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2006》Vaniel

6、Chapter 5

　　“哎。”

　　流年不利啊。
　　已经军训将近一周，训练也从军姿开始向齐步练习过渡。休息时，柯凡再一次低头叹了一口气，军训也挨在一起的王坤将身子微微朝旁边弹了弹，表情有点幸灾乐祸。

　　“咋了，唉声叹气的？”

　　“我觉得我本命年提前到了。”

　　一句话让王坤差点笑出声，他连忙咳了两下掩盖过去，然后问道。

　　“话说那个李萌怎么就缠上你了？”

　　刚问完，便看见柯凡一脸“我也想知道你快告诉我”的表情，王坤差点再次笑出声，他忍了忍笑，对柯凡说。

　　“我给你说，我不是跟李萌同宿舍的人吃饭时候坐一起吗，那个小子奇葩事情可多了，前天他们宿舍的人回去，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哭，问他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用小刀削皮带，把自己手割了个口子，说自己得破伤风要死了，哭得可惨烈，把罗区都惊动了。”

　　柯凡扶了扶额，他也觉得自己快受不了李萌了。在柯凡看来，李萌就像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孩，空有18岁的年纪，社会阅历和常识还不如一个初中生，再加上恨不得把所有想法都告诉你，什么事情都要寻根究底的脾气，让他简直疲于应付。

　　“还是个孩子啊。”

　　这成了柯凡唯一能为李萌开脱的理由，王坤不屑地哼了一声。

　　“多大了还孩子，可惜不是人人都是他爸。”

　　柯凡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把话题叉开。

　　“听说这周末学校会组织去西山石窟参观？”

　　“好像是的，听学长讲这是新训传统来着。”

　　王坤想了想，这么回答道。柯凡张开口，还想继续说什么，这时坐在队伍最前面的陈洛宇站了起来，朝他们喊道。

　　“休息就好好休息，队伍里不允许交头接耳，不想休息就到队伍外面站军姿去。”

　　王坤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坐正了身体，训练也在不久之后继续。
　　下午进行的是同上午一样的呼号和齐步摆臂练习，又一通连续三次摆臂后，站在李萌身边的男生喊了一声报告。
　　罗华目光转向一脸无辜的李萌，忍不住摇摇头。

　　“李萌我说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我们练习的是摆臂，不是怎么把你旁边的人手打肿，你到队伍最后面一个人好好体会下什么是摆臂。”

　　周围的学员纷纷朝那个不幸的男生投去一道同情的眼神，没有人注意到李萌，他的问题频出以及常识缺乏，让他此刻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孤独地被排斥在群体之外。
　　而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接下来的呼号练习，当李萌第三次将“一二三四”的呼号呼完之后，罗华气急败坏地站到他面前。

　　“中午没吃饭吗？听听你周围人的声音，连几个女生的声音都比你大，你他妈身为一个男的觉不觉得丢人？再喊一次！”

　　李萌抿了抿嘴，张开口又喊了一次，明显缺乏力道的声音，配着李萌尖细的嗓子，听着就像是鸭子破音了一般。队伍里顿时传来一阵低笑，罗华转过头吼了一句。

　　“都给我站好，闲得慌？还好意思笑。”

　　所有人立刻站直了身体，罗华又将头转了过来，他看着李萌颇有点无奈。

　　“把气屯在丹田，用丹田发力，知道丹田在哪里不？”

　　李萌摇了摇头，罗华的脸终于垮了下来。

　　“刚才讲要领的时候，你听天书是不是？知道你现在给全队拖后腿不？就你这个样子当初是怎么被选进学校的？”

　　面对罗华的质问，李萌的眼睛迅速红了。罗华伸手揉了揉头发，然后说道。

　　“跟着我再喊一次，学着我发音的方式，一！二！三！四！”

　　李萌嘴巴微微动作了几下，颤颤巍巍跟着罗华的节奏喊了一次口号，声音却比先前还要低还要干瘪。

　　“你…你先自己在这儿喊，用你吃奶的劲儿，喊个三十遍，笨的跟猪一样。”

　　最终罗华放弃了对李萌的单独指导，那个下午李萌低哑仿佛公鸭一样可笑的嗓音一遍一遍回荡在阅兵大道上方，许多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柯凡却笑不出来。一个承载着父亲期望的男孩，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长大学会如何融入社会，便早早地进入了与此前生活完全迥异的环境，可笑是他自己，可怜同样是他自己。
　　当晚熄灯之后，等30分钟过去，柯凡再次走向盥洗间，同样没有出乎他意料，李萌独自蹲在当初的位置，埋头低声哭泣着。
　　柯凡坐到了他的身边，没有开口，少年的无助与彷徨透过哭声传递到了他的身上。然而这个世界便是这样，很多事情你无法开口，无法言说，陪伴便成了唯一能做的事情。

　　许久之后，李萌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的仿佛兔子一般。他看着柯凡，嘴巴动了动，没有说出一句话。柯凡伸出手将李萌的手握紧，他说。

　　“没事，你能行的。”

　　李萌点点头，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他们的身后是历阳晴朗的夜空，巨大的月亮照耀着，安然地仿佛母亲的手无声地抚慰在他们的身上。
　　许久过去，就在两人都忘记了时间的时候，一道手电筒的光忽然照在他们的脸上。柯凡连忙站起了身，他的前方罗华和陈洛宇正站在盥洗间外看着他们。

　　“我还不知道还有人这么精神，大半夜不睡觉躲在水房里聊天。”

　　罗华干笑了两声，朝前走了两步，目光看向李萌。

　　“我说李萌怎么什么事都能看见你，事妈也不见得有你折腾，这么精神去走廊站会儿，顺便练习下军姿。”

　　随后，罗华把目光投向柯凡。

　　“柯凡，我一直觉得你挺老实懂事的，怎么今天也陪着李萌一起了？”

　　柯凡没有回答，他低着头默默将身体站直了。

　　“你们两个一起，去走廊那边站着，啥时候我通知了再回去睡觉，大半夜这么精神来水房聊天，站会儿军姿肯定也没问题。”

　　说着，罗华转过头看着一旁的陈洛宇道。

　　“你继续去查寝，查到什么事及时来队部跟我报告，顺便给我好好监督他们两个。”

　　在陈洛宇回答了一声“是”后，罗华便回到队部，水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陡然凝重了起来，陈洛宇大步走到柯凡面前，表情十分严肃。

　　“条令条例里明确要求熄灯哨后必须卧床休息，你为什么要明知故犯？”

　　柯凡忽然觉得想笑，他看着陈洛宇，说道。

　　“对不起班长，我那天学习时候没记仔细，下回绝对不会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