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月记事》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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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间，流月城。
　　“瞳。”沈夜看着面前发色尽白男人，“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一夜间青丝变白发，却不见瞳的面色变化分毫，只是原本就无甚神情，此时就更显得阴郁了。
　　他道：“不碍事，只是遵照你的意思，仍在寻那免受浊气侵袭之法，以身试药罢了。”
　　“难为你了。”沈夜道，“结果如何？”
　　“倒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即便成了这副模样，却还是无果。”瞳低了低眉，解开束腿，露出一片黑色的皮肤。
　　沈夜眉头一簇，道：“以后试药还需谨慎，实在不行，以他人用药亦可，我自当默许。看你这番情形，怕是还得让谢衣早给你准备着。”
　　“我正有此意，只是这身子，苟延残喘罢了，他倒是为我费了不少心，”瞳动了动偃甲手，“谢衣那里，似是已有进展？”
　　“嗯。”沈夜站起身，“他所致力之事，其实无甚紧要，没有你所制药蛊助力，就算突破了伏羲结界，烈山部人也会不堪浊气侵扰，无法生存。”
　　“突破伏羲结界之后事，犹未可知，若是谢衣成功，你姑且先破界一观又如何。”瞳道。
　　“正如你讲，未知之事，堵上流月城的兴亡，其中轻重，你又怎会不知。”
　　“谢衣为伏羲结界之事，已衣不解带，研究多时，如今已有小成，你却弃置不用，岂不浪费他一片赤诚？”瞳的语气略带无奈。
　　“他本不必如何耗费心力，有些事，他不该插手。”沈夜毫不动摇。
　　瞳摇了摇头，道：“你这般护着他，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最近倒是鲜见他，只怕是为了那爆破之法费心呢，如此劳累，大祭司何不移驾一探。”
　　沈夜闷声不吭，眉宇一紧，道：“你的身子，得让他一观，预备着偃甲，我便不去了。”
　　“大祭司这是何苦。”
　　而后沈夜也不吭声，瞳便知趣地去找谢衣。
　　瞳深知，他们这一群往水深处行进的将死之人，同生共死的不过是知己，真正想回护的，并未同行。
　　便如谢衣。
　　沈夜将他回护的很好，多半时间让他安心地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自娱自乐，即便如此，瞳从心底深处觉得，谢衣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沈夜所作所为，正是谢衣需要的，同样站在沈夜的立场，体会沈夜的情感，他必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赶至偃甲房时，谢衣正趴在桌上酣睡，可见已疲惫非常，困不自已，不然也不会如此倦怠。
　　瞳为他披了件衣服，在一旁坐着，静静地等着他醒来。
　　他捻起谢衣桌上的图纸，看上面零零碎碎记了些古法，字迹却是凌乱，便能看出用爆破之法突破伏羲结界，没有预想的那样简单。
　　不过既然已寻得此法，总比之前漫无目的要强上许多，依谢衣的标注来看，将灵力注入器物使之爆炸之法，甚是不好控制。
　　瞳闭目深思，不得其法，却被谢衣的一声呻吟惊醒，只见谢衣不知怎么回事，竟摔到了地上，此刻正眯着眼睛一脸痛苦模样。
　　“瞳……”谢衣一脸赧色，赶忙站起身，正正衣冠，道，“你的发色怎会……”
　　瞳望着他，不做解释，面目并无复杂难耐之色，谢衣放下了心，知晓瞳所修之术多半有反噬之后果，便沉默不言，亦不追问，他向来难解这个男人的心事。
　　瞳见他有所拘束，便问：“你已经如此这般几个日夜了？”
　　“倒也没有。”谢衣笑道，“我只是昨夜百思不得其解，才未卧榻，之前几日，都是老实在房中睡着的。”
　　“你这是有所为难？”
　　“嗯，已攻几日，昨天晚上寻得一线，可仍未果，便偷懒睡了。”谢衣重又坐下，把一块碎片拿出，“昨日总算是能炸破一角了，不过威力尚小，不足挂齿。”
　　“这便不错。”瞳仔细打量了碎片缺口。
　　“哪里。”谢衣又是一笑，道，“我原先不过是将灵力胡乱注进去，前些日子经师尊一点，循知己知彼之策，先解器物自身灵力流动之法，再以我灵力逆之，方得大效，还需多多试炼。”
　　“如此甚好，那便恭喜了。”瞳的眸子淡淡的映出谢衣有些激动的面庞，脑海中不禁又回想起从前谢衣为自己改装偃甲手脚时，兴奋的模样。
　　“呵呵。”谢衣莞尔，道，“瞳，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事？”
　　“是有些事。”瞳本想歇后再提，但谢衣这一问，他便顺口答了，“烦劳你再帮我做只偃甲腿脚。”
　　谢衣皱眉不语，只拉起瞳唯一完好的那条腿的裤脚看了看，面色便凝重一片，道：“你这是……”
　　“不碍事，早就猜到的，你不必如此。”瞳话语平静如水，无波无澜，好像天意于他，和该如此。
　　“你不该是这样的……”
　　这样的什么？谢衣没说出口，他避开了瞳的眼神，眼前却还是无法避免显现出瞳腐烂的手脚和平静如波的眸子。
　　“偃甲之事多有麻烦，我便不扰你了。”瞳作势要走，被谢衣一把拉住。
　　谢衣也一愣，尴尬地把手收回来不知说些什么好。
　　瞳面色一松，道：“我知你心意，不必多言，多说无益，不如不言。”
　　谢衣心里一揪，便放任瞳转身离开，他起先是默默地看着，一直盯着瞳那两条腿，虽然其中一条是假的，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妥，但若是两条腿都没了，光是用想的，谢衣便觉得后怕。
　　他将昨晚偶得的思路搁置一边，全心全意地给瞳做另一副腿脚的偃甲，虽然觉得这东西应该是越晚用到越好，却忍不住早作准备。
　　谢衣心里介意瞳的那种眼神，那种表情，他从来觉得人活在世上，因果报应自有循环，而瞳生来境况多舛，难有会心时，不禁令他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