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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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入口进去，顺着人流缓缓向里，伊河一侧的山体忽然向内侧凹进去了一大片地方，便是石窟寺的所在。西山石窟始凿于魏孝文帝时期，虽然千年前的木构建筑如今荡然无存，但看着线条流畅优雅的高大佛像，看着伊河岸柳浪莺啼下人头攒动，柯凡依然感觉自己触碰到那早已逝去的朝代。
“柯凡你慢点，腿快断了。”
一直紧紧跟在柯凡后面的王坤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柯凡转过头，王坤扶着一旁的扶手，正上气不接下气地望着他。
“我们是不是一起练得正步啊，你腿不疼吗？这些破石像能把你魂给勾走了？”
王坤学着柯凡的样子上下打量着那些佛像，撇了撇嘴。
“我怎么就没看出有什么好看的。”
被王坤这一提醒，柯凡这才觉得腿开始酸了起来，两人找了一处位置坐了下来。坐在石阶上，柯凡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们的身后大批大批游客正缓慢地沿着石梯上上下下，忽然一个孤独的身影穿着绿色的军装突兀地出现在视线里，柯凡仔细看了看，是陈洛宇。
“你在看什么？”
王坤朝柯凡视线的方向望去，一见是陈洛宇便又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
“早知道你看他，我宁愿去看那些破烂石头雕像，至少不堵心。”
“不搭理就好了，别人现在好歹孤单单一个人。”
柯凡无奈地看了王坤一眼，换来对方颇为不屑的一句。
“就他那副领导样，谁敢跟他一起。”
话题在这里打住，两人之后没有再说话，休息了片刻就起身朝着此前通知队伍集合地走去。
1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很快过去，站在终点奉先寺的佛像前，罗华招呼所有学员6队的新生集合在一起大合影，罗华自己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对着镜头，当照相机快门发出咔嚓一声，无论柯凡、王坤还是陈洛宇，这个属于他们的夏天，还有他们的喜怒哀乐，都被一起定格在历阳的白云蓝天下。
下午学校破天荒地放了假，从14点30分到17点自由活动2个半小时，虽然时间不长，饶是如此柯凡也觉得喜从天降。挤在大澡堂狠狠冲洗了两周没有碰到水的身子后，柯凡立刻奔去食堂外的公用电话亭。
午后的校园空旷且安静，站在电话亭里，一侧是茂盛的法国梧桐树林，阳光穿越树叶的间隙，投射下成片成片的光斑。手指按下IC电话机按键的那一刻，柯凡心中产生了久违的缅怀，他怀念在汶川的日子，怀念春日满山的洋槐，怀念高远澄澈的天，怀念杨跃没心没肺的笑，怀念每个加班复习的夜晚，不苟言笑的父亲总会悄悄送来的牛奶。
电话几秒种拨了出去，听筒里一直传来“嘟…嘟…”的声响，柯凡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很多话想要跟父亲说，他在心里组织着语言，直到数次过后，冰冷的电子音反复告诉他“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心中的话在一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庞大的怅然。
沿着林荫道往回走，偶尔三三两两高年级学长学姐迈着整齐一致的步子向综合服务楼走去，柯凡抬起头，风从学院上方吹过，带落已渐渐泛黄的梧桐树叶，秋天在他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开始悄然降临。走到宿舍楼拐角的位置，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吸引住了他。
“妈，你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会听领导的话的。”
“跟同学关系也挺好的，您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现在学校每月还会发津贴的，您不用给我寄钱。”
柯凡回过头，下午的阳光擦过宿舍楼的墙壁，打散成一片朦胧的金色的晕，少年被光笼着，姿态一如往昔般英挺，只是褪去了军训时的严肃，在光芒中变得柔软了。
柯凡看着陈洛宇，看着那张稚气还没有褪尽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然后他转过头安静地离去。
夏天，正在结束。
那天之后，军训过去了一半，训练的节奏越加白热化，正步练习从最初的原地演变为一步一动再到一步两动，地点也从操场转移到阅兵大道上，每次训练基本要在这条阅兵大道来回踢上两趟。对此，王坤咬牙切齿地表示。
“以前看国庆阅兵觉得正步超帅，现在我终于知道那是血和泪堆成的！”
罗华对李萌的总爆发是在军训第三周开始的晚上，在一次一步两动练习过后，罗华把李萌叫出了队伍。
“李萌，你到一边自己练习去，你现在在队伍里只会影响全队。”
说着，罗华朝队伍中看了看，目光停在段遥的身上。
“段遥。”
“到。”
“你是他寝室长，以后每天训练结束，你单独辅导他半小时。”
“是。”
看样子罗区彻底放弃李萌了，这是所有人的心里话。每一个学员都偷偷趁罗华不注意，瞄了段遥和李萌几眼，其中包括柯凡。他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性格迥异的两人就这么被绑在一起，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时间也不允许他去细想，因为接下来进行的是军训的重头戏——紧急集合。
多年以后，当柯凡回想他的大学生活，最令他深恶痛绝的，绝对是紧急集合。
回到宿舍，每个寝室都有一名高年级学长过来教如何打背包。看着学长动作娴熟在3分钟内迅速将背包捆结实，柯凡只觉得额头开始冒汗珠。而打背包的过程是在黑暗中进行，无疑增加了难度，几次练习他都没能在3分钟内打好。
熄灯前，区队长在寝室长报告时通知，会在今晚进行紧急集合的训练。第一次，柯凡在军训中感受到了压力。
夜里的历阳一如白天的闷热，躺在被子里，柯凡偷偷将迷彩服穿好，那股闷热好似空气一般包裹着他，并且随着他每一次转身节节攀升着温度。窗外路灯照进微弱的光，可以听见昆虫的鸣叫此起彼伏，偶尔走廊里传来噼啪的脚步声。
睡意一点点走失着，疲惫感通过血液传递了上去，就在大脑快要放空的一刻，尖锐而短促的哨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所有人在一瞬间翻身而起，黑暗中一阵阵簌簌的声响，柯凡看不清，但他知道同寝室每个人都重复着跟他一样的动作。
被子叠四叠，宽背包带折好放入被子里露出两头，细绳对折将U型部分放在被子下。在做完这一步动作，他忽然忘记了学长之前教的动作。柯凡咬着牙反复试着，而身边一个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又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终于彻底慌了。
最终等到他跑到大教室门口，罗华手中握着秒表，一言不发地看着背包乱七八糟背在背上狼狈的他。罗华的身后，是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队伍。
“柯凡，紧急集合，你一个人花了8分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