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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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的专业课他心不在焉，若不是旁边老福不时提点着，他连身在何处都云里雾里。
“喂叶子，你没事吧？”下课后，宿舍里三个哥们叫他一起去吃个便饭，他摇头婉拒后，三人聚过来七嘴八舌，“是不是没睡好，听你昨晚翻身翻个不停。”
“可能……”他略苍白地笑笑。
“阿则最近跟你走得近，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不知道为什么，老福的眼里话里有那么点别有意味，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心里更觉没底，“他人就那样，哪里不妥你别太在意。”拍拍他，最后又轻轻凑过来说，“实在有什么难以启齿，交给我帮你说说也一样。我知道他……”
后面没说下去，他却已经顺着意思往下猜下去了。在小郭他们边咕哝着抱怨他们俩打哑谜，边渐渐走远后，他还独自愣在原地，陷在里面不能自拔。
“浅析。”某个人在背后轻轻浅浅叫了他一声，他转过身去。
这人居然还比他早到半刻，想来是学院比较近，当然也是——叶浅析眼光往下，看到了对方推着的那辆自行车。原来平时是骑车的，他默默想。然下一刻对方朝他走来，他立刻混乱起来。
“你……真的，我……”面对着来人，他有些语无伦次，他不敢想象一会儿三个人碰到一处会尴尬成什么样，于是带点哀求，“求你了，过两天请你吃饭。”
顾大神停下步子，敛了敛眸，最后轻叹：“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就坠在后面，不会跟得很近。你可以忽略我。”
他心道谁敢忽略你，“可人家是女孩子，不能这样——”
“她一个‘女孩子’，都主动跑到这里来找你了，不会介意这点的。”后者打断他，“你这么旧情难忘，更让人不放心了。”
你这是不放哪门子心？还被人拐着卖了不成？我跟你，有熟到连女朋友都一起见的地步吗？他不禁苦笑。
正在僵持，远处传来轻轻的高跟鞋着地的声音，他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阳光有些晃眼，忍不住眯了眯眼。女孩穿着米白色的长裙乍然闯入眼帘。
原本很白的肤色显得更加白皙，人瘦了，撇去了婴儿肥，蓄长了发，还画了点淡妆，变得漂亮很多，他忍不住轻轻念：“依依……”
在高中时两人相处的情景不经意擦肩。
那时候，他先是秦思依的前桌，后来，又做了她的同桌，而这一坐，就是两年半。同桌不曾改变，聚散离合却光影明灭，光怪陆离。从不认识到熟悉，从熟悉到喜欢，从喜欢到背离，从背离到分别……一路走来，便是三年光阴，没有退路。
“浅浅。”她见到他，笑得有些虚弱，一如他的苍白，“这位是？”眼一抬看到了一旁的顾大神。后者闻言，推着自行车自动走开了两步。
“……一个朋友。没事，他一会儿找我有事，你别关注他就好了。”说话间瞥到那位眉心蹙了蹙，他的心头也跟着颤了颤，“要喝点什么吗，食堂里就有卖，安全，也挺全的。”他带着她往校门里走。
“嗯。”她低下头跟他走。
有那么一会儿，周围只余间歇的鸟鸣风吹，以及她高跟鞋轻轻及地的声响。当然，还有顾大神不远不近自行车轮子的声响。
“你和阿洋，到底是怎么样了？”秦思依不说话，叶浅析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起话题，结果一说起来后者就有些泫然欲泣，“我也不知道……”
“他对你不好吗？”忍着心底泛上来的酸涩。
“不，也不是，只是不咸不淡。”她叹口气，眼里却盈了泪，慢慢说了些他们俩平时的琐事。稀薄的层云破开，阳光渐渐灼人，他引她走向树荫
“你知道的，女生对一个人是不是真对自己有感觉，是有第六感的，就像浅浅，那时候你……”这句话，从前说来是缠绵，现在说来是伤感，“浅浅，真想回到那时候啊，那时候我们——”
“这位依依同学，”这时，一个声音斜刺了进来，一直坠在他们后面的从未发言的人突然发声，说话间人也跟着走近，“请问，你把他当什么，备胎吗？”他从没想过，顾怿则的口吻可以这么蛮横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刻意邪肆的，处处透着锋利字字听着扎人，“还是说——一个回过头就必须永远为你预留着的怀抱？”句尾全都微微上扬，分外讽刺。
秦思依被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鞋跟一时没有踏稳，叶浅析连忙扶了一把，扶稳后，站到她面前，抬头道：“顾怿则，别说了。”
后者蹙眉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她半含着泪，盈盈欲滴，躲在他身后楚楚可怜。
“你想过么，有些事，错过就不能回头了。”后者并不理她的质问，“叶浅析，他现在不是你的男朋友，他只是一个被你弃之若敝的‘前任’，你对你的‘现任’不满，跑来找他哭诉，请问你有什么资格？又是什么意思？”
“顾怿则！”
“不要再说了！”
他的不满低吼和依依的声泪俱下同时响起。他转过身看她，泪水洇得妆有点化，使他忍不住心疼和怜惜，从包里取出纸巾替她小心地擦，“没事吗？”低低地询问着，尽量使语调显得温柔。
秦思依捉过他手里的纸巾，用指尖点着擦了擦，然后抬起眼：“对不起浅浅。”
叶浅析一愣。
“我的确是对不起你。”说着看了眼此时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的顾怿则，“今天也不该来找你，但我真心很难过，又不知道能跟谁说，你了解得都比别人多一点……”
听她这么说着，他忍不住泛起心酸，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谅解：“嗯。”
“我，总之……见到你还是很高兴。”说着含泪笑了笑，依稀有一丝当年依依的影子。
“……嗯。”
秦思依又吸了吸气，“对不起今天打扰你。我还是……先走了。”说罢放开他手的搀扶。他的目光追着她在阳光下的身影，她最后又转身，道，“再见。”
影子掩映在地上细碎的树桠光阴里，越拖越长，然后看不见了。
曾几何时，他每日里等她这句“再见”，每日里认真地等，却从来等不到——她轻快地整理好书册，背起书包，就这么轻盈地走向闺蜜，连回头都很少。而他，要呆在学校里，经历夸张的食堂抢饭，冗长的晚自习，然后更夸张的抢澡堂，匆匆忙忙地过着寄宿生活，忍受一个晚上的别离，以及介入不到她的生活里。
谁能相信一个高中生还每天写日记，并且写得内容还是大部分来来回回都关于一个人？他也不信。
所以后来他失望了，不再试图等那一句再寻常不过却是郑重道别的“再见”，而是放学后自己转身先走，融入泱泱抢饭大军，这样就可以不用再回顾，不用再看见她走向别人身边的背影。
如今，等到这句“再见”，却还是背影。
高中时偶尔相聚到一起，又匆匆离散，我的目光远比你想象的要长的注视你，却总还是躲不过天涯的结局。人生，若当真只如初见，又岂会有这么多散场不了的悲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