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2006》Vaniel

18、Chapter 17

　　集合完毕后，队伍由罗华带着一路小跑朝着阅兵大道出发。柯凡抬起头，大雨依旧倾盆地落着，被帽檐遮去一半的天空里仿佛悬挂着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他听见队伍整齐的步伐混杂在大雨坠地的声响中，像是不停敲击的大鼓，一声声鸣响在他们怒放的生命中。
　　队伍最后停在军体教前方的空地，那里已经用白漆划出了整齐的方格，并在最前面标出每个学员队方阵的序列。而今天上午，要在这里接受检阅的只有他们三只新生队伍。
　　站在队伍前，罗华放下了平时压在帽圈里的帽带，他调整了下带的位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套。做好这些动作，罗华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
　　“记住，这场阅兵是你们新训的结束，但它也是你们军人生涯的开始，我希望大家拿出一个像样的姿态来面对它，下面我问大家，记不记得阅兵的流程？”
　　回答罗华的是学员振聋发聩的吼声，“记得！”
　　罗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
　　“有没有信心走好它？”
　　“有！”

　　一切很快归于平静，罗华和随后赶到的队长站到了队伍的右前方，另外两个新生队也在不久后到达了军体教前。
　　站着军姿，柯凡微微动了动手，掌心的汗水透过白手套的布面和雨水融合在了一起，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快要从胸口冲出，激荡的情绪正随着不断循环播放的解放军军歌逐渐发酵。忽然间陈洛宇的侧脸进入到他眼睛的余光中，那张和他记忆里初次见到的一样，仿佛雕刻般坚毅的侧脸。
　　音乐声在这时戛然而止，整个场地刹那间被大雨声充满，柯凡看见前方重重人影后，军体教的露台上，新训大队的干部和特地赶来的学院政委已正装站在台前，站在台下的副大队长朝所有方阵发出口令。
　　“稍息，立正！”
　　喊完口令，他转过身向政委报告道。
　　“报告政委同志，2006级入学学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回答他的，是从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
　　“稍息！”
　　副大队长大声喊出“是”，朝方阵下达稍息的口令，跑到了军体教的一侧。露台上，郑政委朝前走了一步，他看着台下整齐的队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同志们，今天过后你们的入学入伍训练就结束了，但这个结束，也是你们军人生涯的正式起步，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公民，你们的肩膀上担负着更重更神圣的使命，保卫祖国保卫人民，我希望你们铭记你们入伍宣誓的誓词，因为它们将作为你们的人生准则，伴随你们的一生，同时我也希望大家无论当初是什么目的报考了这所学校，穿上这身军装，戴上这个军帽，就要用你的生命去捍卫它的尊严，祝愿你们所有人，未来的学院生涯，过的充实有意义。”

　　三辆吉普车在郑政委讲话结束的前一刻，驶到了露台下，一行人在讲话完成后，匆匆走下露台，乘上了车。
　　柯凡看着车队在大道起点转了一个弯，很快抵达了第一个方阵，随着新生队长一声大喊。
　　“敬礼！”
　　第一方阵学员整齐地向右前方侧过头，目光齐齐朝向车队。
　　“同志们好！”
　　与之回应，是新学员还带着稚嫩的沙哑的吼声。
　　“首长好！”
　　当到达车队柯凡所在方阵前，他听见队长大声喊出“敬礼！”，感官的指令甚至还来不及到达大脑，他便已紧随着周围众人将目光投向右前方。模糊的视线里，他无法看清首长的模样，只依稀听见对方向他们喊出“同志们辛苦了”。
　　柯凡张开口，用尽力气回应着。
　　“为人民服务！”
　　三十个日月的辛苦心酸还有收获，都化作一句“为人民服务”奔腾向广阔的天地，一种从电视上观看阅兵从未感到过的炽热正如一团烈焰熊熊燃起，直烧灼得他灵魂都在激荡。

　　简短的阅兵式结束，车队驶回露台下，阅兵大道上音乐骤响，分列式开始了。
　　罗华和霍陵二人齐步走到队伍前方，下达了齐步和右转弯的口令，队伍紧跟着一方阵沿着大道走向主席台。耳边音乐声和落雨声交织着，柯凡努力寻找节奏点，他听不见框架兵统一喊出的口令，只能用余光让自己的步伐和旁边保持一致。
　　队伍行进至前一方阵进入阅兵段时，踏步等待了起来，柯凡调整呼吸平复着心情，但心底的期待与跃跃欲试已经膨胀到无法压抑。时间在这一秒加速了起来，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身边的框架兵已经随着前方的指挥一起喊起了前进的口号。
　　方阵继续行进，当跨过阅兵段的白线，一声“正步走”穿越震耳欲聋的音乐，直直抵达柯凡的耳廓。下一秒，齐步的步伐变为正步的踢腿，所有人整齐地朝地面砸下了脚步。
　　“啪”的一声，水花四溅，有些甚至飞落在柯凡的脸颊上，他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透湿，皮鞋里似乎还灌注着一汪水，而这一切早已挡不住他们的步伐。他们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无知无畏的勇者，朝他们幻想中光明的未来，迈出势不可挡的脚步。
　　当走到露台前，霍陵喊出了“向右看”的口令，柯凡努力朝露台的方向扬起头，他的视线被这片风雨填满，而他的未来正在风雨的尽头等待着他。

　　许多年后，当柯凡回忆起那段日子，他说不出第一次参加全院阅兵的感受，但新训结束的那一刹那，他和他的同学踏上阅兵大道的第一个步子，朝露台抛去的第一个目光，吼出的第一声口号，那种激烈的喧嚣的，又满怀希冀与憧憬的心情，总是千百次充斥在他的梦境里。
　　那是属于青春的，最热烈最美好的悸动，永远镌刻在他生命里2006年夏天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