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春雨落杏花》路小坏

3、复活的薛家庄

　　“你醒了！”叶开费了这么大劲，幸苦总算有了回应，不禁喜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宫羽刚刚说了句不中听的话，声音有些发虚。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就把上官小仙的声音盖住了，她说的是：“小路哥哥，花生！”
　　“是小仙么，真懂事，快过来让我看看长高了没有。”路小佳挣扎着要坐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肋骨间剧痛传来，又躺了下去。
　　这也能听见？果然还是被花生打败了。叶开宫羽不约而同的想。
　　上官小仙来到床前，开心又关切的探着头望着路小佳
　　。
　　叶开微笑道：“你醒来的真是是时候。”
　　“哦？”路小佳嘴角扯起，虽是冷笑，却像是被什么冲淡了。
　　“你现在这样子，要是再早一刻醒来，恐怕就被母老虎吃了。”叶开笑着，不等路小佳说话又接着道：“幸亏这位宫羽公子大发神威宫羽打虎，咳咳，救了你。”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宫羽一眼。
　　“大发神威的是你吧。”宫羽腹诽了一句，也咳了咳，微笑道：“在下宫羽，受飞前辈之托带着小仙来送药。路公子现在感觉如何？”
　　“宫羽，好，我记下了。”路小佳答非所问。
　　“路公子何必太客气，药原本是叶开向小仙所求，而叶开，”宫羽一本正经，续道：“想必是受阁下的师傅荆无命所托吧。”
　　路小佳不置可否，嘴角又露出那种讥诮之意。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边的上官小仙突然凑近了，在路小佳耳边，用只有最近的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小路哥哥，不要这么笑，好吗？”说完起身，定定的看着路小佳。
　　有一瞬的失神，干净的眸子，似曾相识的眼神。
　　是了，那天，她也是这么俯身，自己这么躺着，她伏在耳畔，梦一样的声音。
　　师傅找到阿飞，依稀是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他，自己留在院子里，恍然间一个淡黄的身影闯入眼帘，她笑着问自己叫什么名字，拉着自己的手玩家家酒，带着自己逛她家的那条街。而自己，自始至终，都不曾笑。直到那件事发生。
　　“小路哥哥，我们救救它吧。”上官小仙目中带着无尽的哀求，路小佳能感觉到握紧自己的手在颤抖。然而最后，屠夫的叫骂，动物眼中的绝望，飞扬的尘土，甚至上官小仙的泪水都远去了……手中没有剑的自己竟是如此脆弱，路小佳抹去嘴角的血迹，颓然倒在草地上，嘴角不经意的浮起一丝贯有的、带着讥诮的笑。这时候，上官小仙，一直在身边红着眼睛的女孩子，突然跪下来，俯身在自己耳边，用像蒲公英一样轻的声音说：“小路哥哥，别这样笑。”
　　多年前那张稚嫩的脸与床前这张绝美的脸渐渐重合，不变的是那双眼睛，目睹了无奈、杀戮、弱肉强食后，依旧清澈如水的眸子。
　　在路小佳发怔的空档，叶开和宫羽又在做目光交流，叶开：“上官小仙说的是什么？你看路小佳脸色都变了？”宫羽：“我怎么知道。”叶开:“这孩子不是你带的么？你不了解？”宫羽：“你带的！我只是照顾而已！”两人用目光杀来杀去，几个回合过后，无果。
　　叶开转向路小佳，道：“对了，母老虎说等你醒了要你去薛家庄找她。”
　　“听说薛家庄已被傅红雪灭了，今天这个小姑娘难道是薛家后人？”宫羽动容道。
　　“她是薛果的妹妹。”路小佳淡淡道。
　　“莫非你见过她？”宫羽奇道。
　　“没见过。”路小佳道。
　　“那你怎么知道？”宫羽愈加惊奇。
　　“猜的。”
　　“……”
　　路小佳忘不了薛斌在与傅红雪决斗前对他的交代，“我若不死，我请你吃花生，我若死了，我妹妹就交给你照看。”路小佳知道决斗前说这种话很不吉利，就戏谑道：“这交易不划算，你还是别死了。”没想到世事弄人，原本必死的傅红雪没事，占上风的薛斌却死了。

　　路小佳已欲起身，拿他的剑。
　　叶开讶然道：“现在就去？”
　　路小佳叹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
　　叶开暗道，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路小佳面色惨白，只一个起身的动作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额间似有冷汗冒出。
　　“其实你本不必这么急的。”宫羽突然道。
　　路小佳倚在床边，冷冷的望着宫羽。
　　宫羽悠然道：“死人是永远不会着急的，既然她都不急，你还急什么。”
　　路小佳道沉吟道：“也许来得及。”
　　“来不及了。”叶开叹了口气“刚才母老虎挟持上官小仙时我听见窗外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奇特声音，那应是内家高手的呼吸声，起初我猜测窗外人与母老虎是同路，现在看来，我错了。”
　　“外面那位来得比薛姑娘早。”宫羽道。
　　路小佳已披上外衫，冷冷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一趟薛家庄。”
　　“那我……”宫羽道。
　　叶开忽然凑近了，故作神秘的低声道“你就留下看家吧，荆无命在床底下埋了三万两黄金，回来要是不见了找你算账。”
　　“……我看我还是先告辞吧。”

　　去薛家庄的路上，竟似有不少武林豪客与他们同路。
　　叶开微笑道：“这一路这么多人陪着，倒也热闹。”
　　路小佳淡淡道：“我只是有些奇怪。”
　　叶开看着有几个轻骑已超过他们的马车，径直向前赶去，道：“薛家庄一定有了惊人之变，我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好。”
　　路小佳已剥开一颗花生，向上抛去，再用嘴接住，抛得稳，接的准。他细细的咀嚼着，闭上眼，半晌未说话，竟似已睡着。
　　叶开叹道：“起先我还担心你的伤，现在看你还能四平八稳的抛花生，估计是没事了。”

　　傅红雪事件过后，薛家庄已日渐衰败，树影掩映的高墙残破倾颓，庭院荒草疯长，树间草间传来的虫鸣鸟语使这空无一人的庄院更显凄凉。原本，昨天还是这样的。
　　但眼前的光景却让人吃惊不小。
　　叶开与路小佳都不是容易吃惊的人，但他们望着修葺一新，仆从如云，张灯结彩的薛家庄，只觉得诡异非常。庄主薛斌一个月前死于非命，仆从遣散，那么此刻的薛家庄……难道……路小佳手心沁出冷汗。
　　院中贴满了大红喜字，一个红光满面的老头喜气洋洋的招呼宾客。看到这情形，叶开就知道今天的事恐怕不简单，这老人正是薛家庄庄主薛斌。叶开与傅红雪都亲眼目睹了薛斌的死亡，是不可能有假的，那么眼前这个“薛斌”是谁呢？这喜事又是为谁而办的呢？
　　“你又想管闲事么？”路小佳扯了扯嘴角。
　　叶开苦笑道：“恐怕那位薛姑娘有麻烦了。”
　　路小佳忽然道：“你带银子没有？”
　　叶开怔了怔，随即笑道：“咱们与薛家庄交情一般，想来庄主是不会嫌少的。”
　　叶开走过去，拱了拱手，道了声：“薛庄主，恭喜恭喜。”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恭喜什么，因为他连结亲的人是谁都不晓得，但又怎能表现出来，只得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自己都觉得滑稽得要命。
　　老头客气了一句，又要去招呼其他客人，等他下一眼看到叶开旁边的路小佳时，脸色变了，变得又是着急又是责怪，快步走过去拉着路小佳的手一翻打量，怒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还不快去换上喜服！秀秀都等半天了，仪式也快开始了！”
　　路小佳见薛斌向自己走来已经很疑惑，此刻更是莫名其妙，他盯着那老人，一字字道：“我是谁？”
　　那老头瞪着路小佳道：“你这孩子莫不是发疯了，你是谁？你当然是路小佳，是我女儿薛秀秀的丈夫，你在我面前起过誓说要照顾好秀秀又当着众豪杰的面下的聘礼，难道现在还想反悔不成？”
　　路小佳笑了，嘴角露出那种淡淡的讥诮之意，道：“原来我有个未过门的妻子叫薛秀秀。”
　　叶开似笑非笑，推了推路小佳：“你还不快去，这种天上掉媳妇的好事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叶开望着路小佳被众多仆从簇拥着引入内室，不禁皱了皱眉，这些仆从绝不是薛家庄的人，纵使叶开不认得他们，但寻常仆从又怎会有练家子二三十年的功力？叶开对上路小佳望来的恨恨一眼，不禁苦笑道：“抱歉，只有委屈你了。”
　　“你就是叶开？”老头目送路小佳的背影消失，霍然抬头，盯着叶开。
　　“树叶的叶，开心的开。如假包换，假一赔十。”叶开整理了一下情绪，做出了千年狐狸都自愧不如的狡诈笑容，“阁下又是何许人呢？薛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