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录》田心水青

7、借刀杀人 一 因祸得福

　　薄明钊这天温书到宵禁以后，还很有精神，不想早早睡去，于是他就想出了个新主意，他把外房的人都喊了进来。一屋子的人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见他手的下面握了一个小盅，众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发愣。

　　“你们来猜，我这个小盅下面扣的是什么？猜对了有赏！”

　　众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一个小宫侍壮着胆子，走到前面来，弯腰先趴在小盅上面听了听，没听到有什么动静。“不像是活物。”小宫侍先是喃喃地自言自语，之后接着说：“回主子的话，小的猜是树叶。”

　　人们都有从众的想法，有一个人先挑头了，其他的人也就不再拘束。马上就有人猜是葡萄，因为正巧薄明钊的手边，有一盘子刚刚洗好的葡萄。又有人猜是玉佩，因为十四皇子身上的玉佩不见了。

　　薄明钊看了一圈众人，接着把眼光落在了杨释身上，示意还没有出过声的杨释来回答。

　　杨释看到十四皇子在看自己，小声说了句：“小的猜是萤火虫。”因为刚刚薄明钊出了殿门，说是去看星星。傍晚时节刚刚下过雷雨，直到现在还有些云彩挂在上面，怎么可能看得到星星？那么所谓的星星一定就是萤火虫了。

　　薄明钊一听到这个答案，眼睛都亮了，只见他把小盅一掀，果然两只萤火虫从里面飞了出来。十四皇子高兴的很：“赏你颗银豆子。”说着就兴冲冲的翻开柜子，抱出来一个手掌宽窄的小木匣，打开木匣的盖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银豆子，就从里面拿出一颗赏给了杨释。

　　众人一看十四皇子出手这么阔绰，纷纷摩拳擦掌等候下一个猜题。

　　薄明钊让他们都转过身去不许偷看，悉悉索索了好一会儿。期间有个小宫侍想偷偷转头瞄一眼，被他发现了，薄明钊瞪着他：“不许耍赖，耍赖的明早不给饭吃！”小宫侍听到后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头扭过去了。

　　“好了，都过来吧。”听到主子发话，大家都纷纷转过身，跑过来围在书桌前。

　　这次也是猜什么的都有，有猜发带的，有猜香囊的，有猜是颗银豆子的等等……轮到杨释，杨释胸有成竹的笑了：“我猜是一个字。”

　　薄明钊嘴巴张开，下巴都要掉了，接过他的话：“那你能不能猜一猜是什么字？”

　　杨释直直的盯着薄明钊，嘴唇轻启“是民字。”因为他看到了放在书案上的毛笔，上面新染上了墨汁。他清楚地记得，今天晚上那支笔已经洗过放在了笔架上。而猜到民字，是因为自从他讲过流民的事情以后，薄明钊就慢慢的有了一些反常。比如总是问他关于流民的事情、封国的事情，甚至不知不觉间在纸上写出“民”字。

　　杨释之所以能记得那么清楚，得益于每年给流民在腊八节施粥，他接受师父的教导，出家人的慈悲之心，怀天下之心。而薄明钊的反常，在他的眼里可能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也说不定。

　　果然十四皇子伸手掀开了小盅，正是个工整的“民”字写在桌子上面，墨迹还没有干，拿布巾轻轻一擦就擦掉了，但是这个字却深深的印在了两个人的心里面。

　　福康宫内众人热闹喧哗，而东宫里面确实严肃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一个年纪不算太大，肤色白净的公公走进御书房，弯腰对着正在批阅奏章的中宗皇帝说道。“万岁，小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有什么事？”皇帝心想都这么晚了，还有要上奏的事情，于是在百忙之中抬头看了许公公一眼。

　　许公公看皇帝允许他说话，斟酌了一番：“接到来报，福康宫的十四皇子。领着一众小宫侍享乐，无视国丧期的祖制，所以请陛下移步福康宫。”

　　皇帝伸手扶着桌案站起身，眉毛紧蹙：“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福康宫里面的声音，都传到宫门外面来了，所以……”许公公止住了后面的话。

　　皇帝跟随许公公，来到福康宫门口，果然听见面有不小的动静，皇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命人叫开宫门，进到了里面，但是不许门房进去通传，就直接走到了正殿的门口。里面灯火通明，透过窗棂纸上，可以看见上面映出的一群晃动的人影，吵吵嚷嚷间时而有笑声传出来，看来情况属实。

　　捉奸就要捉赃，中宗想象着里面□□不堪的场面，不由得火大，手一推门，抬脚就迈了进去。里面的人听到响动后都是一愣，转头一看，皇帝出现在眼前，也没有听到通传，所以乌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皇帝也是一愣，预先想好的斥责都咽了回去，只好装作很镇定的样子走到书案前，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这么多人在殿里面，都不睡觉做什么？”

　　薄明钊刚刚确实是吓了一跳，不过现在平静了下了：“回父皇，儿臣正在和大家一起猜谜。”

　　皇帝不解的问道：“猜谜？猜什么迷？”

　　“用小盅盖住下面的东西，让他们猜，顺便给他们打赏”。十四皇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大声回答。接着把他们猜谜的事情来龙去脉给皇帝仔细讲了一遍。

　　皇帝看着下面站着的儿子，本来是想过来责罚一顿儿子的荒淫无度，结果他无非就是搞了一些小的把戏，也不算是大错。国丧三年，日子过得确实沉闷了些，这个儿子出了名的爱玩耍，估计是憋坏了。

　　当薄明钊讲到杨释百猜百中的事情后，皇帝也被点起了兴趣，抬手捋了捋胡须：“朕也来给你们出一题，猜中了今晚就无事，猜不中的话，你们都要认罚。”

　　众人一听都齐齐的磕头叩谢皇恩。

　　皇帝的盅下面到底是什么？众人费尽了心思没有猜出来，就在皇帝要掀开盅盖的时候，杨释低着头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行了一个大礼：“回陛下，小的猜是一个字。”

　　皇帝眼睛眯了一下，看着杨释不说话，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孩子他在哪里见过，非常的面熟，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便问道：“是个什么字？”

　　杨释清清楚楚的说：“是免字”。

　　皇帝面露微笑，看来也不是儿子说的那样神乎其神，百猜百中么，他觉得这次自己赢定了。

　　杨释不给中宗说话的机会，紧接着说：“陛下来到福康宫，是因为宫中宵禁之后还亮灯喧哗，所以陛下想到，我家主子可能是读书到很晚，还没有休息。做为一个慈爱的父亲，陛下的拳拳的爱子之心，让陛下移步福康宫。所以陛下说的罚是假，赏才是真。”说完杨释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下。

　　“说得好，赏。”中宗给十四皇子使眼色，薄明钊高兴地又赏了杨释一颗银豆子。接着皇帝又问了十四皇子：“为什么要写民字？”

　　十四皇子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接着又低头深呼吸了一下，复又抬起头，情不自禁的说：“我大启皇朝芸芸众生，士家子弟、新贵勇士们，却不能抵挡住乌尊的进犯，让百姓无家可归，让一个文弱的皇子远嫁他乡。儿臣发愿有朝一日如果封王拜将，一定踏平乌尊，打到他们不能再兴风作浪为止。”

　　薄明钊信誓旦旦的说辞，让皇帝心中极为震撼。他一直都深知，十四皇子非常受老太君的喜爱。他却只以为这个儿子，是因为出身士家望族，所以比起那些庶出的侍君生的皇子，才更讨老太君的欢心。没想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个儿子的特别之处。于是他沉默了半晌之后，语重心长的看着十四皇子说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偏殿的肖良君已经歇下了，听闻皇帝已经驾临福康宫，惊喜之间赶忙穿好衣衫来到正殿，但是他没有进门。里面的一举一动，他站在在门外静静地听着，儿子说的话深深地激荡进他的内心。他在宫中一直都是明哲保身，却因此差一点失去了心爱儿子，他的儿子这么的优秀，有这样大的志向，作为生父，他感到骄傲。他认为，他的儿子绝对不是池中之物，所以从现在起他不能再向后退缩了，为了这么优秀的儿子，他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皇帝看着杨释恭敬地结果赏银，一抬眼，就看见门外站着的肖良君。这个他曾经宠幸过的风华绝代的男人，不知何年何月从他的脑海里面消失了，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场合，他又再次的走向了自己。想到这，他对着殿外的肖良君微微一笑：“你养了一个好儿子。”于是决定今晚上要留宿福康宫，让肖良君侍寝，并且思索以后要多翻翻福康宫的牌子。

　　看到皇帝和肖良君相携离开，众人渐渐散去，十四皇子很好奇父皇并没有掀开小盅，他到底在小盅下面藏了什么字？于是他上前翻开了皇帝盖着的小盅，却见盅里面赫然是一个“罚”字！不由得心慌慌的乱跳。杨释也跟着一愣，他随着众人走在最后，脚步顿了顿，在他快要走到外间的时候，突然转过身对着薄明钊说：“主子，福康宫里有内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