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春雨落杏花》路小坏

18、死地

　　往回走的路上。
　　“你能不能换个表情，不是冷笑就是面瘫。”叶开耸耸肩，对路小佳无可奈何的道。
　　“你错了，面瘫是不会冷笑的。”路小佳严肃的道。
　　叶开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路小佳忽又笑道：“叶开，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看起来最顺眼？”
　　叶开叹息道：“难道不是现在？”
　　路小佳大笑。
　　叶开也大笑。

　　笑声未尽，路亦未尽，八个火折子却燃尽了。
　　人人都是身心俱疲，喉咙发干，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又是三个时辰，他们却并没有回到原点，前后都看不到尽头，人们的心头像是笼罩了一片沉重的阴霾。
　　因为叶开在大家休整的时候吹熄了火折子，为接下来的照明多保存了珍贵的半只，所以现在他们有三个半火折子。但，这又有什么用呢，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陷入彻底的黑暗。
　　叶开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镇定，只要有一个人把恐惧表现出来，整个队伍都会被感染。
　　他平静的道：“这密道绝不会只有一条路，我们很可能无意间走入了岔道。”
　　涂护道：“这不可能，我们并没有看见岔道，一直是沿着一条道走的。”
　　“这里只有一条路，绝不会走进岔道。”马芳铃脸色铁青。
　　“那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被眼前的事弄的心烦意乱，丁灵琳的语气并不客气，但现在谁也没心情计较这个。
　　马芳铃低头不语。
　　叶开走到蟒蛇灯座前，伸手撵了撮灰尘，吹口气使得他们散在空气中：“涂前辈，这灯座想必你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可曾看出了什么端倪？”
　　涂护苦笑道：“叶公子就不要开老夫的玩笑了，我若是检查到什么异常哪有不告诉大家的道理。”
　　叶开微笑道：“既然这里唯一除了‘人’以外的东西没有问题，那么出问题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不对，我们从没走过重复的路，很有可能已经走入岔路了。”薛秀秀突然出声。
　　“哦？”叶开饶有兴致的盯着薛秀秀，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但可惜的是失败了。
　　“你不妨从我的方向，仰头向上看看。”薛秀秀道。
　　叶开仰头，顶壁上古怪的图案映入眼中。
　　“这上面的东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丁灵琳惊叫。
　　薛秀秀叫叶开向上看的时候其他人的脖子和眼珠也都和叶开的运动方向一样，是以丁灵琳很快发现了一些事情。
　　叶开急切道：“在哪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丁灵琳。
　　丁灵琳被这几双炯炯有神满怀期待的眼睛看的全身发麻，小声道：“就是灯座啊，顶壁上东西不是蛇么？”
　　众人：“……”
　　叶开无奈的道：“是蛇，但这什么也不能说明。”
　　薛秀秀道：“叶开，你仔细看这些蛇，注意它们的排列方式和形态。”
　　叶开恍然：“你是说它们的排列方式一直在变化，这么久的路途它们没有重复过？”
　　薛秀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道：“所以我说这里不止一条路，事实上我们走的也不止一条。”
　　叶开微笑道：“可是我们的眼睛却没看到其他的路。”
　　他的眼睛忽然闪现出针尖般的锋芒，道：“临行前宫羽交代了你什么，都说出来，一点不要隐瞒。”
　　薛秀秀冷笑道：“你这是在逼问我？”
　　叶开道盯住薛秀秀，道：“算是吧。”
　　薛秀秀轻笑道：“莫不是你看见女孩子受了重伤，要欺负人家吧？”
　　叶开眯起眼睛道：“你以为你做的事真像你想的那么神不知鬼不觉？”
　　薛秀秀瞟着叶开，道：“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叶开笑了笑，道：“如果路小佳真想杀你，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还活着，这就证明昨晚并不是他袭击你。”
　　薛秀秀微笑道：“任何人都有失手的时候，这并不能证明他没有害我。”
　　叶开逼视着薛秀秀，道：“那他的剑上没有血迹，是否能证明他没有伤你呢？薛姑娘？”
　　薛秀秀叹了口气，道：“不错，除了少数的宝剑外，其他普通凡铁打造的剑杀人都会染血，路小佳的剑并不是什么宝剑，这点是我的疏忽。”
　　叶开道：“我只奇怪，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会想不到？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嫁祸者　。”
　　薛秀秀道：“也许，我只是心存侥幸希望你根本没有注意到路小佳的剑。”
　　叶开道：“你只是想让我注意你，注意到你有问题，从而忽略了真正的危险。”
　　薛秀秀道：“你却假装上当，不惜让路小佳误解你不信任他，借此调查我。”
　　叶开道：“所以我才能发现，真正的危险来源于能支配你的人。”
　　薛秀秀笑了笑，道：“那个人，是谁呢？”
　　叶开凝视着薛秀秀，道：“你都承认了？”
　　薛秀秀笑道：“承认了又怎么样，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叶开微笑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
　　薛秀秀微微诧异道：“谢我？”
　　叶开用眼角扫了一眼路小佳，叹道：“要不是你替我说出了那句话，恐怕就有人要误会我一辈子了。”
　　薛秀秀笑道：“这么说你倒真该感谢我才是，可是，你要怎么谢我呢？”
　　叶开的飞刀已将出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为薛秀秀的匕首正抵在路小佳的脖子上。
　　男子小心翼翼抱着女子，女子的手臂搭在男子颈边，从背影来看，是个缠绵悱恻的姿势，值得广大情侣借鉴，只可惜，正面那只架在男子脖子上的匕首明晃晃的大煞风景。
　　薛秀秀的伤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重，她灵活的运用匕首在路小佳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划了条血痕。
　　叶开额间青筋暴起，手心已沁出冷汗。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松手会是什么后果？”路小佳忽然笑道，像是不知道匕首随时会划破他的动脉。
　　他说着就已松手，薛秀秀趁势灵巧的跃下来，笑道：“你真不是个君子。”
　　“或许我该考虑直接把你扔下去。”路小佳勾了勾嘴角。
　　“你不会。”薛秀秀道。
　　“哦？”路小佳道。
　　“因为你答应了我哥要照顾我。”薛秀秀道。
　　“是。”路小佳沉声道。
　　“不管我做了什么？”薛秀秀笑着问道。
　　“是。”路小佳垂眼，不愿让叶开看见他的表情，因为他知道叶开现在一定很失望。
　　“叶开，你听到了？”薛秀秀看向叶开。
　　“其实你没必要把路小佳扯进来，原本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叶开叹道。
　　“很好，这样我们就能安静的，和平的，共同等待死亡的来临了。”薛秀秀道。
　　“你做这些为的是什么？”路小佳出声道。
　　“我为的什么恐怕你们永远也猜不到。”薛秀秀凄然一笑。
　　“或许我能猜到一点。”叶开忽然道。
　　“你说。”薛秀秀道。
　　“一个人。你为的是一个人。”叶开用手托着下巴。
　　“不错。”薛秀秀坦然道。
　　“一个男人。”叶开道。
　　“继续。”薛秀秀道。
　　“宫羽。”叶开对上薛秀秀的目光。
　　“叶开，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聪明。”薛秀秀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却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哀怨。

　　“他交待你把我们引入密道根本不是为了运出宝藏，而是要借我们的手除掉那些挡路的武林中人，同时我们的行踪早已被散布出去，用以吸引他人视线，最有可能的是他根本就是想让我们来送死。”叶开道。“可是我不明白，他这么做岂非连你也一同牺牲了？”
　　“你不用套我话，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没用的，根本不会有人来救我，他一开始就已打算牺牲我。”薛秀秀凄然一笑。
　　“你明知此行必死却还是来了？”叶开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薛秀秀在笑，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
　　没有人出声，密道里一片寂静。
　　没有要求，不求回报，甚至是心照不宣的，薛秀秀选择了为宫羽而死，作为他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父亲，大哥，都死了，我很快就会去和他们团聚了。”薛秀秀喃喃道。
　　马芳铃终于明白昨晚薛秀秀说的那个人是谁，如果她当时就知道这个人也许今天就不会被困死。
　　丁灵琳现在已明白他们的危险处境都是由面前这个伤心流泪的女孩子造成的，奇怪的是她对薛秀秀却没有怨恨，只有同情和庆幸，她在庆幸这个时候能和叶开在一起，一起面对危险，一起面对死亡，这对于丁灵琳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终于，第三只半火折子也燃尽了。
　　最后一线火焰挣扎着熄灭，密道陷入彻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