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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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诡异的场景，换个人来只怕早已吓得瘫软，但李坏一直以来奉行自己已经坏到神憎鬼厌连鬼见到都要怕三分的地步，虽初时惊惧，也总算还能稳住阵脚，事关杨过，无论如何也要一探究竟。
“难道是墓主人知道墓规被破坏，即使身死，也要擅闯古墓的男人赶走？”李坏小声嘀咕，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缓缓走进灵室，不动声色地转动着目光，口中祝祷道，“其实前辈真的不必这么认真，我好歹是令徒的朋友，只是借住几日，权当探亲，您就原谅则个，好好安息不成么？”
话方落音，棺盖的移动突然停下了，李坏神色一肃，目光向四方角落里扫过，这间灵室极大，又无丝毫光线，四处角落隔得极远，人的目力实在无法尽览，自己方才正要通过就近细察棺盖挪动的情况推断使力方向，这么巧棺盖却不动了，究竟是鬼能通人意，还是暗处的人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小心提防着四周，不防却瞥见惊悚的一幕：石棺边沿白色的衣料正像是有生命般地缓缓自棺内往外攀爬伸展，而那白色的布料正是之前见过的杨过师父身上所着……李坏露出一个古怪的苦笑，“……不是吧。”自己这辈子就是没见过鬼，这趟真的给自己碰上了？
一念未落，沉重的棺盖猛然弹起，翻滚着向李坏砸来，同一时间，棺内素白纤细的“人”影也随着棺盖飞起。李坏惊得瞪大了眼睛，被棺盖和白影任何一方砸到的滋味他都不敢领受，匆忙间只有躲闪，棺盖重重落在地上，砸出巨响，烟尘滚滚中，小龙女的尸体笔直地飞了出去。目睹全景后，李坏眼神微动，左足一点，手臂在壁上一撑，飞箭般追了出去，腕指转动间三枚铜钱已飞射至小龙女身前数尺空旷处，“留下！”
一切快如轰擎电掣，空中响起数道极细的崩断之声，飘行的小龙女身子一顿，缓缓坠落，李坏急忙抢前相接，同时再追发数枚铜钱阻止黑暗中的敌人，就在李坏将要接到小龙女之时，面前一股清风袭袭，未及反应，李坏胸口要穴已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对方一股冰寒劲力直透入他奇经八脉，全身力气均被这股劲力瞬间冻结，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再无力气动弹。怎么回事！自己所发的铜钱竟然无声无息就被那人破去了？这人出招既快且轻，即使用闪电也不能形容其速度的万一，而闪电也不会这般逍遥如风、渺若轻烟，却能实实在在给予对手致命的打击，不，如说是致命，不免落了下成，能这般随心所欲，挥洒自如制服对手而不伤人，实已到了武功的至高妙境。
对面这个究竟是不是人？即使站在自己面前，面前的身影气息仍是飘飘渺渺，若有若无，他将小龙女狭在怀中，即使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方才对招的前后，这人的身法仍是轻盈如烟，听不出一丝痕迹。李坏的额上已现冷汗，这人的武功之奇，能为之高，当真神鬼莫测，不管是人是鬼，都让人难以抗衡。
一尺之隔，对方仿佛全身浸没在溶溶黑雾中，只余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细细打量着李坏，同样的距离，一袭雪白的小龙女面容苍白死寂地软垂于那人怀中，在这诡异的情形下，李坏觉得仿佛同时被两个“人”死死盯住，浑身不舒服至极，他必须打破这死水一般的寂静，“……你是人是鬼？”话出口，才发现自己仍被方才冰寒的真气所冻，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
对方微微侧头，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轻柔的语音响起，“如此准确迅速地削断我的乌金丝，眼力和手法都妙极了。”这声音竟然是个女的，还略带甜意，只是听不出来年龄，她口中在夸奖李坏的武功，却悠然抬起揽住小龙女的右手掌，讽刺般地五指厮磨，手掌间金色粉末簌簌而落，这人竟以单手将铜钱磨成了粉末！李坏瞪圆了双眼，这等指力，绝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一时间，她双掌似乎也在隐隐发光，想不到方才一瞬，她竟已将李坏所发的的铜钱全数收进掌中，李坏对李家飞刀绝技的博大精深深有体会，即便是做梦也想不到它会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他还来不及消化这个神秘女子的可怕，下巴已被对方捏住，李坏敏锐地发现，对方的五根手指就像金铁一般冰冷坚硬，并非人类手掌该有的触感。对方慢慢靠近，悠然说道：“铜钱形制并不轻薄锋锐，大大的限制了发挥，为什么不用你的飞刀呢？”
李坏内心巨震，“……你究竟是谁？”
那女子不答，手指上移，在李坏脸上轻抚了两下，眼睛有一丝恍神，随即恢复清明，轻笑道：“原来还是个小孩子，那么过两年再来领教你的飞刀绝技。”说罢又亲昵地李坏脸上拍了两拍。
“我虽然长得帅，你也该检点些。”见她这样就打算离开，李坏忍不住出声抗议，这当口也不顾忌对方有多么可怕，靠这么近又摸又拍，他肯定这家伙就算是鬼也是个风流鬼。
对方眨了眨眼，笑道：“你这小鬼……”她笑声甜蜜，却伸手李坏的软麻筋上运劲一捏，彻骨裂脉的剧痛令李坏几乎晕厥，感受到李坏的痛苦，她的声音愈加温柔，“别以为我不会杀你，我可是随时会改变主意的。”
李坏忍着剧痛和眩晕，目光灼灼直视着她，挤出笑容回道：“要改变主意，不如直接废了我双手……免得要等两年那么麻烦。”
“这真是个坏主意。”神秘女子笑吟吟说道，“想套我话？偏不如你愿，让你白白自讨苦吃。”
李坏意图瞬间被她看破，只得苦笑，却见她就这般悠闲自若地待着，并没有走的意思，李坏心中一凛，心念急转，立即叫道：“杨过，别动手！”
暗处正准备出招的杨过不由一怔，他被棺盖落地的声音吸引而来时，见李坏已为黑衣女所制，连师父的遗体也在她手里，他未见识到黑衣女的功夫，但李坏和姑姑都在她手里，不敢大意，当下忍住心中焦急，缓缓潜近，古墓派轻身功夫独到，李坏心潮起伏下也未能察觉，但他从黑衣女的表现中猜出杨过就在左近，出言提醒，杨过匆忙间也难以明白，方才李坏的对话已经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正是好机会，为何突然出声暴露自己。他虽知李坏这么做必有缘故，只是此刻箭在弦上，不能不救，剑光如电，变幻莫测，所攻之处又正是对方最料想不到也最难抵挡的之处，正是玉|女心经里极为精妙的招数。却见黑衣女子轻描淡写地反掌对上剑势，去势之精准便似一早就知道杨过会出何招一样，她的身形竟像是能随意变幻，虚实难分，杨过反应极快，玉|女心经的招数更是精于变幻，此时使来招数的去势更是奇诡莫测，剑在中途却又被对方截住，她的动作仿佛比杨过的思想更快，杨过手中利剑瞬间就被她以手掌自剑尖击碎成数段，直透至柄，只因这一刹实在太快，铮铮声都融成一道，杨过为之失色，但让他放弃谈何容易，杨过不等剑碎尽便已弃剑，五指虚抓，闪电般往黑衣女子面上抓去，这一招不属于任何一派武功，乃是匆忙间就势自创，黑衣女子赞道：“好精乖的小鬼！”不过区区两个变化间他就能察觉自己对古墓派的武功的了解，且变招极为机变，堪称神来之笔，自己另一只手抱着小龙女，若不是武功实在高出他太多，匆忙之间还真有可能被他逼出破绽。黑衣女手掌轻挥，杨过腕间一紧，已被一条黑色缎带缚住，带上一股真力袭来，手臂被震得发麻，须臾间又是几条缎带缚上，杨过登时动弹不得，黑衣女子顺势一带，杨过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牵引摔向石壁，一旁李坏早在暗暗聚拢真气，见杨过来势凶险，知道这么一撞，定会筋断骨折，自己手上无力，危急间不暇细想，立即扑过去权当肉垫，黑衣女本想将杨过撞成重伤，让他无力向自己啰唣，见李坏抢着扑过来，心中微愠，这小子竟这般不爱惜自己！她虽生气，手上却收回大半劲力，杨过撞在李坏怀中，巨震之下头晕目眩，李坏被撞得胸腹间剧痛麻痹，肋骨几欲碎裂，却也免了撞断肋骨之祸。二人双双跌在地上，李坏一怔之下，反应过来是对方手下留情，这人的心思性子实在是难以测度，不过此次她确实是放过了自己和杨过，抬眼想要说话，却见墓道空旷，黑衣女子连带着小龙女都不见了踪影，空气中隐隐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梅暗香，李坏不禁皱起了眉头。
自己二人对她无可奈何只得作罢，深吸一口气聚拢震散的气息，李坏低头询问怀中杨过情况，杨过晃了晃脑袋，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以驱除眩晕感，李坏近距离见他清俊的脸上露出这副难得的迷糊样子不由心神一荡，转念又想，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连忙克制住脑中的旖念，勉力提起软麻的双手帮杨过解开缎带的束缚。杨过脑中一清，猛地坐起身来，“姑姑！”
李坏暗暗叹息，他也闹不清那黑衣女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带走杨过师父的遗体，只得先出言阻止他悲愤急切下想追出去的举动，“她轻功极高，追不上的，即便追上也打不过她，眼下只能从长计议。”
杨过何尝不知他说得有理，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只是姑姑待自己恩重如山，自己怎能连她的遗体都护不住……杨过此时的心情李坏怎会不知，无言地揽住他肩头给予支持。此时说什么话安慰也没用，要岔开他的自责愤慨情绪只有充分调回他的脑智，“你觉不觉得她方才所使的缎带功夫，有些眼熟？”
杨过转过脸来，眼眶虽仍发红，眼神却逐渐清明，李坏温柔地揉了揉杨过紧锁的眉心，“不必着急，至少她已留下不少线索。这个人武功太高、太过特别，咱们定能把她揪出来！”
“她使得绝不是古墓派的功夫，但细想起来确实像是与祖师婆婆的武功路数有几分联系。”二人回到灵室，杨过一面细细思索，一面拿出火折子重燃烛台。
李坏脑中回忆着当时的细节，“她的手触感冷硬如铁，几乎不属人类，能空手摧金断铁，类似的功夫……唯有昔年某个顶无聊的排行榜上姓吕的两叔侄……按理说应该早已失传……”他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杨过在听完他第一句话之后眼神微动，在敞开的石棺内取出一物，缓缓走到李坏面前，冷不防伸手捏住了李坏的脸颊。
“干什……”李坏被脸上突如其来的冷硬触感唬了一跳，却又觉得这触觉有几分熟悉，瞥见杨过手上冰绡般的的手套，心念微转，抚上杨过手背，翘唇道：“果然有几分相似，你再多摸一会儿。”
杨过见他神色促狭，看上去不怀好意，很干脆地答应，“没问题！”说罢捧起李坏的脸大力揉捏，李坏疼得呲牙咧嘴，“好了好了，不用再摸了！使这么大的力气干什么！”
“不使点力气，你怎能感受出区别。”见李坏气急败坏，杨过一直沉重的表情总算有一丝放松，随即关切地问道：“如何，触感一样吗？”
李坏揉着脸道：“倒有七、八分相似，她的质感更细密，触感冷硬如坚冰，外观上也难以分辨，这么说起来，方才她的双手却是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便是了，姑姑的手掌亦是冰冷异常，难道这人确与古墓派有所关联？她带走姑姑究竟有何目的？”杨过除下掌套拿在手心轻抚，这掌套是他亲自放入小龙女身侧陪葬，此时掌套仍在，小龙女却不知身在何方。“无论如何，姑姑的遗愿是留守古墓，不管她与师门有何瓜葛，也不该罔顾姑姑的心愿！我一定要找到她，将姑姑带回来！”杨过的目光自悲伤渐渐坚定。
李坏扶住杨过的肩膀，“我陪着你！我想我们迟早会跟她再见面。”
杨过想起之前的情形，“之前，她可曾跟你说什么？”
李坏松开了手，耸了耸肩，含糊道：“就只约了下次再见之类的屁话，你知道，她可能是见我长得英俊，乱找借口想跟我再次会面。”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我想你再也遇不到她了。”杨过见他油嘴滑舌，顾左右而言他，顺口反击。想了想，又有些担忧，“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她若有心对你不利，只怕难以抵挡。”
李坏心下大乐，“小少爷担心我？实在放心不下的话，今后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咱们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就可以互相照应，你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他口中调笑，心中却忍不住想，若今后真能时时刻刻与杨过厮守，此生再无他愿，李坏玩闹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经历方才之险，他更加肯定了杨过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盯着你的！杨过内心隐隐觉得李坏的提议十分顺耳，只是最后一句非常不悦耳，于是板着脸道：“提心吊胆？大可不必！她若要取你性命，今日也不会手下留情。”想起李坏方才奋不顾身接住自己，若非对方及时收力，只怕他已受大患，接下来斗口反讽的话就说不出来了，轻咳一声转了话头，“总之，今后咱们小心提防便是。”
李坏含笑看着，只觉杨过这幅别扭的举动模样十分可爱，心头暖暖的。杨过瞥了他两眼，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道只不过暂时不舍得跟他斗口竟被他占尽上风，把目光移往室中的石棺，又沉思起来，李坏随着他的目光而去，突然道：“这古墓里除了这间灵室，还有别的安息之所吗？”
杨过摇了摇头，“古墓派之前也就只祖师婆婆，师祖，孙婆婆，李莫愁和姑姑五人而已。”两人四目相对，均在想黑衣女子单单带走小龙女的遗体是何用意，她武功已至绝顶，应该不会对古墓内的秘笈有所图谋，即便有何所需，带走一具尸体又有何用，李坏沉吟道：“若非她与古墓先辈有不为人知的渊源约定……”
“……那便是古墓内连我师父也不知道的的秘辛。”杨过接起李坏未尽之言，印象里小龙女确实没有透露过这方面的认知。忽而想起小龙女曾说起这古墓是祖师婆婆跟王重阳赢来的，不由大皱眉头：“不会跟全真教的臭道士有关吧？”
李坏听他语气不善，奇道：“全真教的牛鼻子们得罪过你？”
“岂止……”杨过提起全真教便怒火中烧，若非他们，孙婆婆和姑姑又怎会身亡，见李坏表情一脸无害，心想与全真教的恩怨此时却不便与他多说，只恨恨道：“这些臭牛鼻子，我迟早会找他们算账！”转眼瞥见落在地上的棺盖，想先将它还原再说，翻起棺盖的时候却神情一凝，李坏见他突然盯住棺盖里侧不动，面色沉晦，好奇地挪到他身侧，一眼便瞧见上面苍劲的十六个大字，“全真……重阳，不会这么巧，刚好就是牛鼻子的开派鼻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