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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线生机 士家遗孤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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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到了大正十七年。
睿宜王爷的夫家,也就是现在的忠武侯杨霖的祖上,曾经跟着太祖南征北战,因为赫赫军功的世袭忠武侯。当年的老侯爷在这里沙场点兵,过世之后墓园就建在了此处。太祖特准跟随老侯爷的死忠部下五十户,守在这里安家,并且常年维护墓园。经过几代人,这里的外来户也慢慢多了起来就变成了镇,所以这个地方又被老百姓们称为侯爷镇。
每年的年前,王爷夫夫都要到侯爷镇来祭扫一番,顺便慰劳一下护墓的亲信。今年忠武侯被中宗皇帝揪住不放行,于是睿宜王爷就带着儿子到了镇上。眼看着要进腊月,却连下了几场大雪,回京的路不好走,睿宜王爷只好在镇上多逗留了些时日。
今天是腊月初八,佛家的大日子。智远和尚在侯爷镇落脚的三四年,每年都要布施腊八粥。今年也像往常一样,他让大徒弟在庙门口架好了小粥棚,八岁的小徒弟释儿拿着大大的葫芦做的瓢,一板一眼的给需要一口热粥救济的人们盛粥。
远近的人们都知道今天的小庙有布施,富裕些的人家也来庙里供奉,同时把自家的余粮献给小庙行善积德。晌午,有几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捧着食盒进了小庙,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子,好像师父还认得他,释儿心想。
“嘿,小不点!”释儿被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是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小胖子,这个小胖子,脖子都快缩到脖腔子里面去了,眼睛挤成一条小缝,正腆着小肚子,手里拿着半截芝麻糖打量着自己。
两个人都是一愣。一个心里想:怎么能有这么胖的人啊!长得真像个冬瓜……一个心里想的却是:世上除了爹爹,这真是我见过的第二好看的人呢……
冬瓜眼睛亮亮的,看着面前小人眉间的小红痣,心里面扑通扑通的乱跳。他自来熟说道:“我叫杨书贤,小和尚你的法名怎么称呼?”
我跟你不熟,名字岂能让你随便叫的?释儿不屑的瞟瞟冬瓜,这个人他在镇上没见过,师傅说了,遇到不是镇上的人,不能随便搭话。
“问你话呢,怎么不答腔呢?原来是个小哑巴么?”冬瓜不死心。
“你才是小哑巴。”释儿眼睛一瞪蹭开冬瓜,回屋去了。
冬瓜紧追着释儿屁股后面,“哎,你会说话啊,会说话怎么不告诉我呢?”
等一众人回到王府别院,杨书贤用过晚饭,扯着王爷的袖子扭麻花,一口一个爹爹喊得勤快。睿宜王爷一看就明白了,这小子八成是又看上了什么喜欢的东西,喊他出面呢。
“儿子,告诉爹爹,今天出门都碰见了什么有趣的了?”
杨书贤一听,心想就等着这句问话呢:“爹爹,你怎么知道?孩儿还真的碰到了有趣的事呢,今天那个庙,和尚施粥,但是盛粥的却是个小孩子。”
“难道不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么?”睿宜王爷笑着打岔。
杨书贤急了:“爹爹,你听我说,那个小孩子没有落发的,你向那个庙里的师父讨来嘛。他年纪那么小,在庙里除了念经还能有什么趣?爹爹你是没见到,那个小孩子长得……”他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词:“好看!”说完还认真的点了点头。
睿宜王爷笑着拿手指头戳他的脑门:“混小子,狗屁还不通,知道什么叫好看么?”
“知道知道,就是爹爹这样的,父亲不是一直挂嘴边呢么?但是啊。爹爹,我跟你说,如果把他讨来给我做伴儿,儿子肯定愿意多活十年阳寿哪,多那个十年岂不是要多读很多书?到时候爹爹把我随便扔到哪,我都能出人头地不是?”冬瓜不死心的用头去蹭王爷的胸口。
睿宜王爷搂着儿子的手紧了紧,他家小儿子有多少心眼儿他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每次找的都不是理由的理由,一眼就能看穿了。当然老来子被惯的很了,是个要星星不能给月亮的主。
“那我给你讨来了,你可得用功读书,将来你父亲给你安排差事,你也得像个士家子弟才是。”
杨书贤一听,有门!开心的不得了,抱着爹爹亲,口水糊了睿宜王爷一脸。
腊月出初九的晚上,智远和尚把大徒弟支到外间,顺手关上了房门。看着眼前的小徒弟,师父感概万千。当年的小不点,如今都长这么大了,眉眼也快长开了,如果被人发现藏在这里……于是他定了定神,问道“释儿,想读更多的书么?”
以前释儿还只有半人高的时候,看到别人士家子弟可以读书识字,释儿就央求师父也教他,学的都是一些简单的东西,小孩子聪敏异常,是块读书的料。所以,今天睿宜王爷差人来指名让释儿给小公子当伴读,智远想,如果这次送走释儿走对了路,那么死棋盘活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一听到师父说可以有更多的书读,释儿马上坐起来拉着师父的手,拱到师父的怀里撒娇道:“想,怎么了师父?”
智远粗糙的大掌缓缓抚摸小徒弟的脑瓜,说:“昨天你看到的那个小公子,要你跟着他一起回丽京。”
哪个小公子?难道是那个冬瓜?释儿心想。“那师父呢?师父也去丽京么?”释儿抬起眼睛追问。智远和尚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师父不去是么?那释儿也不去。”
智远和尚叹了口气,接着一字一句说的非常清晰:“师父不去,是因为要和你师兄留在这里。但是释儿,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如今你已经平安长大,你只有多读书,日后才能有更多活命的机会。”
释儿连忙坐直了身体:“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直觉告诉他,师父的这番话和他自己的身世有很大的关系,每当他问到这个,师父总是闪烁其词。
智远和尚看着眼前的小徒弟,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情。“阿弥陀佛,你是反臣之后,本来要被斩草除根。但是你被人送到了我这里,我就不能不护着你的周全,所以这些年来带着你东躲西藏。眼下你已经长大,师父担心日后你被人盯上,正好现在有个机会让你有个落脚的地方,师父能最后帮你的就是把你送进丽京,往后的路怎么走就要看你个人的造化了。那家的小公子并非等闲之辈,你如果能跟在他的身边,为师也就放心了。”
说完,师徒两个人抱在一起静静的不说话,释儿忍不住流泪,为了离别,也为了新的开始。
过了几天,别院的马车来到小庙接人,释儿从此拜别了养育他长大的师父和师兄,一路晃晃悠悠坐着马车进到了别院,下人们赶紧进到里间通传。
“启禀主子,小孩子带到了。”
睿宜王爷正半卧在榻上看书,“哦?这么快,快领进来让我看看。”听到下人禀报连忙差人去偏房把儿子请出来,接着把腿挪下了地,让伺候的小厮给穿上了鞋子,然后正襟危坐。
释儿跟在一个小厮后面,亦步亦趋往里走。
侯爷镇的别院是早年建的,风格不怎么张扬,简简单单的院落,正房偏房各有几间而已。挑开厚重的棉布帘子,屋里面燃了炭盆,所以一进门就通体舒畅的暖和。靠窗的桌上面摆了一盆竹子,正对着门的卧榻上面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美男子,笼着手炉眼睛含笑的看着自己。虽然面上含笑,但是久居高位的气势还是让释儿错开了眼,旁边站了几个小厮,有一个是前几天见过的,所以看着眼熟,卧榻前一张小几,上面摆着果盘,都是些冬天里不该出现的水果。
释儿倒身下拜,磕了一个头,口中清晰的说道:“释儿拜见睿宜王爷”。
“叫释儿么?”睿宜王爷边打量着边问道。
释儿听到王爷问话,清脆的答道:“是的,王爷。因为师父说,我生下来就和佛有缘,佛家的人都姓释,所以就叫我释儿了。”
王爷点头表示满意:“嗯,说的不错,是个尊师懂礼的好孩子,但是你既然你没落发,也不存在还俗的道理。进了府,以后就姓杨了,释可以作为你的名,听明白了么?”
释儿低头应是。
睿宜王爷点了点头,笑道:“平身吧,走到跟前来让孤仔细看看。”释儿起身慢慢挪到王爷身边站定了。王爷从上看到下,心里了然。接着笑着开口道:“这小模样生的,怪不得他吵着闹我呢。”众人听了都跟着笑。
“爹爹,人真的带来了么?”说着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小胖子,不是冬瓜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