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白郡郡生 “天气凉了 ...

  •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打在黑白瓦檐下的芭蕉叶上,阴风和着雨声透过门缝钻进屋里,吹得桌案上翻开放着的书哗哗的响,漆黑的夜里更显阴冷萧瑟。
      床边红木的镂空烛台上昏黄的烛火微颤,屋子里焚着安眠香,薄帘垂遮的床上一面色儒雅清宁的男子侧卧着,玫红的被褥遮到胸口,双手垂在身侧揪着薄被,满脸湿汗。
      头又开始无故的疼了,烛火恍惚,衬出一张惨白清瘦的脸,床上的男子咬牙隐忍许久,直到他听见门外若有似无的叩门声。
      “昭雪?”男子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做起来后复又问“昭雪,是你吗?”
      男子听门外没有回应,双脚着地伸进布褥鞋袜,披了一件薄衫走出去开门。手刚触到木门,门的另一边又是两声轻叩。
      男子快速的打开门,可门外却空空如也,男子面色狐疑的站在门口,放眼望去,门外的走廊过道里,只有朱红的灯笼在凛风中摇曳。
      男子从门里走出去,走廊里的回风侵进他孱弱的身体,他不禁伸手捂着嘴咳了一阵,却也激的他原本恍惚的神情清醒很多。男子眼眸深邃,走廊外繁花尽落,佳木荒芜,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镶着镂空雕花窗户的低矮围墙上。
      秋雨细密浸透白墙黑瓦,镂空的窗户突然被隐去,窗户里隐现出一张温柔娟秀的脸,那女子穿着素衣裙子,发髻上的簪子坠着两枚花瓣。
      女子嘴角微微上扬,撑着一顶细柄的碎花伞朝他走来。
      仿佛身边的所有都被抹灭,空空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和那外貌出尘的女子,一颦一笑尽落眼中。男子依旧沉静的看着,依稀觉得眼熟,这女子的容貌仿佛在哪见过?
      “你是谁?你我第一次见,为何我却觉得你这般熟悉?”男子怔怔的瞧着那女子的眉眼,心底涌起一股热切之意。
      “天气凉了,垂华公子站在门口不要受凉了,回屋去添件衣服吧。”
      女子的口吻熟稔,静静的朝着男子的方向走过来,眼睛里全是柔软和关切之意。
      男子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不曾离开,脑子里充斥着各色的场景,可就是一个都记不起来。好像真的已经相识甚久,回忆都堵在嗓子眼,可是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上来。那人的名字,那人的容貌,那人的话语明明是该知道的,明明……
      垂华公子,是谁?这样的称呼,怎么这般熟悉?而那个一直这么叫着这个名字的人的声音也在脑海里萦绕不去,垂华公子。
      “你是谁?你我先前真的认识吗?”
      男子执意问,那女子越走越近,眼见两人就要贴面相见。男子张大眼睛,心中一悸,呼吸扑在脸上,男子伸手想要握住那女子的手,可那女子嬉笑一声竟快一步侧了身与男子擦肩而过。
      “公子是真不记得之前的事了?那也不打紧。”那女子背对着男子立在原处,然后菀菀一笑,“望公子别忘了来时路,无吟和子慕都还在陌上等公子归来。”
      男子一惊,匆忙的转过头去,可身后早已空空如尘。男子伸手去抓眼前的空气,身上披着的那件薄衫自肩上滑下,落入脚下的冰凉地上。
      恍惚如梦,好美好凄的梦。故去的人你在哪儿?我到底是谁?我在何方?我在等着什么人?我在守着谁的使命?我又要如何才能寻回来时的路?

      “郡生今日可要出去转转,我看外面的天气好得很,如若得巧还能瞧见引路道上南飞的大雁。”
      清辉洒在门口,日光明丽的早晨,丫头昭雪推开白郡郡生的房门,隔着床帘在外面说话。一边忙着把手上端着的洗脸木盆放在木凳上,一边挽起床上的帘子伺候里面的人起床梳洗。
      “郡生昨晚上又没睡好吗?怎么一大早面色就这么差?要不要叫了大夫来府上瞧瞧?”
      床上的南凌商枕着手卧在床上,眯着眼,发丝凌乱,额上的发湿漉漉的黏在额头上,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煞白。
      南凌商不作声,在床上闭目许久终于幽幽的转醒。昭雪见南凌商心思藏得深,抿着嘴也不说身体不适就不敢再多嘴。
      昭雪把盛满水的陶瓷杯子递给南凌商,双手端着广口杯子端衬放在下面,南凌商汩汩喝了两口水过了过嘴吐在广口杯里。昭雪又把放在木凳上的洗脸盆端过来,拧了一把布巾给南凌商。
      “郡生好好擦擦吧,这脸湿汗睡一宿肯定不舒服吧?”昭雪心疼的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单薄男子,看着他擦完脸又放在水盆里拧了一把。
      南凌商穿了鞋袜从床上下来,昭雪拉了挂在木衣架子上南凌商的外袍给南凌商穿上。南凌商坐在铜镜前的坐凳上,昭雪拿起梳子给他束发。
      昭雪一边给南凌商束发一边看着铜镜里南凌商的浮雅容颜赞叹:“郡生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这一晃都快二十年了,郡生的脸还是这般俊雅,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南凌商瞥了一眼,淡淡的问:“是吗?”
      “可不是,自昭雪得郡生相救的那个冬日初雪的清晨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那年昭雪才不过是襁褓婴儿,郡生也才二十风华正茂,刚被赐郡生名号。”昭雪嘴角微扬,脸上欣欣的笑意。
      “如今昭雪已出落成这般美丽的女子了。”南凌商婉言轻赞。
      昭雪咯咯咯的笑了一通,然后回答说:“郡生却还是二十年前那般容颜清俊,郡生真要一人活千年不见岁月之迹出尘入仙呢,到时候昭雪却成了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婆婆,那般谁还会晓得郡生原是比我还要大二十年呢?”
      昭雪依旧在笑,坐着的南凌商却沉默了。他仰起头,眼神幽深的看着大开着的窗户外的围墙上那个雕花窗户。
      昨晚的那个梦,真是梦吗?那个窗户还在远处,可为什么那女子的笑却那般真切?仿佛那女子说话时喷出的幽香的气息还留在脸颊的皮肤上挥散不去,南凌商沉静的凝望着。
      “我昨晚上在围墙里瞧见一白衣女子,那女子唤我垂华公子?你可知她是谁?”
      南凌商话语清淡,心生惊异,面色却沉凝,丝毫不见波澜。
      “南钊即亡,府上下人也少了不少,这院子里全是些枯枝败叶哪还有貌美女子可见?郡生许是眼花了,又或是枯木作祟,真有什么魂灵缠着郡生不肯离去,郡生夜里瞧见了什么不好的早上才这般没精神。”
      昭雪一边碎碎糊口说着话,一边手脚麻利的替南凌商束好发。昭雪把屋里的漱口杯洗脸盆全都端出去,可回来时见南凌商还是静静的坐在窗口,眼睛盯着围墙上的那个雕花窗一眨不眨。
      “公子还是别这般坐在窗户口了,过道里的风阴冷,即使有阳光也是消不退的阴冷。”
      南凌商像是没听见一般,还是瞅着那个地方。昭雪拿他没辙,自顾自的走到窗口把窗户关了,话语也严厉了些:“那只是郡生晚上做的梦罢了,郡生何故这般执着?”
      “我到底是谁?我先前是什么样子?怎么我都记不得了?”
      窗外的阳光被窗户一同挡去,南凌商心里空挡,眼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片阴暗。他觉得自己仿若一下子来到这个世上,所有的记忆都被消去,只有身边的人提醒着告诉他自己是谁,自己该做何事。
      可是好像他们说的又不对,他觉得自己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他们嘴里的自己好生陌生,可原来的自己又是哪般?
      “郡生怎么又问这些了?郡生当然是白郡的郡主,南钊的开国大将军,仅凭一支老弱残兵就击败了敌方的精锐,郡生有着无人可匹敌的英勇气概。”
      昭雪说的豪迈,笑声明朗,南凌商看见昭雪眼中的自己那般英姿飒爽也觉得高兴。昭雪又说:“郡生乃白郡之主,南钊之守护,所以请郡生不要再怀疑了。”
      南凌商看着昭雪认真的模样,刚浮上眼眸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浩气凌然的白郡郡主真就自己这般模样?南凌商有些困顿,他抚了抚眉,只要深思冥想,他就头痛欲裂。
      “郡生许是身子不好,一直病者,连着脑子也坏了。”
      昭雪见南凌商惨淡淡的容颜,抿嘴想说些开心的哄哄他开心:“郡生快别胡思乱想了,等过会儿昭雪把药熬好了端过来给郡生喝了,郡生就再在床上躺会儿。”
      南凌商轻轻的点点头,昭雪从屋里走出去,一只手握着门框,回头对南凌商说:“南钊危在旦夕,郡生是南钊的守护,所以只有郡生养好身子,南钊才可能图存。”
      昭雪说完踏出屋子,掩上了门。空留南凌商一人留在窗前对着满屋的昏暗。

      昭雪没一会儿就熬好了药,用湿布衬着倒在碗里,热腾腾的药气直面扑过来,昭雪捏着鼻子扇了扇风,嘴里嘀咕了一句“这药闻着就苦的厉害”。说完赶忙端着药碗去敲南凌商的屋门。
      “郡生,你睡着了吗?药熬好了我端进来喽?”昭雪一边说一边打开门踏进屋里。
      屋里的窗户半开着,尽管外面的阳光很好,也能透进屋子里,可屋子里却常年阴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白郡郡生本是武将出身,虽然面相温雅不与寻常将相一样英挺壮硕,但身上的功夫也是了得。但自从十年前白郡府的一个门客死了之后,郡生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郡生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久经沙场的身子受过剑伤刀伤无数,现在也慢慢的发了出来,缠的他的身子也变得羸弱再不可与先前相比。貌还是原来的貌,但体质和性情却发生了很大转变。
      南凌商坐在桌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毛笔,目光专注的在写一副字帖。
      清白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以及隐隐藏在靛青长衫下的一断白皙脖颈上。南凌商的气色衬在阳光下比前两天瞧着都要好很多,昭雪笑了,看他那么认真生怕打扰,于是又站在门口空出一只手来扣了扣门框。
      “郡生,我进来喽。”
      昭雪径直走进去,把冒着热气的药碗端放在桌案上,俯下身看着南凌商写字,可没一会就开始不耐烦了。
      “郡生写了那么久了,停下来歇歇吧,你写的不累,我看的都累了。”昭雪撅撅嘴说。
      南凌商转过头来数落她:“你呀,在我身边呆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自我讨饶,你说外面的姑娘会像你这样子吗?”
      昭雪不听劝,伸手就把南凌商手上的毛笔拔了搁在砚台上,端起桌上的药碗直直的塞到他手里:“是是是,昭雪什么都没学会,外面的姑娘都要比昭雪好上十倍。昭雪就学会了给郡生熬药,和郡生拌嘴。”
      “郡生快别数落我了,还是先把药喝了,好让我也有空出去溜溜,再不然快要憋出病来。”
      南凌商柔和的看着她也不生气,接过来皱着眉头把那一碗黑漆漆的药全都喝完。昭雪贴心的递过来一碗糖水,南凌商嘴里苦的厉害,接过来一口气咕咕咕的全喝下。
      “昭雪的这些小心思是外面的姑娘都比不上的。”南凌商笑着夸了她一句。
      “郡生讨了好处便说我好了,平时怕是用一个时辰都说不完我的短处。郡生,你说是不是?”昭雪自嘲道,收拾了药碗便要出门去。
      “我以后再不说你的不是,可好?”
      南凌商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了砚台上的毛笔,纤长的手指有力的握着笔杆,不一会便写下一排字来。那字苍劲却不僵硬,中规却不拘束,南凌商瞧着还算舒心。可站在门口的昭雪却见了厌烦。
      “郡生还是好生歇着吧,别再费神写那些劳什子字了。要是半夜里又咳,我可再不爬起来伺候你喝水端药。”
      南凌商温婉一笑,抿抿嘴,手里的笔却不停。
      昭雪觉得他冥顽不化,气呼呼的回到屋里抢了那张写到一半的字帖,吼他:“郡生这般能耐,我看这身子是不要了,往后这药也别吃了,正好省了钱填补府上的开销。”
      南凌商被她这么一训斥也不多话,有些尴尬的躺回床上去了。
      正在这时候,屋外匆匆忙跑来一个下人在门口候着。昭雪端着碗出去,那下人弯着腰通禀:“门外有位青丝女求见,估摸十五六岁的年纪,说是要向郡生索要楠木以解一时之需。”
      昭雪什么话都没说,那下人得不到答复恭敬的跟着一路走。
      昭雪瞥了一眼,讽刺的说:“那女子第一次上门便向郡生索要楠木,好生有礼。你且打发了她去,和她说,白郡府如今不必往日,府上即使有楠木恐也入不了她的眼。”
      “如若那女子缠的不走,你便悄悄的多叫几人把她轰走便是。”昭雪思量了一会儿又嘱咐,“郡生在屋里休息,这些小事就别惊扰他了。”
      “是。”
      下人走后,昭雪却疑惑,白郡府地处荒蛮,那女子能摸索着找到也难为。昭雪心里有了恻隐,可白郡府上的那棵千年楠木岂是说要就能给的,郡生病着,这白郡府的精源之气全靠那棵楠木支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郡郡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