又待在古墓派的？”
李坏尴尬地苦笑：“你打算不跟我说。”
杨过哼了一声，侧首敛目将李坏晾着，李坏几番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静静过了一会，杨过先问道：“等了这么久，行了罢？”
李坏一腔话猛然被憋了回去，愣愣点了点头，杨过像是完全不记得方才的话题，转身拿起烛台拉了李坏，“咱们进去，我扶着你。”
二人顺着石级而行，果然来到一间石室。室中空旷，也无特异之处，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仰望，但见室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符号，最右处写着四个大字：九阴真经。
李坏用吹口哨的声音吹了一口气，“了不得，原来他将这部书刻在了这里！”
杨过见他赞叹，顺势把烛台举高，同李坏走到室中逐行察看。九阴真经中所载实乃武学最高的境界，他习武未久，看了一会，但觉奥妙难解，转头去看李坏，见他微微锁眉，似在思索，杨过有些不服气，问道：“你看得懂？”
李坏怎会不懂他的心思，笑道：“没有，我只是在想，这里所刻的内容太少，应该只是真经的残缺片段而已。”说罢伸臂指给杨过解释，“这一小段应该是真经要旨，其余部分看上去仅为克制玉|女心经所用，据我所知，九阴真经所载应该远不止此。”
杨过刚想问他如何得知，又记起方才被他推诿过，他实在很不适应跟李坏之间有所隐瞒，隔了一层的感觉，应对起来竟有些无措。
“我曾在刚才所说之地找到过一本手札，里面记载了几十年间许多武林轶事，其中就有九阴真经的相关事迹，我说给你听好不好。”不待他开口询问，李坏已温言坦白，认真看着杨过说道，“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杨过为他诚挚言语和目光所动，心情一松，不再烦恼后怕，顺口道：“可没人问你。”
李坏见他已释怀，微笑道：“是我自己嘴坏，憋不住话，小少爷就勉为其难听听？”
杨过但求与李坏心无隔阂，哪舍得认真逼他，他既待自己如从前一般，自己当然也是无条件信任理解，于是装出一付为难的样子道：“说好了，我可只有空听九什么经的来历，其余乱七八糟一言难尽的事就不必了。”
李坏皱眉笑道：“犯不着这么嫌弃吧？”说罢将黄裳以及九阴真经所引发的的一系列事迹说与杨过，一直说道昔日五绝华山论剑，最后中神通王重阳胜出，九阴真经归他所有，杨过抬手道：“等等，臭道士武功天下第一？有没有搞错，全真门下个个跟大脓包似得，当年几十个人被郭伯伯一个人打得人仰马翻，可说是无能之至，王重阳真有那么厉害？”
李坏略一思索，老实答道：“全真教的武功我没领教过，可能是那些道士武功没练好？”
杨过心想，郭伯伯确实对自己说过全真武功乃玄门正宗，不过自己当时认定郭靖夫妇不愿教他本领，推卸责任，便胡乱交给旁人传艺，兼之亲眼见到群道折剑倒地的种种狼狈情状，郭靖解释再三自己也决不肯信，全真教时常听到小道士说他们是天下武学正宗，杨过一向只当他们放屁。又想，全真教的几个老道士乃是王重阳亲传弟子，武功看起来也远远不如郭伯伯，实在难以相信王重阳有多了不起，就算练完全真剑法觉得知道精妙深奥，转眼又学了专门克制全真剑法的玉|女心经，未免又有小觑之意。他始终认定全真派武功远不及郭靖，想起世间唯有郭芙和武氏兄弟那三个草包有福气可以学到郭伯伯的本事，心中又自伤气苦起来。其实杨过习武以来接触到的□□功、全真武功、古墓派功夫全是武学中的翘楚，更别提亲眼见到郭靖动手时妙用无穷给他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形象模板，这些高深功夫一般武林人士穷其一生也难得一窥，杨过一直以来没与外人动手，加上学武时间不长，实不知自己武功能为深浅，更没想过武学一途还有天分这一至关重要的存在，实在是周遭环境影响和起点太高所致。
李坏见他怔怔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又不高兴了？”心想每次事关全真教，杨过就心思烦乱，看来全真教与他大有过节，日后需得好好探知真相。
杨过回过神来，见李坏一脸关切，暂时将烦乱的思绪压下，问道：“后来怎样？”
李坏回忆道：“后来的事……手札上只记载了寥寥几句，大意是西毒在中神通死前来中原夺经折戟而返，东邪陈梅二徒自桃花岛盗经叛逃，被中原人士逼得远走大漠……此后便没有了。”
“桃花岛，”突然再闻这个地名，杨过心头先是一跳，转念又奇道：“怎得经书又流落到那里了？手札没记载？”
李坏摇了摇头，忽而一笑，“手札所有记载到后来极为简略，简直是极度考验阅读推理的能力，想必……执笔的前辈心思被其他什么事岔开了罢。”
杨过见李坏提起这位“前辈”时神色间涌出说不尽的温柔伤感之意，感知此人对李坏的举足轻重，隐隐觉得这个话题再延续下去只怕会惹他伤怀，于是又抬头去研究重阳遗刻，果然发觉内容甚少而且极具针对性，“你说的没错，这么算起来，以闯墓之人的能为，这些内容也并无大用，看来她之目的并不在此。”杨过回忆着黑衣女子的身手，如果单指破玉女心经的功夫，此人已经登至绝诣，只不过她所使之破法和真经所指完全不同，如果说这里是克制，那么她便是知己知彼，先发制人。“那么她带走姑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此时杨过已清楚感受到黑衣女子与古墓派颇有渊源，至于是仇怨还是孽缘那就难说得很了，总之她强行带走小龙女扰乱姑姑清静是杨过绝不能容忍的。
李坏心思却不一样，他未曾亲见小龙女去世，虽信杨过不会弄错，但他游历江湖期间，耳闻亲见能人异事甚多，其中不乏生死人，肉白骨的传说。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专程盗走一具尸体实在难以解释，除去许多古怪离奇的理由，或许……杨过的师父并未死透能救得回来也说不定。李坏看了看义愤填膺的杨过，几番张口也没敢将这大胆的推断说出来，贸然开口，如果真相并非如此，杨过受到的打击将会远超今日，何况，死而复生，终究太过匪夷所思，与杨过相关的事，还是不要冒进，一步步稳着来罢。
郁郁葱葱的密林里，李坏曲起食指抵在唇边吹了一段极特异的哨音，声音也不甚响，却凝而不散，远远传了开去，杨过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家伙的内力竟也如此厉害，不由又对他的经历好奇起来。当日在室顶西南角发现了一副绘图，研究之下似乎是古墓的地图，杨过这些日子以来都忙着依照地图在墓内探寻有无其他秘密，岔道太多，他对古墓的了解远无小龙女熟悉，许多道路全不识得，是以耗时良久，除了发现一条出墓的水下密道外一无所获。李坏休养了数日，见他探查得差不多了，便要求他带自己到终南山下一趟，杨过本不赞成他腿伤未好就到处乱走，但耗不过李坏坚持，终于还是陪他来了。
过无多时，林外轻微的振翅声响，一只灰不溜秋的鸟儿扑棱棱飞到了李坏手上，李坏随手逗弄两下，拿出一张薄如蝉翼写满了小字的字条，卷成细细的一根塞入隐蔽在鸟腹羽毛中的细管之中，又抚了抚它的羽毛，鸟儿抖了抖脑袋，振翅飞远。
字条的内容杨过早已看过，详载了黑衣女的特点和为数不多的线索，此刻见他将消息送出，终于忍不住说道：“居然真能这么随意取得联系，看样子你倒交了不少了不起的朋友。”
李坏闻言不由莞尔，“我以为你会先问这么做能有多大把握查到消息。”一把揽过杨过，两人并肩往回走，“我这么神憎鬼厌的，哪有其他朋友？他们跟我不熟，不过跟黄澄澄的金子可熟悉的很，聘请这群专门人士去找总比你我二人大海捞针来得快些。”
杨过闻言心头略松，先前莫名的烦躁一扫而空，他只当是可以更有把握探知姑姑下落的原故，心情一好便挑了挑眉关心起细节来，“怎么你很有钱吗？”
“哈，”李坏听到这个问题不由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道，“失礼了！当今武林财富数一数二的大概就是在下。”
杨过习惯性翻了个白眼，顺口道，“难不成你挖到宝藏了？”
“不愧是小少爷，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一猜既中！”李坏揽杨过肩头的手紧了紧，赞道：“真了解我。”
两人回到古墓略作休整，杨过便打算去研究重阳遗刻如何克制得玉|女心经，李坏自然步步紧贴，这事不用走来走去，窜高伏低，杨过也不能用养伤的借口撇开自己。
李坏陪着杨过研究重阳遗刻，探讨间杨过发觉他对武功的意识和见解极为高超，妙论无穷，远超自己所见，与他讨论便似游历了一番武学新境界一般，受益匪浅，问起缘故，李坏沉默了一阵，说道：“我只是吸取武林先辈的理论知识，其实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他们了不起罢了。”
杨过虽看他神色毫无波澜，却能清晰感知到他心情不平静，试探着问道：“这两位前辈是你师父？”
李坏轻轻一讪，“……我算什么东西，哪有资格。”想起身边的是杨过，神色又轻松起来，“我这样坏透了的坏小鬼，已经坏得连我自已都快要被自己气死了，哪有人愿意收我，”李坏冲杨过摊了摊手，“我没有师父。”
以李坏的身手却没拜过师父，怎么想都是匪夷所思，但杨过怔怔听罢却毫无怀疑，淡定地点了点头，抱臂道：“你这么一说也挺有道理，之前我也是到哪里都被赶走，现在想来，多半是小时候跟你相处沾染了太多你习性的缘故。”
“这么巧！”李坏闻言兴高采烈，展开双臂笑道：“来来来，必须拥抱再好好沾染一下！”
他一语未毕，杨过已扑上去将他紧紧抱住，李坏出其不意倒被吓了一跳，“真抱啊你。”本以为他会直接无视来着，突然一反常态这么热情，李坏默默腹诽，闭着眼将下巴抵在杨过肩窝，搂住他细瘦的背脊，感受杨过身上传来温暖的热度，内心感激又心疼，想来过儿也同样吃了许多苦头罢。
杨过对于李坏对武学的见解刮目相看，兴致甚高，见李坏对于玉|女心经和全真剑法全无了解，无法评说，于是抓他去看了全真武功后又来到刻有玉女心经的石室，李坏一一看过，好笑又敬佩，“这俩人倒真有趣，这般你来我往克制对方武学，非要互争胜负，却也好生厉害，所创武学精微奥妙得紧，令人佩服。古墓派祖师能与王重阳一较长短，论能为也算得武林中百年难逢的奇才，江湖上却不曾得闻她的名头，当真奇怪。”
“祖师婆婆向来不问武林中的俗事，不喜炫耀，因此江湖上知道她名头的人很少。”杨过将小龙女以前跟自己所讲王重阳与林朝英复述给李坏听了，补充道，“这活死人墓也是祖师婆婆自王重阳手中赢过来的，因此之前我曾怀疑黑衣女子跟臭道士有什么关系才会来古墓。”
李坏听他所述觉得极为有趣，眼眸闪闪好奇道：“纠缠了这许久，连住处都赢过来了，这俩人怎地没有成亲，王重阳却做了道士？这其间有什么变故？”
杨过一愣，“成亲？”随即鄙夷道，“你想哪里去了，祖师婆婆恨极了王重阳，连古墓派门人入门的时候都规定须向他的画像唾吐，两派也从无往来，又怎会成亲。”
李坏被杨过认真的态度惊得呆住，看上去他不似在开玩笑，“你真认为他二人之间只有仇恨？”
杨过疑惑地看向李坏，“这是姑姑亲口所述，难道会有错？”
李坏猛地扶住了额头，哭笑不得，杨过见他反应奇怪，问道：“怎么了？”
李坏仍旧撑住额头，另一只手摆了摆，“没什么，只不过突然觉得前途太过暗淡，非常痛心。”
杨过自幼习惯了李坏的思维跳跃，虽觉莫名其妙也没有深究，李坏默默用来日方长来安慰自己，抬头继续研究室顶符诀图形，看到内功部分，眼神现出迷惑之色。杨过目光一直随他目光而动，见到内功修习图样，想到小龙女因此而死，内心一痛。室顶所刻乃是心经要诀，心经武功的练法及要旨所在林朝英另有口传详解，小龙女自然都跟杨过讲过，外人可以看清招式，至于内功修习可就不得索解了。
给李坏稍稍解释了这种二人互助照看同练的门道，李坏点了点头，“全真教内功博大精深，确实也只有别辟蹊径才有机会力抢上风，贵祖师真是绝顶聪明，世间少有！”转念想起灵室里五口石棺的意义，古墓派原只打算传自小龙女而绝，忍不住叹道：“如此才智武功卓绝的奇人，一生伟绩和所创奇妙武学却甘愿就般潇洒地堙没在这古墓之中不为人知。若非沾了小少爷的光，连我也没机会见识到这段传奇。相比其他武林人士为名望尊荣竞逐一生，古墓派的这种境界让人好生神往。”
杨过见李坏似有所感，被他引带想起往事，也伤感起来， “姑姑在古墓这方寸之地住了一生也不厌烦，反觉自在逍遥，换了我却受不了，我时常想着以后故意惹姑姑生气，让她赶我出去，不必守一生不离的门规，如今想来，真是十分对姑姑不起。”
“你师父心淡无尘，不会怪你的。”李坏将手拍在杨过肩头以示抚慰，待杨过悲伤之情稍敛，忽而问道，“玉|女心经的内功外功你都练成了吗？”
杨过摇了摇头，“招式已成，内功还差得远。”
李坏眼睛一亮，“那太巧了，正好我行动不便不能陪你试招，不过修习内功却无妨，咱们可以想个法子变通一番，我只以内力辅助照拂使你行功不出岔子，也不算染指古墓派的功夫。”
“确实没有染指，”杨过冷眼讽刺道：“不仅如此，内力还会大损，你可真是‘聪明’啊。”看这神情是绝对不答允了。
李坏举手抗议，“小少爷这你就不知道了，内力不时时运转，找途径发泄，会生锈的。你都夸我聪明了，聪明人是不会让自己吃大亏的，我自有办法把流失的内力加倍赚回来，这点你不担心。练功岂能半途而废，你不想将你姑姑所传学个圆满让她安心吗？”
“姑姑不爱争胜，不会计较的。”杨过想起小龙女之事内心仍有排斥，李坏见状使出杀手锏，苦着脸叹道：“那只黑蜘蛛可不好对付，不将武功练至最好，即使找到了她，咱俩也只有送死的命。”
杨过心头一动，自己跟黑衣女子拼死一搏倒没什么，但若拖累了李坏……杨过不敢再想，终于松口，“这么做对你身体当真无碍？”
李坏见计得售，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那是自然，哪里欺瞒得了小少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论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