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2006》Vaniel

13、Chapter 12

　　凌晨3点，所有新生队由各自的教导员带领着小跑到军体教前集合。这是柯凡第一次体会到负重跑的滋味，背上的被子、绑在腰侧灌满水的水壶和背包、节节攀升的睡意还有周围燥热潮湿的天气，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进蒸笼里的鱼，只能张开嘴绝望地呼吸着。
　　按顺序列队完毕，汽车连一辆大巴和门诊部的一辆救护车紧随着稳稳地停在了队伍的一侧。昏暗的路灯下，学院的郑政委正站在军体教露台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的他们。
　　新生大队队长一路小跑到露台正下方，大声报告道。
　　“报告政委同志，06级新生大队集合完毕，应到实到270人，请指示！”
　　“按计划进行！”
　　“是！”
　　政委指示罢，大队长转身下达稍息的口令，然后回到队伍中。柯凡抬起头，汗水开始从迷彩帽的边缘滑落。
　　“同志们，今晚的拉练是对你们身体和意志的一次考验，同样你们今后的人生里也会遇到更多的考验，希望你们发挥出艰苦奋斗的精神，去克服它战胜它，坚持下去，不要掉队，我要讲的就这么多。”
　　说完，政委大队长再次跑到队伍正前方，“关于今晚拉练我补充两点，一这次拉练有35公里，有困难的同志可以打报告，我们的救护车全程跟随，当然我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二拉练间隙我们会进行奔袭和卧倒的模拟演练，看到绿色信号弹，立刻进行奔袭，看到红色信号弹，就地卧倒，结束则由区队长口头通知，下面06级新训拉练正式开始。”

　　从学校南门出发，沿着学校背后的山路，队伍蜿蜿蜒蜒开始朝宁洛高速方向前进。凌晨漆黑的夜空中还落着雨，但是属于夏末的温度却没有降低一丝一毫，因为下过雨，本就坑坑洼洼的路面变得更加泥泞难行。柯凡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路上，空气里弥漫着烧秸秆的味道，前方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领队的尖刀班手中的电筒，遥遥指出了一道方向。
　　大脑里晕晕沉沉地被睡意填充了彻底，柯凡恨不得栽倒在路边就这样一睡不醒，他这样想着，后面有学员真的就这样做了。“噗通”一声响，周围的女学员发出不大不小的惊呼声，走在前面的尖刀班的一个学员掉头折了回来，他将手中的电筒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打去，只见一个学员已经整个人扑进了水滩里，浑身被泥水浸了个透湿。
　　恍惚中，柯凡感觉自己被谁狠狠拍了一把，脑子猛地清醒了点，他转过头，王坤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看你小子走路都在打漂，也想跟他一样来个屁股朝天一身泥汤式匍匐？”
　　柯凡使劲摇了摇头，他打了个哈欠，说道。
　　“我只是有点困。”
　　跌倒的学员被扶起后，队伍又开始前进，王坤一手扶起柯凡，带着他跌跌撞撞地前行，一边对他说。
　　“我今天就发把善心，记得军训完了好好感谢你恩人。”

　　与睡意和炎热相互纠缠中行进了两个小时，队伍在经过一个长坡时，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忽然划破黑暗，瞬间冲上高空。柯凡呆愣地看着那颗信号弹拖着长长的烟雾的尾巴眨眼又消失，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该干什么，整个人已经被王坤扑倒进路边的水坑。
　　雨水渗进身前的衣服将整个胸膛裹了起来，一股冷冽激得柯凡最后一点睡意也走失殆尽，他打了个寒颤，身后传来区队长的喊声。
　　“快点卧倒！”
　　“你也不先提醒一下！”
　　柯凡侧过头，路边生长的杂草割在脸上带来一股麻麻的酥痒感，黑暗中他听到王坤低沉的笑声。
　　“操，老子也是被别人摁下来的！”
　　柯凡朝对方翻了一个白眼，一出不大不小的闹剧过后，整个人也精神了。

　　再出发，前方暗沉的天色开始浮出浅浅的蓝，浮云层层叠叠地奔流在天边，天就快要亮了。一路不停歇地前进，疲惫在这时冒起了头，柯凡捶了捶有些酸软的肩，脚底开始火辣辣的烧起来。
　　“真他妈是拉练啊，拉着一起不带停的练，你说我们走了多少公里了？”
　　柯凡直了直腰，似乎肩部的酸软扩散到了腰的位置，他身边的王坤也不见得比他好多少，说话已经有了微微的喘气。
　　“你有功夫算这个，不如留点儿劲走路。”
　　柯凡的话还未说完，随着砰的枪响，一颗绿色的信号弹照亮在前方，长途奔袭开始了。背着沉重的背包，身体被背包带裹得紧紧的，甚至连手臂都无法放开摆动，三公里的长途奔袭，柯凡只觉得一团火在他的腹部熊熊燃烧，火苗上窜将他的咽喉口鼻统统灼伤，他大口地喘息着，汗水大颗大颗沿着额头滚了下来。
　　没人知道终点在哪里，柯凡看着前方密集的队伍仿佛一条绿色的长河，身体机械地随着他们动作着。然而越前进脚步越沉重，柯凡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连伸手擦拭汗水的力气都快丧失了，他刚想让王坤拉自己一把，转过头却发现对方早不知落到哪个位置去了。
　　就在柯凡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抵在了他的背包上，充沛的力量正从他的背后涌来，推动着他向前。
　　“别停，一旦停下就再也跑不动了，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耳边传来陈洛宇的声音，柯凡身体一振，这才隐隐想起在傍晚进行的人员分配中，陈洛宇被分去了后备班。
　　眼前最后一抹深蓝被浅淡的白色替代，灿烂的阳光仿佛跳跃的火焰迸射而出，他看着两旁绿色的农田随着他的奔跑向后倒退着，鸟鸣声铺天盖地地涌来，黎明展现在柯凡眼中的是这样一幅瑰丽的画面。
　　当结束的哨声吹响，柯凡停下了脚步，他躬下身，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地喘着气。余光里，陈洛宇正和他做着相同的动作，他看着陈洛宇胸口被汗水浸湿的一大块，还有对方微微颤抖的小腿，柯凡想了想，朝陈洛宇说道。
　　“嘿，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