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2006》Vaniel

2、Chapter 1

　　从成都到历阳的火车大概约是一天一夜的时间，虽然父亲考虑第一次出远门，买的是软卧票，住的包厢也因为人没有坐满，只有自己一人，但是第一次出省的兴奋很快被枯燥和无聊替代。当火车翻过秦岭，柯凡便再也坐不住了。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葱郁翠绿过渡成干燥的枯黄，柯凡隔着窗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夏天的燥热透过玻璃传了进来。
　　到达历阳是晚上八点左右，出了火车站，站前广场就像是历阳这座历史名城一样，带着古旧的气息。柯凡有些茫然地拽紧手中的通知书，昏暗的路灯下，车站外无轨电车一辆接一辆来回穿梭着，那一刻，他的内心产生出一种时光倒退的错觉。柯凡向四周望了望，不远处车站的一角立着一个板报架，上面写着“XXX学院接站点”。检查好行李，他便朝着那里走去。
　　接站的是一位少校，他拿过柯凡手中的通知书，抬头看了柯凡一眼，语速很快地说道。

　　“带上行李，去对面的大巴上等着。”

　　说完吩咐身旁的一个战士，帮柯凡把行李提到大巴上。
　　上了大巴，柯凡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车里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大概是火车坐的久了，大部分人都靠着车椅昏昏欲睡，柯凡拿出手中的电话，想了想还是给父亲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嘟嘟”的几声后，是父亲一向冷冷的声音。

　　“喂，小凡。”

　　“爸爸，我已经到了。”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想了想应该说些什么，只是最后化为一句“好好读书，家里不用担心”。
　　柯凡“嗯”了一声后，发现自己也变得无话可说，说“爸爸好好照顾自己”还是“我一定会努力”，但事实上两个人甚至没有像普通父子一样促膝长谈过一次，身为刑警大队队长的父亲，终日忙在第一线，又因为自己住校的原因，两人几乎一个月才能见一次。
　　就在柯凡还在思考的时候，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忙音。柯凡放下手机，他侧过头，明亮的圆月早已挂在夜空中，夜色里晕成黑色轮廓的火车站在清冽的月光下忽然温柔了下来，他觉得，他开始有点想家了。
　　柯凡困倦地靠着身后的靠椅，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这时也上了车。那个身影缓缓向前走，最后停在柯凡座位旁。柯凡转过头，那是一个身材不是很高却很结实的少年，带着一脸的淡漠将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后，浅浅地看了柯凡一眼，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坐下不再说话。
　　身体的疲惫让柯凡也没了心思与那个少年进一步接触，他看了那少年一眼后，闭上眼开始休息。而闭上眼的那一刻，柯凡有一种少年的侧脸仿佛雕刻一般的感觉。

　　迷迷糊糊中，大巴启动了，稳稳地载着一车人沿着不算宽的主干道向前行驶。偶尔树的影子打在脸上，柯凡只觉得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连大巴什么时候开进学院停了下来都不清楚。
　　拿着行李，一行人分了系站好队列，带队的是两个高一级的学长，穿着绿军服戴着红色的学员肩章，短短的平头显得英气十足。
　　学长看了柯凡他们一眼，喊了一声。

　　“越语系06级新学员听口令，向右看齐！”

　　也许是车上的等了太久，新学员动作都懒懒散散的，连柯凡自己都觉得有点使不上力气。
　　学长眉头一皱，声音陡地严厉了起来，他指着其中动作最慢的那一个，喝道。

　　“你，出列。”

　　那名学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拉出了队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进了部队，就要拿出点军人的姿态，一个个懒懒散散像什么样子，站一边去，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什么时候去队里报道。”

　　对方刚想反驳，但看到眼前人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站好了。
　　剩下的人一个激灵，动作比之前顿时利索了不少，柯凡心中一震，这就是军校啊。
　　沿着宽广的阅兵路，走过一排排低矮整齐的瓦房，四栋颜色装饰极是肃穆的宿舍楼出现在前方。领队将队列带到其中一栋的楼道口，朗声道。

　　“现在已经是熄灯时间，楼上的学长学姐已经休息了，拿着你们的行李，一列一列安安静静整齐地到三楼学员七队报道，然后听安排把东西放到储藏室，再去活动室领被子休息。”

　　等到一切结束，柯凡昏昏欲睡地抱着一床皱皱的绿军被走回寝室，时间已经到了12点，而学校在10点半熄灯后，寝室便不允许亮灯。黑暗中草草将贴着自己名字的床铺好，柯凡盖好被子，靠着窗的上铺能看清学校上空宛如河流的星空，柯凡微微闭着眼，星光从眼睑中漏了进来。
　　部队院校跟地方院校还真是有着天壤之别，在这里待着哪里还有半分学生的感觉。柯凡轻轻笑了笑，睡着之前忽然想起，车上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好像也和自己分在了同一间寝室。

　　一夜无梦，累了两日这一觉睡得极沉，柯凡翻过身，耳边隐隐传来军号的声音。
　　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要将头埋进被子里，一声刺耳的哨声忽然响起，伴着哨声是昨晚带队学长中气十足的嗓门。

　　“下楼集合！五分钟之内集合完毕！”

　　一瞬间什么睡意都没有了，柯凡慌慌张张地穿起衣服，一边朝外跑一边套着衣服拉着裤子，饶是这样也是擦着五分钟的边堪堪赶到了楼下。等到了楼下，领队的学长正昂首挺胸地站在楼道口，手中握着一只手表，将后面超过五分钟的新学员拦了下来。
　　柯凡使劲睁了睁眼，高年级的学员早已穿戴好整齐地排成队列，他的身后，衣服没穿好，鞋带没系好，手还拉着裤子拉链的学员比比皆是。心中一紧，柯凡的眼睛对上了带队学长那张冰封的脸，带队学长嘴边扯出一丝笑意，那是暴风雨到来的前奏。

　　“五分钟都下不来，一个个都是高考得高分进来的高素质人才，你们自己说说，你们的高素质在哪里？”带队学长手朝着楼道一指，继续道，“现在你们从楼下跑回楼上，又从楼上跑下来，每次时间不得超过三分钟，跑三次，超过一次3分钟就加跑五次，我陪着你们一起练。”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还蒙蒙的没清醒的脑子在接下来一声尖厉的哨声后，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众人不管不顾地拔腿就开跑，身后是一干学长学姐同情的眼神。上楼那一刹那，柯凡本能地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会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