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2006》Vaniel

12、Chapter 11

　　“我觉得我离挂掉不远了，亲爱的，如果那一天到来记得要烧纸给我……”
　　夜晚正步练习休息间隙，王坤再次叹了一口气，柯凡看着四周的路灯围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小虫，晚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他算了算，自己大概目送了15只队伍从教学楼回到宿舍，收获同情眼神无数。
　　“我觉得如果罗区听到，你也许不用等那么久。”
　　柯凡说着，低头拍向自己的手臂，一只饱吸鲜血的蚊子就此死不瞑目。
　　“你真无情，不过好在合唱比赛已经结束了，还拿了第一名，你知道吗，二区队的蔡芳给我们合唱那套动作编了套解说词。”
　　哀怨的眼神换来的是对方的无视，乘着三个区队长聊天的空隙，王坤开始给柯凡比划了起来。
　　“上了这个大学，吃不好睡不香，头屑成灾，自从用了海飞丝，头屑没了，站军姿不累，走队列也有劲，连敬礼都标准了。”
　　正准备以一个举手礼结束，下一秒王坤的动作就被熟悉的声音打断。
　　“有的同志如果觉得自己还有精力，不如到队伍前来表演一下。”
　　典型的陈洛宇式冰冷腔调让本来还在小声聊天的人，立刻站直了身子。王坤斜斜地瞟了队伍末尾的陈洛宇一眼，发出“切”的一声。

　　随着军训进行到后半段，各个区队开始涌现出一批协助区队长管理日常事务的学员，而柯凡所在的3区队自然包括了新训班班长段遥和陈洛宇。
　　“我听学长说，军训结束后我们还要调整寝室，佛祖保佑我别和他分到一起。”
　　王坤碰了碰柯凡，朝对方抛了个媚眼。
　　“要不，我们还住一个寝室吧，你挺对我胃口的。”
　　没有等柯凡回答，收操的哨声忽然吹响，所有人都恢复了立正的姿势。
　　沿着阅兵大道一路向回走，抬起头宿舍楼就在前方不远处，柯凡望着漆黑的窗户口，王坤刚才提起的话题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他看了看队伍左侧正一板一眼喊着口令指挥着队伍的陈洛宇，夜色下少年的轮廓一如初见时般挺拔，恍惚中他想起了第一次自由活动的那个午后，一种怜悯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这股情绪一直持续到熄灯，到最后他也没有明白，自己到底在怜悯什么。
　　而现实也没有给予柯凡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新生队教导员将三个区队集中到一起，宣布了一个消息，30公里的拉练将在今晚举行，每名学员晚饭后自行去食堂领取明天的早餐，同时做好相应的准备。
　　柯凡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麻木，于是他麻木地吃完晚餐，走到窗口领了早餐，跟着队伍回到宿舍。

　　因为拉练的原因，当晚的训练被取消，所有学员都在宿舍里练习打背包。
　　“哪天这个学校能少点事，它就不叫外院。”
　　回到寝室听着习惯型的抱怨，柯凡把装着早餐的塑料袋塞进挎包里，然后取出背包带、解放鞋和水壶。他爬上床铺，将这些东西依次放好，继续压起被子。
　　“柯凡，你说是不是？”
　　下铺的叶峰忽然喊了一嗓子，闻声柯凡将脑袋伸了出去，下面一双双眼睛正好齐刷刷地看向他。柯凡在脑子里迅速检索了一遍，确定自己对他们的对话没有任何印象后，他果断转移了话题。
　　“我觉得，我更担心今晚上紧急集合，我会不会被全体06级行注目礼。”
　　一阵嬉笑过去，夜晚的时间缓慢而又紧张地前进着，期间罗华和陈洛宇分别到寝室里巡视数次，看到众人鸦雀无声地打背包或者压被子，又面无表情地离开。熄灯前，所有06级学员被通知站到楼道里，按着高矮顺序，柯凡站在靠近楼门的位置。他的前方，罗华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和几天前在队部里曾见过的那名男子低声交谈着，说完，罗华转过身，大声道。
　　“今晚上要进行新生训练最重要的一项——拉练，队伍集合前会先来一次紧急集合，另外这次拉练集合政委会来观看，你们所有人都警醒着点，别掉链子，另外我重申一遍，不准提前打好背包，解散！”

　　躺在床上，柯凡套着作训服把被子摊好放在一边，傍晚的那场雨不但没有把温度降下去，反而使那股闷热越来越明显。柯凡翻了一个身，窗外其他几栋宿舍楼的灯陆续暗了下去，只剩下巡逻车顶灯闪烁的红光不时从远处传来。他坐起身伸手摸向枕边，背包带和解放鞋都放在那里，帆布粗糙的质感让他内心那根紧张的弦稍微得到放松，正当他准备长呼一口气，下一秒手电筒刺眼的光线照在了他的脸上。
　　“还不睡觉，想做什么？”
　　柯凡眯起眼睛，手电筒的光随即移开，陈洛宇皱着眉头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我……”
　　柯凡发现自己的动作也许令对方产生了误解，他小声解释道。
　　“我就是有点紧张，想确定一下东西的位置。”
　　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可信度太低，于是柯凡默默地闭上了嘴，等待接下来的训斥。几秒钟过去，陈洛宇关上了手电筒，他看了看柯凡，然后说道。
　　“快点休息，别到时候没了精神。”
　　说完，陈洛宇转身朝寝室外走去，几步后又忽然停了下来，他再次转过身，对柯凡低声说了一句。
　　“别紧张，一步一步来。”

　　也许是对方的话起了作用，时间到了临近后半夜，柯凡睡着了。然而仅仅两个小时过去，凌晨两点半，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宁静的气氛，柯凡两眼猛地睁开，他感觉大脑依然处在一片混沌，但身体已经开始提前动作。等到夜里潮湿的热风吹在脸上，他发现自己已经打好背包站在了楼道里，跟着黑压压的人群朝楼下冲。
　　冲出楼门，罗华正一脸严肃地拿着手表站在路灯，身旁是早已穿戴完毕的陈洛宇和段遥。快速跑到队伍中自己的位置，柯凡整了整背包，确定它已经绑结实后，提在咽喉的那股气终于放了下去，而要命的困意随之爬了上来。他想起白天训练间隙旁边学员的聊天，从来没这么强烈地感觉睡觉是如此美好的事情。对此柯凡表示深深地赞同，他不知道未来在历阳的那么多个日夜，自己也真的没有再体会到一次睡到自然醒。此刻的他正一脸摇摇欲坠地听着罗华念起了倒计时，一个学员一只脚穿着皮鞋一只脚穿着迷彩鞋抱着被子被区队长拎到了队伍外面，然后集合的号声响起，拉练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