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2006》Vaniel

1、Chapter 0

　　柯凡坐在山道上，心中还有着一阵阵的气闷，脸上被父亲一巴掌扫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掏出怀中不停震动的手机，上面老姐两个字不住地跳动，加上现在这一个，已经是家里打来的第7个电话，想来父亲在打了自己后，也开始后悔，只是碍着面子不便出来找自己，于是表姐再一次充当了和事老的角色。
　　虽是夏天，傍晚的汶川还是有些冷，短袖已经有点招架不住，忍了忍，柯凡最后还是接了电话。

　　“喂。”

　　语气拖出气恼的尾音，柯凡看向脚下汶川城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莫名地想念起母亲来。算起来母亲已经离开十年了，那时自己只有8岁，对死亡的概念还懵懵懂懂，只记得平时爽朗的父亲垂着头，整个身子像是塌了下来，平时整洁的面容满是胡茬。父亲将自己紧紧抱住，低声告诉自己，母亲回不来了。那个温柔的总是微笑的贤惠的母亲，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柯凡想要是母亲还在，父亲定然不会这般不顾自己的想法，硬是将自己的档案递交给武装部报名军检，让毕业时和杨跃约定的一起朝着中国翻译事业巅峰闯荡的誓言，变成一纸笑谈。柯凡这么想，也就这么对父亲说了，换来的是身为警察的父亲铁青的脸色还有当着所有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于是向来是叔叔阿姨口中好孩子的自己，第一次叛逆了起来，甩开父亲抓向自己的手，转身跑了开去。
　　可惜从来没有叛逆过的柯凡，对离家出走之类的事情明显了解不够充分，于是出现了现下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却又自尊心作祟不肯朝“恶势力”妥协的僵持局面。

　　“小凡，你到底去哪里了？”

　　表姐的声音里有些焦急，看样子家里人找自己已经找急了。
　　微凉的山风吹来，柯凡咳了一声，没有接话。

　　“小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件事你就是再有意见也该跟舅舅好好说，而不是顶撞后又一个人跑了，你知道舅舅急成什么样了吗？”

　　听了表姐的话，柯凡有些愤愤不平。

　　“姑姑和姑父从来不会这么对你，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表姐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小凡，舅舅对你虽然严格，但是他绝对是想要你好，而不是害你的，他可是你爸爸。”

　　“哼，爸爸就可以不管我的想法，随便左右我的未来？要是我妈妈还在......”

　　柯凡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表姐严厉的语气打断。

　　“小凡，你误会舅舅了，让你读军校，是舅妈的遗愿。”

　　回到家里，父亲正端坐在客厅里，天花板上吊灯亮着，但是柯凡还是觉得有股压抑的气息盘旋在头顶。
　　柯凡走到父亲面前，父亲在这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柯凡。柯凡倔强地抿了抿嘴，没有开口。两人就这般对视着，良久后，父亲埋下头叹了一口气。

　　“小凡，让你读军校是你妈妈的想法，她说她只想让你以后走的路没有那么多曲折，既然你不愿意...”

　　柯凡看着眼前带着一丝颓败的父亲，那个伟岸如顶梁柱的男子在岁月无声的流逝中渐渐老去，心中忽然有了些不忍。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这般放下又着实不甘，柯凡咬咬牙，最后对父亲说。

　　“爸，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后天不是军检报名的最后一天，明天我给你答案。”

　　躺在床上，柯凡第一次失眠，眼前晃动着小时候家里的情形，那时的父亲虽然也是早出晚归，但是母亲就像一盏温暖的灯，照亮了整个家，父亲冷峻的脸在看到母亲时，总会有带着浅浅的笑意。母亲去世后，父亲如同被冰雪覆盖了一般，家里的欢声笑语不在了，自己也选择了住校，逃离这个有些窒息的家。
　　想要去北外，除了喜欢外语，其实更多的也是想走的更远吧。柯凡深吸了一口气，拉过被子将身子裹了起来。

　　第二天的下午，约了杨跃在奶茶坊见面，柯凡将在心里压了整整一天的话告诉了对方。
　　玻璃杯里，放了冰块的可乐，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地冒起，爆开。杨跃看着柯凡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他对柯凡说。

　　“有必要这么沮丧吗？”

　　“心烦。”

　　对方挤眉弄眼地看着自己。

　　“有啥心烦的，军校蛮好的，将来还不用担心就业问题。”

　　柯凡用力搅了搅吸管，然后狠狠瞪了杨跃一眼。

　　“你知道我的愿望的，我想学外语，如果有可能，我还想进外交部。”

　　“这又不冲突，部队也有外语学院。”

　　短短一句话，柯凡眼睛瞬间瞪圆了，纠结了整整一晚的事，忽然有了突破口一般。

　　“部队也有外语学院？”

　　听了柯凡的话，杨跃一脸的鄙夷，他抓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一边说。

　　“军校又不只是培养些成天搞队列打靶之类的人，军校还有很多种，比如研究类理工类外语类什么的，考上部队的外语学院，将来不止进外交部，说不定还可以出国去大使馆工作，这不一样吗？”

　　“真的？”

　　长久以来对部队的印象就是只会成天搞队列抓锻炼的野蛮之地，柯凡有些不敢置信。
　　杨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一脸爽朗的笑意。

　　“相信我，你就当实现阿姨一个愿望，我在北京等你。”

　　柯凡懵懂地跟着点了点头，心头本来一片的阴霾在这一刻依稀裂开了一条缝。就这样，柯凡答应了父亲的要求，参加了第二日的军检。当懵懵懂懂地在志愿书填写上部队外语学院的那一刻，柯凡有了一瞬的迷茫。他的未来他的理想就这样和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捆绑在了一起，而前路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并不知道，那是一片他出生至今未曾触碰的未知。
　　一个月后，来自那所部队外语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学校。看着光荣榜上自己傻呼呼的大头照旁，一封绿间红却又极是庄重的通知书，柯凡的心情又忽然放松了些，仿佛迷雾尽头有了光明，但又看不清楚。柯凡痴痴地看着通知书上解放军三个字，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进入部队这样的地方，他想着那未知的未来，自己将要一步一步怎样走下去。

　　Future, I'm co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