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爱》云潇漓上

30、抉择

　　天神右翼，是南京的一家咖啡厅。店面不算大，装修却很雅致。西方古典宫廷风格，墙壁上画了很多圣经故事，还挂了一幅路西法还没堕天时的画像。洁白的羽翼，和煦的笑容。那个时候，他还是天神耶和华最宠爱的大天使长，天神右翼，路西菲尔。
　　乔瑞东坐在一张英式宫廷座椅上，椅背高高的，花纹相当复古。桌上是刚点的一杯卡布奇诺。泡沫勾勒出一张笑脸。
　　许哥哥可真会找地方。他这么想。
　　路西法，lucifer，是他的英文名字。虽然几乎没人知道，可是他很喜欢。因为路西法堕天前名为路西菲尔，所以他的父母，不，现在是养父母，当然还有许意，也经常叫他“路西”。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自从乔氏夫妇去世之后，他不再允许任何人叫这个名字。
　　如果连自己的亲人也保护不了，他宁愿自己是堕天后可以为所欲为的地狱之主，而不是什么天神右翼路西菲尔。
　　许意来了。怀里抱着乔瑞东的宝贝弟弟。
　　再见许意，还是那副清爽的装扮，头发染回了黑色，耳廓一排镶钻耳钉闪亮非常。L、U、C、I、F、E、R。lucifer。
　　乔瑞东不禁叹气，把最不可能得到的天天挂在耳边，这个哥哥，果然是最让自己窝心的存在。
　　小家伙看见哥哥异常兴奋，甩着两只小胳膊“啊啊”的叫。
　　乔瑞东毫无意外之色，略带愧疚地接过弟弟抱在怀里，亲了又亲。莫语打电话过来说玥玥不见了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是许意。从他轻易就能把自己从苏家带出来去 trouble town，就能看出来，苏家的那些监控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事儿。
　　乔瑞东把弟弟掂了掂，点着他的小鼻子道，“又重了！在许哥哥那儿吃什么好吃的啦？”。
　　说起吃，小家伙可兴奋啦，挥着两只小手比划着，“鱼！好多鱼！”。
　　乔瑞东一脸黑线地看向许意，“都是鱼啊？”？
　　许意笑了，“鱼是吃了，他喊着想吃鱼，我就叫人红烧糖醋清蒸轮着做了给他吃。不过好多鱼是一种薯条，只是做成鱼的形状好吸引小孩子的。”
　　“哦，那可不能多吃呀。小心吃成个小胖子。像你昀琅哥那样儿。”
　　乔玥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却道，“昀琅哥不吃鱼的。”，意思就是我吃也不会胖胖啊。
　　乔瑞东看他紧张的小样子，奇怪道，“难道在家里吃不着鱼吗？”。
　　玥玥苦着脸摇头，认真地举起一只胖胖的手指来，“没有，一点都没有～”。
　　乔瑞东搂紧了弟弟，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玥玥一向由一个老成稳重的阿姨照顾，他从来不担心什么，怎么会连想吃鱼都吃不到？
　　许意叹道，“你当我为什么带玥玥出来。我去苏家看你们，你不在，玥玥哭着要吃鱼都没人理。我听那个莫语说，有一次给玥玥吃的鱼肉里有没挑干净的鱼刺，卡到了嗓子。当天厨房里负责给他挑刺的人都挨了板子。后来，这帮人干脆不给他吃了。反正他年纪小，告状也不会的。这孩子抱着我哭，哭得我心酸。他向来是你的眼珠子心头肉，又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说，我怎么忍心他在苏家受这样的委屈？”。
　　乔瑞东气得眼眶发青浑身发抖，虽然现在看来这些人只是怕受罚才不给玥玥吃鱼，可是背地里自己不在，哥哥不在的时候，还不定给玥玥什么委屈受呢！
　　原来，再怎么样，还是寄人篱下！

　　他以为苏怡华是他的保护伞，事实上，他也确实被保护得很好，苏家上下几乎把自己当做了第二个主子。可是，现在看来，被当成主子少爷的，显然只有自己。
　　靠别人，果然是不行的。
　　如今不过是衣食起居，苏怡华都顾得上自己顾不上弟弟，更别提其他了。

　　“我的意思……”，许意看着他的脸色犹豫道，“不然，玥玥还是给我带吧……”。
　　乔瑞东瞬间黑了脸，拒绝的话想都不用想，“不行！”，缓了口气又道，“这次是我疏忽”，总以为哥哥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以后，我不会再让玥玥离开我身边。”
　　许意也不坚持，耸了耸肩，“但愿！”。打了个响指叫服务生过来，“挑酥软的适合小孩吃的点心上两道。再来两杯牛奶，常温就好。”
　　乔瑞东笑笑，这个哥哥总是这么贴心。也不说谢谢的话，他们之间，说这些就生分了。
　　倒是玥玥奶声奶气地说，“谢谢许哥哥。”
　　许意爱得伏在桌子上去亲他的小脸，“宝贝儿不客气。”，又叫人拿了一套小杯子小碗给他玩。
　　一时无话。
　　乔瑞东是知道他有话要说，许意是不知道怎么说。
　　瞒了这么久，还是得坦白啊。
　　“嗯哼”，许意清清嗓子，开场白相当白痴，“你一个人出来的？”，应该不会吧，那个男人，怎么会放心。
　　乔瑞东无奈地笑了，“怎么会？外头两辆车跟着呢。”又努努嘴，“那边桌上两个也是。”这几天他心情不好，苏怡华又忙，倒是不阻挠他出来散心，只是要多带人。
　　许意看过去，果然有两个穿着随意的年轻人，说笑自如，眼神也不瞟不瞄，好像普通人一般。
　　苏家，也不简单哪。
　　“我说呢。”
　　说话间点心果子牛奶都上来了，许意捏了一个圆圆的紫薯球喂玥玥，略带无奈地道，“原本还想瞒你一阵子。不过，你既然求了D.E.的人查我。我就想，与其让别人告诉你，不如我自己来。”他虽然猜测乔瑞东找人查他，语气里却是一丝不快都没有。
　　乔瑞东愣了一下，他虽然是求了郁子墨帮忙，但是只是想知道养父母的死因和杀死他们的真正凶手罢了，调查许意，可真是没有的事。不过他也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个头。且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话说到这儿，许哥哥也不瞒你了。”许意说到这还是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到底该怎么说，最后还是简单道，“ trouble town，是许家的。 ”
　　“哄！”，短短的一个信息在乔瑞东脑子里炸开来，几乎让他体无完肤。
　　震惊过后，余震更猛。
　　“所以，如果，苏怡华不能护你周全，不能让你和玥玥开心快乐。小瑞，你，能不能，试着，到我怀里来？”

　　许意走了。
　　在让他熟记了 trouble town在中国的所有隐秘入口之后。
　　“以前不告诉你，是以为你需要的只是单纯的爱情。现在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当你走不下去的时候，回不了头的时候，想哭的时候，绝望的时候。小瑞，你记住，你还有我。”许意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明朗，即使，是被自己拒绝以后。
　　乔瑞东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嘴里都是淡淡的苦涩。
　　原来，放再多糖，加再多奶，咖啡，还是苦的。
　　真是不可思议。在自己心里不过是一个邻家大哥哥的许意，竟然就是 trouble town的主人。掌握着中国近一半的黑色交易和最大的地下赌场。财富与权势并存。就连洪帮这样的存在，也要让他三分薄面。
　　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是李家的私生子。真是，好笑！也许，李述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与他相认吧。不过，无所谓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自己，不过是苏怡华的情人，是乔玥西的哥哥，是郁子墨的弟子，是任苡金昀琅唐朝的兄弟。
　　仅此，而已。
　　其他，再不强求。
　　乔瑞东又喝完一杯咖啡。李家，林家，就当是自己那天听了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吧。与我无关，无需挂念。
　　只是如今看来，报仇，还是要看自己了。
　　天色渐晚，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行人的步履匆匆，下班的，放学的，回家的。
　　可是他，不想回去。家，都是别人的，与他何干。
　　咖啡，一杯接一杯，不是消愁，只是想遮盖心底的苦涩。
　　人，一个个走了，他还坐在原位。小玥玥抵不住困意，早已睡得香甜。乔瑞东心不在焉地抱着他摇晃，去端咖啡的手却猛地被人拦住。
　　“瑞少，你不能再喝了。”这已经是第七杯了，还真没看过有人这么喝咖啡的。
　　乔瑞东抬头，入目是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平凡到扔到人堆里他肯定认不出来自己见过他——是一直坐在邻桌的张庭。与他同坐的另一个年轻人也站起来，满脸警惕。
　　“好，”乔瑞东妥协，“咖啡我不喝了，你给我点一杯冰水。”
　　喝点冷的，是不是就能假装原本心中火热。
　　“瑞少，回吧。”张庭劝道。
　　“不给我点就给我把手拿开！”
　　“……”
　　张庭没办法，只好去吧台给他点了一杯冰水，还特意让少放一点儿冰块。背地里却悄悄发了一条短信出去。既然我拦不住，只能找能拦得住的人来了。
　　乔瑞东接过冰凉的一杯水，直接当五粮液一气儿灌下去。“啪”地放下杯子。
　　“再来！”
　　“瑞少……”
　　“庭哥！”
　　张庭激灵一下，“哎！”。
　　“你说，我是在这儿喝水好呢，还是上对面儿喝酒好呢。”乔瑞东笑得很是纯洁。
　　张庭往对面一瞅，好嘛，一溜小酒吧开着，什么blue kiss ，为你疯狂，乱七八糟的一堆。要是让林先生和少爷知道自己敢把这位小爷往那种地方带——真是死都算轻的！
　　张庭苦了脸，我给你点，给你点还不行？
　　于是乎，乔瑞东心满意足地喝上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喝得张庭和那小年轻直跺脚，这么冰的水，一会儿胃不疼，不吐才怪！
　　“咯，”乔瑞东打了个嗝，好看的眉攒到一起形成个疙瘩。张庭一步迈过去，小心翼翼道，“瑞少，回家吧。天都黑了。”
　　“嗯……”乔瑞东呻吟一声，已经回答不出任何话，好疼，果然不该这么任性。
　　张庭听得心一揪，胃疼了吧，这位小爷怎么就爱折腾自己呢。刚想去倒杯热水来，就听那乔小爷嘤嘤道，“孩子……”
　　张庭赶忙接过玥玥，送与那年轻人手里，道，“先抱小乔少爷去车上。”
　　回首便问， “瑞少，你怎么样？”
　　疼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乔瑞东手抵着胃部，没几分钟就满头大汗。
　　“扶……扶我……”一抬头，随着『天神右翼』门上的铃铛声响起，“起来”两个字直接憋回去了。
　　苏怡华到了。
　　乔瑞东紧咬着唇，直感觉胃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