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2006》Vaniel

4、Chapter 3

　　在一天将近尾声的晚饭后，柯凡觉得心中那个预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实现。吃过饭坐在食堂外的小凳上，食堂里依旧人头攒动，远处宿舍楼前高大的法国梧桐上鸟群飞起又落下，落日的光芒将整片天空染成璀璨的金色，柯凡用力揉了揉小腿，那里僵硬得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
　　下午训练结束后，区队长选了各个新训班的代理班长，陈洛宇毫无意外地入选了。柯凡至今能清晰记得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年，一脸郑重地说道。

　　“我一定会尽力帮助区队长管理好大家，取得好成绩。”

　　食堂外面广场的道路，来学生宿舍收衣服的大婶，骑着自行车来来去去，柯凡正准备换个坐姿，身边的男生对着他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我现在真是看见树想当树，看见草想当草，看见洗衣服的大妈想当洗衣服的大妈。”

　　柯凡感同身受地看了对方一眼，食堂出口的帘子忽然被掀开，罗华走了出来，陈洛宇则陪在他身边。
　　站在队伍前，罗华看了眼人数，眉头皱了起来，他侧过头对陈洛宇说道。

　　“叫里面的人动作快点， 1分钟内不出来，就在食堂门口站军姿，吃东西能吃出朵花来。”

　　陈洛宇答了一声“是”，转身进了食堂，不一会儿学员陆陆续续从食堂里走了出来。从柯凡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见每一个人脸上或多或少带着愤懑的情绪。先前说话的男生将脑袋朝柯凡的位置倾斜了一些，小声道。

　　“你们宿舍的吧，你们怕是以后有够受的。”

　　虽是疑问的句式，但语气却是肯定的，而陈洛宇作为06级越语系的风云人物的序幕仅仅拉开冰山一角。
　　回到宿舍休息片刻后，区队长在走廊吹响了哨声，通知每个宿舍派出一名学员带上水壶去食堂打晚上用的热水。本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每间宿舍都配有4个专门装水的热水瓶，就在柯凡还在哀叹等一会儿晚上还有的活动时，急促的哨声再次吹响，紧接着是罗华的吼声。

　　“新学员走廊集合！”

　　事真多，柯凡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在倒计时结束前站在了走廊一侧。
　　狭长的过道里，罗华背着双手站在中间的位置，他的身边是另外一个学员，而那名学员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

　　“看看啊，你们这帮军校大学生，能听懂人话不？叫你们拿上水壶去食堂打水，拿的什么东西？”

　　说着罗华将那个学员手中的军用水壶拿在手上，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

　　“你们其中的一个啊，就拿这个东西去打水，打回来准备宿舍里一人分一口是不是？长耳朵了没有？”

　　昏暗的灯光下，柯凡依稀看见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有着相对其他男生娇小的个子，此刻正满脸涨红嘴唇紧咬着，拘束地站在罗华旁边。
　　走廊一片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把头死死地埋着，没有谁敢开口。最后那个男孩好像受不了，抬起头小声地抗议道。

　　“我们家乡，这东西就是水壶。”

　　一句话换来的是罗华的大喝，罗华将手中的水壶猛地摔在地上，然后将那个男孩拽到自己身前。

　　“懂不懂发言前要先报告啊？昨天没人教你吗？你脑子长着是干嘛的？会不会喊报告？”

　　在罗华一声比一声振聋发聩的吼声中，男孩的双眼渐渐含起了泪水，他嘴唇咬得死死的，扬起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你还瞪！有理了是吧？重本大学生连个报告都不会喊，你还有理了？再瞪滚外面站着！”

　　说话的同时，罗华将男孩的头狠狠压了下去，那一瞬低沉的哭音从男孩的嘴里泄了出来。听见男孩的哭声，罗华将男孩猛地一推。

　　“滚外面哭去，丢人。”

　　就在男孩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擦掉，刚转过身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

　　罗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队伍末尾穿着作训服手中还提着暖水瓶的段遥站了出来。罗华点点头，示意段遥继续说。

　　“报告区队长，我们那里这个不叫水壶，叫水瓶，所以我觉得李萌不是故意拿错的。”

　　罗华的眉毛朝上一挑，嘴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用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段遥。

　　“所以你觉得他没有做错是吧？”

　　身边的人悄悄地朝周围挪出一段距离，站在原地的段遥好似被隔离在孤岛中，而他仿佛没有看到罗华的目光，依然大声回答道。

　　“报告，我觉得是。”

　　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人就这般对视了一段时间，然后罗华将目光移开，开始一个一个扫视其他的学员。他一边扫视着，一边一字一顿地问道。

　　“还有谁觉得李萌没有做错的，站出来。”

　　队伍里有的人身体开始出现细小的动作，像是准备要往前，却最终没有任何动静。罗华的目光仍在环视，他的话也在重复。

　　“觉得李萌没有做错的，站出来喊报告，不要在队伍里做小动作！”

　　气氛慢慢地开始变得有些诡异，每个人都像在沉思着什么，柯凡向左右看了看，最后咬咬牙，向前迈出一步，朗声喊道。

　　“报告。”

　　“什么名字？”

　　在报告声落下那一刻，罗华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柯凡！”

　　“你也觉得他没做错？”

　　“报告，是！”

　　这一次罗华没有再问柯凡其他问题，他再次环视了其他学员一遍，问道。

　　“还有没有人觉得李萌没错？有就站出来喊报告。”

　　数分钟过去，没有人再站出来。罗华的目光最后回到柯凡和段遥两人身上，他看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两个，能在这种时刻为战友站出来说话，指出方言不同造成理解的偏差，很好，”罗华的声音顿了顿，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李萌，继续道，“但是，我今天还是要罚他，谁来说说为什么？”

　　这一次陈洛宇喊出了报告，柯凡抬起头，少年英挺地站在走廊的那一头，身姿被灯光笼成一团模糊的剪影，仿佛车站的那个夜晚。他听见陈洛宇用平稳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

　　“第一，李萌虽然将水壶的含义理解错了，但是那么多同学都拿对了，集合前也可以看到，当时他就没有喊报告，而是等着到了食堂打水，被区队长发现。第二，李萌的部分行为违反条令条例的规定，与长官说话也不注意礼节礼貌，所以我认为李萌应该接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