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练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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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学一脉起始至今，历经千载的优胜劣汰，每一门武功无不经过千锤百炼，尤以内功修习套路的过程要求最为精微，招式练习有误，最多比武输人，练习之时对自身并无伤害，而内功修习但只稍有偏差，轻则身体不适毫无进境，重则走火入魔脉断身亡。林朝英文武全才，要从她穷极毕生精力所创别辟蹊径的修习方法加以修改变化谈何容易，这种篡改内功修习之法的行为，一般人连想也不敢想，可这两个人却天生是胆大包天，做事不按常理的性子，凭着杨过的聪慧伶俐和李坏的博闻强识，在已知的理论上稍作变通多方试探着练习，竟真从林朝英的武学基途上另辟一道修习路子出来，这事若让外人知悉，只怕得为这两个少年之天纵奇才而惊叹不已，他二人却不知自己的作为有多了不起，他们所关心争论者另有其事。
“修习真经内功的是过儿你，我只是从旁照应，并没有热气需要发散，干么要我也除去衣衫？这没有道理啊！”
面对李坏的抗议，杨过摸着下巴眯眼道：“总觉得你练功的时候眼神表情很不对劲，一定是在心里笑我！不管，总之我都脱了，大家有福同享，你不能独善其身!”
“真是欲加之罪！不能因为我笑容可爱了那么一点就诬赖我，更何况小少爷身材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笑话……喂喂，你别动手，趁人之危欺负伤残人士传出去有辱杨少侠的美名……”
“少废话！”杨过尽情发挥着古墓派迅疾奇变的招式诀窍压制对方的反抗，自与李坏重逢开始，消沉了四年的内心，渐渐重拾起幼年的肆无忌惮，毕竟能与自己在相处中如此酣畅自在，发自心底的愉悦，世间唯此一人而已。
两人就这般打打闹闹，平静无波地将这一大难关渡过，转眼数月过去，杨过终于功行圆满。这一日他将玉女剑法配合心经的内功心法练习，但觉内息运转自如，身轻若灵，四肢百骸真气充盈，剑招精妙之境使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两厢配合之下威力大增，非同凡响。他反复试演，全无窒碍，心头十分欣喜，出了练功室却不见李坏，略一思索，飞身窜出墓外。
天光敞亮，凉风习习，清晨的林间充溢松枝树木的清香，杨过抬眼便见到李坏松垮垮靠坐在墓外的大树树干上，两人四目相对，心头均涌起一股暖意，李坏带着笑向杨过伸过手来，以杨过此时之能为，即便树枝再高一倍，他亦能轻巧跃上，但李坏伸手拉他，他也及配合得握住他手掌，借李坏手臂传来的力道不慌不忙爬上树干，虽然已无必要，李坏仍如昔日般小心扶稳杨过，此情此景便如幼年旧事重现，两人都由对方的举动忆起往昔情景，气氛霎时温馨和暖。
杨过在李坏身旁坐好，眼帘扫过他屈起的右腿，作不经意状说道：“腿才痊愈，这般爬高走低无碍？”
李坏微一挑眉，笑道：“小少爷你莫不是少年痴呆？我腿伤痊愈好多天了，你要问多少遍才罢休。”
杨过脸上微热，白了他一眼道：“谁让你养伤其间极不安分，焉知会不会复发。我是关……当真不知好歹。”
“是是，谁让我的名字叫李坏呢，自是不知好歹！”李坏知他没有生气，仍欣然认错，只把他吞下的半句话在心里乐滋滋地回味。
杨过见自己即便与李坏斗嘴他亦满脸笑容，不免想起这段时间他常常热情得过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试探着猜测道：“这些天你老爱在墓外呆着，可是住古墓觉得憋闷，不习惯？”倘若真是如此杨过倒也十分理解，自己初入古墓听小龙女说起一生不离古墓的誓言也是心惊胆跳，古墓清寂的生活实在让人不得不想念外面的花花世界。不知为何，之前常常打主意设计师父赶自己下山，此刻小龙女已逝，没了她的管束，杨过反而能心境平和地在古墓待下来，究其原因不免有对小龙女的歉疚，但李坏却不当忍受这清苦的生活。
哪知李坏闻言一脸莫名其妙，笑道：“哪有，我住得不知道有多习惯！”李坏随手拉过杨过左手握在掌心把玩，“之前我就说过，我曾在类似的地方住过两年，也是这般黑漆漆冷冰冰，当时只有孤零零一个人，现下有小少爷陪着，相较起来说现在的日子堪比西方极乐也不为过！”
杨过听他怔了怔，若换成自己一个人住在古墓，实在难以想象，李坏和自己性子差不多，也不知他如何忍得下来。想起他孤身一人，又背负了自责悔愧兜转了这些年，杨过心头蓦得十分酸楚，不过还不及尽情伤感心情就被破坏殆尽……“当自己还小吗？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不这么幼稚无聊！”冷眼看着自己被扭成麻花状的手指，杨过没好气地低喝。
“比我还小两岁讲话就这么老气横秋，可不像小少爷的作风啊。”李坏带着笑意接受杨过瞪来的目光，抢在他反击之前忽而向东一指，转了话题，“你看，从这里正好可以望见重阳宫。”
杨过随着李坏目光而去，果然隐约望见重阳宫的亭台楼阁隐没在奇峰苍翠间，他自然早知那是全真教的方位，一个多月前李坏在墓内撞见了祖师婆婆的遗物，杨过虽然年少懵懂，与男女情爱不甚警醒，却也十分聪颖，一点就透，总算对王林二人的纠葛有些恍然。此时见重阳宫和古墓正遥遥相对，思及祖师婆婆的心情，不由觉得凄凉又愤慨，“王重阳有什么好，他既用出家这么决绝的方式断绝关系，祖师婆婆又何必徒守，伤怀一世。”
“一段感情，即便求不得，终归也是放不下罢。”李坏说这句话时目光却看着杨过，这些日子以来，他总算将自己的心意想了个明白通透，他不在乎自己所爱之人与自己同为男儿身，亦不拘泥世间的教条和世人的眼光，他唯一所关心的，就只有杨过的心意和想法。只因他是杨过，他与自己共处的回忆和感情以及他这个人，是李坏心中的珍藏，生命中无可替代，无可损毁，所以需得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因为是杨过，李怀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更舍不得在感情里让他有一丝的勉强和不快，这份心意爱念，李坏不仅志在必得，还要教杨过心甘情愿毫无抵触地接受。“杨过，我李坏这辈子的幸福可全指望你了！咱们可不能落得像这两位拉不开脸的老前辈一般。”李坏在内心默念，眼睛仍笑盈盈看着杨过，虽然外表吊儿郎当顽皮胡闹，做起正事来，他可有的是耐心和坚忍，事关终生幸福，自然是此生最紧要的天大正事，李坏已然下定了决心。
杨过见他感叹完突然目光灼灼看过来，隐隐感受到李坏笑容间的坚定之意，敏锐察觉有些不对，“最近总觉得你古古怪怪的，难不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才刚康复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李坏猛地伸出食指在杨过面前晃了晃，眼中精芒四射：“小少爷不愧是我李坏肚子里的蛔虫，实不相瞒我正是在打一个长远的坏主意，你可要小心点，一旦中招可就一辈子摆不脱了！”
杨过被他难得的正经严肃模样逗得一乐，只道他是无中生有危言耸听，“嗤”地一声轻笑回道：“没问题，李大少尽管放马过来，杨某奉陪到底！”
李坏见他不当一回事的样子心中又好笑又无奈，他知杨过心思纯净，不如自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十几年见多识广，一时想象不到男子间爱恋的情感，只握住了他手淡笑不语。
李坏每隔一月便会从消息探子那边收获进展情况，见这个月所得的线索又被排除，证实与所找之人无关，两人都是愀然不乐。和杨过思索了半晌，李坏忽道：“也许我们应该停止这种密集的探查。”
杨过抬眼看着李坏道：“你是觉得妨碍了对方的动作，想要引蛇出洞？”小龙女身无长物，李坏和杨过推断对方所图若与古墓派有关，必定去而复返，外间既已有人寻找，他俩就一直守在活死人墓，哪知一连数月也毫无动静。
李坏点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当日那只黑蜘蛛能神不知鬼不觉闯入古墓，她即便有所图谋，尽可在当日侵占古墓徐徐图之，墓内也无人有能力阻拦她，而她却一去不返，究其原因，若非被他事牵绊，那么就如我们的另一个猜测，这人与古墓派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带走令师就是其最终目的。”这一点两人心中早有共识，却考虑到杨过的心情未曾明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相的重心越来越倾向第二点，李坏见杨过这数月来心情已渐恢复，也就提了出来。
杨过喃喃道：“如果是第二个原因，她不再现身，可就很难找了。”暗暗攥紧了拳头，事态虽是如此，自己受小龙女深恩，她的遗愿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完成。
李坏如何不知他心意，早打好了下文，续道：“所以我们得从其他方面入手，这黑蜘蛛能在古墓生变一日之内赶来，多半织了一张好大的蜘蛛网，否则消息不至如此灵通。这些日子我收买人手查她下落，相必她也清楚。”
杨过与李坏这些日子曾研究核对古墓生变的过程，推敲之下，古墓生变的消息最早可能是从小龙女走火入魔那一刻开始走漏，因此推算时间在两日内。杨过抱臂沉吟：“之前你所传的消息里叮嘱要严密探查终南山方圆两日路程内有无可疑人物出没和适合隐居所在，可惜却查不出任何线索。难道她那天是凑巧在附近？我倒不信会有此等巧合！”
“我也不信！”李坏十分赞同杨过，接着叹道：“所以她行事实在滴水不漏，小少爷，你觉得行事如此周密，武功如此高强之人，会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吗？”
杨过皱眉道：“按常理来说不会。可是你所收到的消息，在江湖中并没有相符的人物线索，难道这个人跟祖师婆婆一样，不喜炫耀所以名头不显？”
李坏回忆着那天黑衣女子的行事作风，摇头道：“她不像。”
杨过见他语气肯定，也就相信他的判断，“那么只有引蛇出洞了。”
李坏点了点头，“我即刻传讯让他们不在查探黑衣女子的踪迹，改向他们寻购这几十年江湖中曾出现过后又消失的高手和组织的资料。还有一事需先问过小少爷的意见，不知我要他们一同查访祖师婆婆和古墓派的往来，你介不介意？”
杨过一皱眉，想说古墓派已隐藏数十年，只怕这种组织查不到什么自己所知外的多余消息，即便再神通广大，要查到特别的消息往来必定也会耗时良久。却在见到李坏笃定的笑容时心念一动，“你是想告知黑衣女子掀她的底的决心？也对，之前她一直未有动作，也许就是因为我们没触到关键，她不必在意。”而她与古墓派的联系却是绝对与她相关的线索。
李坏真是爱死杨过这种聪敏的反应力，倘若对待感情方面也能这么敏锐就再好不过了，“她既然能忍住几个月不动，对自己的隐秘必定十分看重，咱们这样逼她一逼，她就不得不出手，或许会提前见见我们也说不定。”李坏冲杨过眨眨眼，“只是这法子倒有些危险，若顺利将她逼急了倒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杨过心下一沉，自己为师父遗愿效命是分所当为，但此事本与李坏无关，真要因为自己把李坏牵扯进危险之中，杨过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内心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来。他心知劝李坏避险谈何容易，抬眼见李坏已崩起的可怜巴巴表情跟从小赖定了自己的模样如出一辙，知道说也无用，脸色不免又沉了几分。李坏见他张了张口，又沉着脸憋了回去，心下暗暗得意，面上却一副无辜的模样说道：“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我只是提醒大家小心提防，你别忘了，我和黑蜘蛛本来就有约，这个是赖不掉的。咱俩哪需要计较那些？总之无论如何，我永远陪着你。”
杨过听他最后一句，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欢喜。微怔了怔，轻叹一声，也许自己方才的恐惧是怕与李坏分开来得多些。若是李坏有事，自己难道会理他的劝说避开？推己及人，只要两人不分开，又有什么好怕的，想通此节，杨过冲李坏展颜道：“好，那咱们就在一起。”
要对付黑衣女子谈何容易，杨过既要与李坏并肩抗敌，为多做准备，自当日起便开始诵读密室内的重阳遗刻勤加修习。九阴真经武功繁复精奥，但杨过本身聪慧，加之有李坏共同研习，倒也没出岔子，随着时光流逝，其中诀窍奥妙却已大都知晓，但要练到得心应手，劲力自然而至，却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成功。
李坏在旁边看着，口中含糊劝道：“不必操之过急，任何一门武功要融汇需得稳扎根基。再说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即便将招数练到分毫无差，出招人精神状态也会影响成败，临敌之际场面变幻多端。小少爷你此时的进境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切勿急躁。”
杨过闻言收了剑，转身面向李坏，“你的意见倒是很有道理，不过如果说的时候，嘴里没塞着吃的，手上没拿着木头刻啊刻的就更有信服力一点。”
李坏手上不停，埋头皱眉叹道，“我也练得很辛苦啊。”说罢眼眸闪闪看向杨过，“你真来不吃点烤肉？现在正是最外酥里嫩的时候，简直是人间美味！”说罢用手中的小刀开始削肉，杨过默默叹气摇头，直接将他无视，展开剑式又练起来。
杨过内功外功日渐精进，也渐渐看出李坏确是在苦练一门独特的手上功夫，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十指红肿，双手打颤到碗都捧不稳，更别说提筷子了。杨过看不过眼，心想别的倒罢了，如果连饭都吃不好，李坏必定会不快活，于是餐餐都亲自伺候他饮食，他如此体贴，喜得李坏眉开眼笑，乐滋滋地目不转睛盯着杨过，杨过终于抵受不住，总觉他在笑话自己，喝道：“你究竟是要吃饭还是盯人？”
李坏撑着脸一本正经的答道：“秀色可餐。”
杨过一甩手：“那好，不必吃了，看着就成！”
“……小少爷，我错了，我还没吃完……”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在李坏和杨过等消息都甚感不耐的档口，汇集了近几十年的简略资料总算传了过来，虽都是蝇头小楷薄如蝉翼的绢纸，也分了几部分耗费了数只讯息鸟托运才够。
李坏与杨过翻查绢纸，先看了关于古墓派的信息，却都是些无关紧要或已知悉的情况，末尾言道其余的有待查探请稍待。就这么张看上去最没用的讯息条，李坏饶有兴趣地翻来覆去细看了一回，这才凝神开始翻看几十年来高手的信息，只见时间越久，资料越是简略，近期的反而愈见详细。杨过看了开头密密麻麻的名字，名字后只写了性别兵器和消失原因。皱眉道：“这也太过简略。”又见近年内的讯息虽细节多一点，也不见得多详细，虽然嫌弃，也禁不住对这些武林旧事好奇，跟着看了起来。
“能在半年多的时间收集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何况其中有不少几十年前堙没的资料。不过小少爷不必担心，几十年前的人物资料我见过更详细的，现下只是查漏补缺。”李坏续道，“倒是咱们出生前几年的事情我未曾见过详细记载，如果前面核对无误，后面的可信度也就高些。再说近来的事在江湖上有许多途径可以打听，他们不好作伪。”
杨过听他这么说勾起唇角，“你是在试探。”
李坏回以带着坏相的笑容，“看小少爷的表情，似乎十分赞赏。不必客气，尽管称赞我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练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