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月记事》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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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逢小曦生辰那日，她醒来又是一片混沌，谢衣守在沈夜身边，看他抱着沈曦重复而无力地解释着岁月已逝，物是人非。
　　谢衣习惯性地站在沈夜的身后，透过那人的发隙，依稀可以看到沈曦迷茫无所适从的双眸，她状若无物，却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冷意与落寞，谢衣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再看沈夜的背影在淡淡的烛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他不禁神情黯淡，走上去握住小曦的手道：“小曦，我是谢衣哥哥，你可还记得我？”
　　沈曦意料之中的摇头，在她被送进矩木之前的那段记忆里，从来没有谢衣的记忆，时而相处的时光，也伴随这日复一日的岁月轮回消失在记忆的罅隙中。
　　谢衣面色温和，道：“这不要紧，小曦忘了些东西，过些日子便好。”说罢朝窗口一指，道，“小曦你看。”
　　窗棂上立着一只紫色的飞鸟，经沈曦一落目，竟歪了歪脑袋，扇动翅膀向她飞去，沈曦伸手，它便亭亭落下，似是心有灵性。
　　沈曦看着欢喜，见那飞鸟倏地向门口飞去，便拉着沈夜的手，嘴里喊着：“哥哥哥哥，我们去追上它。”
　　待到殿外，只见华月和瞳手中皆捧着一只飞鸟，两人莞尔一笑，华月道：“小曦快来。”
　　沈曦放开沈夜的手，快了几步奔到两人身边，依华月的话伸出手，那翩舞的紫色飞鸟便又回到她手掌之中，沈曦笑意盈面，将鸟儿递给沈夜道：“哥哥，哥哥，你看。”
　　沈夜捧住沈曦的手，宠溺地摸着她的头，而后回首一望，便见谢衣站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谢衣几步上前，一伸手，又是一只紫色飞鸟，倏尔，空中充满着翅膀扑棱的声音，那些偃甲鸟像是受召唤而来的精灵，围绕着沈曦翩翩飞舞，盘旋不去。
　　其中几只，似是口中叼着什么东西，经月色一照，闪烁出别样的光华，沈曦愣愣地抬头望着，那些鸟儿却已经飞得太高，难以望见，只有影影绰绰的光影。
　　刹那，穹顶迸射出如夜星般璀璨的烟火，将流月城的一砖一瓦映得流光溢彩，族人被这漫天的光华吸引得走出屋子，每个人都仰首定睛观之，一朵又一朵的烟火在黑夜中绽放，如梦似幻。
　　沈曦沉浸在此景中，蹦跳似舞，抱着玩偶旁若无人地旋转，那些鸟儿复而飞回，同她一般，在火光的映照下，翩飞若惊天鸿鸟，急速而至，袅袅然如羽化仙，紫影朦胧，与如墨的流月城相得益彰。
　　沈夜看着沈曦如此忘我地舞蹈，心下一阵暖意，从前，沈曦醒来只记得父亲要送他们入矩木的事，多半郁闷难受，几乎没见她有如此开心忘怀之时，此时的沈曦，又变回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妹妹，活泼可爱，无忧无虑，这样的妹妹，才是他当初带她逃跑的初衷。
　　他同样也为这番美景震慑了，回望谢衣，却见那人也是满脸的激动难耐，高声道：“师尊，我成功了。”
　　沈夜心下明了他所指乃破伏羲结界一事，可又偏偏不多做理会。
　　谢衣本来欢喜难以自制，却见沈夜眸子愈沉，漫步向自己走来，便有些凉凉的感觉遍布全身，刚想垂眸，却觉沈夜握住了他的手。
　　谢衣抬头一看，便沉在了沈夜的眼中。
　　沈夜的眸子如缀满璀璨星辰的夤夜墨空，好似流淌着一条荧光的长河，谢衣看着他，感觉自己在这条永无止境的河流中漂泊，游弋，无着无落，目无所视，抚无所感，茫茫然沉醉其中，心绪凌动，好像自己胸腔之中也漫舞着无数的紫色飞鸟。
　　谢衣愣在当场，无所适从，轻柔地被沈夜搂在怀中，完全被他的长袍包裹住，余一双眼睛，看到华月和瞳投射而来的目光，一个是欣慰而无奈，一个是复杂而深沉，两个人似是知晓谢衣赧然之情，只望了一会儿便随着沈曦玩耍去了。
　　隔了半晌，谢衣才唯唯诺诺地伸手搂住沈夜的腰身，他的心里，沈夜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月亮，高高在上，光华莹然，他从未如此抱过他，亲近过他，此时，谢衣觉得，他感受到了沈夜胸腔之中强烈跳动的心脏，那种蓬勃的劲力像是冬日暖阳，用最炽热的情感，燃烧了一片穹苍。
　　漫天的火光仍未停止，可谢衣已感受不到其他，只有沈夜的体温包裹着他，让他想起孩童时宠溺他的母亲，又让他想起初见沈夜时，那人站在长廊遥远的那一边，负手而立，静静等着他的样子，而后又有太多的沈夜出现在他眼前。
　　沈夜搂着他的手臂倏尔加紧，谢衣感受到喷薄在脖颈深处的鼻息，一阵细微的颤栗，只得把脸深深地埋在沈夜的怀中，呼吸吐纳着他的气息。
　　时间已过得久了，直到远处传来沈曦的呼唤，沈夜才松开臂腕，却依然牵着谢衣的手，向不远处的三人走去，此间，谢衣的头埋得低低的，被牵引着跟在沈夜身后。
　　“哥哥，小曦也要牵手。”沈曦看着两人相握的手，道。
　　沈夜闻言微微一笑，便依言用另一只手牵着她，三人两两相握，踱步而行，华月和瞳跟在身后，相互对望，目光中流露出欣慰惬意。
　　谢衣少有与沈夜并行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在沈夜身后，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每每都会有第一次见到沈夜时的那种感觉，敬畏皆参。
　　走在沈夜身侧，就像是他自己，从平地垒土慢慢地走上高台，去触碰神圣而遥远的天神。
　　谢衣就一直愣愣地看着沈夜，望着他的侧脸，视野中却蹦出小曦的眼眸，一脸疑问地望着他，谢衣面色一红，赶忙收回了目光，却见沈曦蹦跳过来，牵住了他另一边的手，道：“谢衣哥哥，小曦今天好开心。”
　　谢衣愣了愣，而后笑道：“那便好。”
　　沈曦笑嘻嘻地说着她心中所喜的漫天火树银花和紫色飞鸟，由此及彼，透着一股孩童的稚气，谢衣看着她，招来一只飞鸟落在她的肩上。
　　回眸，便与沈夜四目相对。
　　两人眼底的温柔皆未散去，目光融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不分彼此，谢衣本来沉醉，此时，更是驻足凝视。
　　月色如歌，目色如河。
　　空中又是嘭得一声。
　　五人皆将目光投射过去，面色一片柔和恬静，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欣然与安宁，就像是一副亘古的画卷，蒙上了迷彩的光芒，历久弥新，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