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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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对妈咪最严厉的地方，就是关于妈咪饮食的地方。我在十岁出头的时候，见到妈咪被推进医院抢救，过后连续一个月妈咪无法进食，胃部被切下了大多部分。妈妈看着苍白无力的妈咪，做好了的清淡稀粥永远都只放在房间的外面，然后再走进妈咪的房间，看她靠着输液维持生命。
妈咪还对咖啡上瘾。妈妈在她那次住院期间，将家里所有有关咖啡的东西都扔到了垃圾桶里。
妈咪到家后因为没有咖啡因来清醒自己，好一段时间都无法工作。
说到这儿，倒是有一件很好玩的事。
那天是妈咪脱离咖啡因的第一天，她在早上九点时从外星人基地——噢对，我依旧管她的实验室叫做外星人基地。她不是正常地球人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从基地里出来后，在书房里找到了妈妈，并无视了我。她对妈妈说：“唉……”
“……”妈妈满脸问号。
“我知道我又熬夜了……不要怪我好不好……”她坐在妈妈的大腿上，平时很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实际上，这距离她起床只到半个小时。“好困……”
她的嘴唇在妈妈的脖子上吹起，拖着很长很长的音。妈妈的脸和脖子都红了。
原来平时很冷静很酷的人，离开了咖啡因会如此……
我为什么没有发现我的妈咪这么可爱！
十岁的我，立刻从我的座位里站起来，丢下我的小人书，跑到妈妈和妈咪面前。“你熬了三天的夜，妈妈快要气死了！”
妈咪好看的唇抿成线，向下撇，快要哭出来了一般：“我好困……可是……明明三天只是小case的啊……”
妈妈叹了口气：“我带你去买薄荷糖。”
“人家不喜欢吃甜的……”简直无法入耳！居然连如此娇羞的‘人家’都冒出来了！
“那就买辣味的！”妈妈要站起来，可是妈咪却坐在她膝盖上不动。“这个人……”妈妈侧头去看妈咪，可是妈咪居然歪着脑袋睡着了。
“真是忍不住就会给她买咖啡了。”妈妈横抱着妈咪，把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妈咪抱回了卧室。“光，去帮我买几袋薄荷糖。”她想了想，“还是每种口味都买一个好了——记得要去药店买。”
我点点头，果然妈妈一遇到妈咪的事就会特别的大方。
似乎妈妈在对妈咪没有害处的条件下，对妈咪总是极为宠爱的，可是妈咪却也总是宠着妈妈，宠着我。
之前一直在强调，妈妈有多么喜欢看电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到底是喜欢还是为了发泄，妈妈每天看电视很长时间是不争的事实。
这便是为什么我家特地设了一个很大的房间做家庭影院。妈妈说那是妈咪提出的。
“她啊，虽然总是喜欢开着电视，但是只要是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没几分钟就会睡着的。”妈妈摸着在沙发里窝成一团的妈咪的头发，嘴角翘起。“明明本来就很想睡觉，偏要坐在沙发里装着看电视。”
“而且，在这里睡觉也总是休息不好……”妈咪在有强光或噪音的环境下总是没有办法完全入睡的，在这个时候，只有妈妈接近她才不会将她惊醒。
可是，妈咪就是喜欢跟妈妈在一起，如果不是去地下室工作或妈妈在健身房，她睡觉也要睡在妈妈旁边。[洗澡也是哦]
“可是你妈咪不想因为要在我旁边，而减少我做我喜欢做的事的时间。”妈妈说着，顺着妈咪深金色的短发抚着。“一定要建这样一个房间，还假正经地说保护眼睛。”
妈咪还给妈妈见了一个非常棒的厨房。厨房是声控的，这样妈妈做饭会方便很多。她还设计了几个家务小机器人，每天在家里跑来跑去。后来妈咪把设计图申请了专利，又进了好几笔大钱，称：“私活。”
妈咪也是随妈妈的话，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她熬夜成性，嚼咖啡如毒。但是因为妈妈一句话，便不再熬夜，不再喝咖啡，戒了十几年的瘾。
她们两个人相拥地坐在那里，似乎生命是为另外一个人而活，自己是因为对方才存在，为了对方把自己变得更好。为了让对方更好，而拼搏着最好的生活。
我盘着腿坐在地毯上，面对两个母亲的感情，没有任何语言。
百合子揽着我的手，又问我：“你是喜欢你妈妈多一点，还是你妈咪？”
还没等我回答，就听到她自顾自地说：“我觉得你妈妈好厉害哦，小的时候在电视上都有看到她打空手道，现在也有读她的书，特别特别的好看！”她接着，说：“你妈咪也很厉害啊，我妈妈就最崇拜她。我不懂她做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我觉得她长得好漂亮。”
“我当然是喜欢我妈妈多一点。”
这句话，我说了那么多年。从第一次被这样问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是这样子回答的：我最喜欢我妈妈。
第一次这样问，似乎是步美姐姐问的吧。我还很小，步美姐姐把我抱在她的膝盖上坐着。我嘴里含着步美姐姐给的糖，手里在玩妈妈给的连环扣。妈妈和妈咪就坐在旁边，当场的还有元太哥哥和光彦哥哥。
“小光是喜欢妈妈多一点，还是妈咪？”步美姐姐笑眯眯地问我。
我手里还拿着妈妈给的连环扣，玩得开心：“当然是妈妈！”妈妈和妈咪对视一眼，妈妈显得很开心，却伸手握住妈咪，而妈咪明显没有变化。
步美姐姐立刻叫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我就知道’一样：“为什么呢？妈咪不好么？”
“妈妈平时陪我比较多，还给我玩具和糖，而且还很温柔！”
“那妈咪呢？”她追问。
“妈咪好懒哦，每天一直都在睡觉，也不理我。”我侧身不往妈咪那边看。所以我完全不知道，刚刚生过病的她听到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天的晚上，我居然被妈妈允许和妈咪睡一晚。我那时还没有长大到独睡一放，妈妈要我睡在妈咪的小床上。
妈妈换好了床单和被子，枕套，让瘦高瘦高的妈咪牵着我的手站在旁边看着。妈咪穿着绵质的睡衣，长袖长裤，还带了一个耷耷的睡帽。
“为什么今天突然要我跟妈咪一起睡呢？不是一直都是我和妈妈一起的吗？”我的手被妈咪牵着，感觉凉凉的。
“因为妈咪病好啦，病好了就可以和别人一起睡了~”妈妈把床单塞到床下。
“那为什么不三个人一起睡呢？”虽然开了暖气，我还是有点受不了妈咪凉凉的手掌。我喜欢妈妈的温暖。
“因为……因为……”妈妈词穷，铺好了床，一拍：“好了，快点睡吧，很晚了哦。”
妈咪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身体很直地站在那里。她牵着我爬上了床，然后自己也钻进了被子里。
她本来是平躺着的，被妈妈指了指，就侧过身把我抱住。妈妈将灯关了上：“睡觉吧。”
在黑暗里我被妈咪抱住，闻得到她怀中的清香。到处都是妈咪的味道。没有妈妈的温暖舒服，却感到，她的胳膊在那里，可以把整个天都撑住，我在她的怀里，永远不会受到伤害。铺天盖地的安全感。那一次，也就是第一次被问，似乎是我唯一一次，百分之百的坚定的回答：我当然最喜欢我的妈妈。
百合子听到我说我最喜欢我妈妈以后，问我：“你妈妈比你妈咪哪里好？”
不管是谁，听到一个小孩选择了父母其中的一个，都会追问：“为什么？”
对我来说虽然是两位母亲，但是这个状况依旧会存在的。
我早就准备好了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我的妈妈更体谅我啊，更温柔呢。”
“啊，的确，光酱的妈妈的确超级温柔的！可是你的妈咪也是很受欢迎的冷漠型啊。”
“你要是和她一起生活过就绝对不会这样说了。”我挑眉，拉着她进去一家服装店。
嘛，都说了，第一次回答步美姐姐这个问题的时候，说的是：妈妈平时陪我比较多，给我玩具和糖，很温柔。而妈咪很懒，一直睡觉，不理我。
可是长大后我渐渐看清楚了一些事。妈妈给的玩具大多都是妈咪淘回来的。妈咪总是在睡觉，也是身体的缘故。
很多时候，她对我的好，我都发现不了。总是会错过说谢谢的时机。
可是我还是会在妈妈和妈咪面前毫不犹豫地在两位母亲之间选择一个，选择妈妈。我并不是不想选择妈咪，而是因为我不敢。
不敢…… 我似乎是没有资格选择她的。
能够最喜欢妈咪的，只有妈妈一个人而已。妈咪最喜欢的，也只有妈妈一个人。
我虽然是宠坏了的小孩子，却总是明白，她们永远都是对方最重要的人。我的位置在哪里呢？
我是看不清楚的，她和她宠我爱我，将我捧在了手心里，让我从高处看下去，只不过看不到她们的内心。
百合子的第四个问题：“你两个母亲会不会吵架？那你会和她们吵架么？”
“吵啊，一定吵的，有的时候她们还会打起来呢。”我想到有趣的事，把嘴角弯到了有点狡猾的弧度。这是什么？叫奸笑吧？
“不会吧！”百合子低呼一声，“她们两个感情看上去超级好的啊！”
“对啊对阿~”我笑了两声，“开玩笑的啦~”
百合子推一下我的肩膀：“讨厌！~”
小的时候闯进她们的门口，总是可以看到她们打架的场面呢。
妈妈一定是每次都是让着妈咪，妈咪才能在压倒妈妈的吧~我是在某次看到了成年人的小说，才恍然大悟妈妈和妈咪每天晚上到底都在做什么的的。
我再想起我八九岁傻不啦叽问的问题，简直要笑喷出来。
那次我在起床后，扑腾扑腾地跑下楼，然后一个飞跃跳到妈咪的膝盖上——准确地说，是我在马上就要着陆的时候被她抱着好好放在地上，我再使劲爬上去的——她那么长的腿，我跳得上去才怪呢。
“这么着急，做什么？”她的马克杯还在嘴边上，赶紧放到桌子上。
妈妈端着早餐从厨房里急急忙忙地赶出来：“抱歉抱歉，今天起晚了。”
“你看！”我大吼一声，把妈妈和妈咪都给吼愣了。
“……又怎么了啊光……”妈咪翻了个白眼，一脸受不了了的样子。
“妈妈肯定都被你打痛了都起不来床了！她一定是让着你的你懂不懂？不要……”
“光你在说什么啊？！”妈妈在旁边打断我的话，一脸通红。
“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打架，我又看见了！”我理直气壮：“天天都打……”
“光……”妈妈扶起额头，“妈妈和妈咪感情很好的，打架……打架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啦……”
“噗哈哈……”妈咪居然大声笑了起来，“光你这个小白痴。”
我怒气爆满，挥起拳头就往那张欠扁的脸砸去。
“哎哎，光，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妈妈赶紧包住我的小拳头，很是严肃的问我，而妈咪却笑到停不下来。
“妈咪身体不好，不能乱打……”我低着头爬下了妈咪的膝盖。
可是妈咪还是笑个不停，我为了发泄，还是踢了一脚她小腿。
“嗷……”妈咪哭笑不得。我转身跑掉。
老远了，我喊：“打架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去你的，我才不喜欢笑我白痴的妈咪呢！
“啊呀，不是那个意思啦！”妈妈在我身后喊了一声，然后又跟妈咪说：“差不多得了啦。”
百合子和我逛到晚饭时间，在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了一楼的咖啡厅。
妈妈和妈咪坐在了同样一只沙发里，妈咪侧身躺在妈妈怀里睡觉，妈妈抱着手机上网。百合子不愧对她的名字，很百合的双眼发光，似乎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我有些无奈的挑眉，牵着百合子走过去。
“想着你们几个也应该来了。”妈妈轻轻拍拍妈咪的背，“虽然她肯定没有休息好，但是应该可以了。”
妈咪撑起身子，妈妈知道她会口渴，便把旁边桌子上的水杯拿起来对到她嘴边。妈咪顺着妈妈的手，喝下白水。
这一幕让百合子的精神更加振奋，而此时，她妈妈也来到了我们身边。
“走吧。”
我们来到了东京最热闹的夜间小吃街上，在人挤人的街道中穿梭。我听着小摊贩子叫卖的声音，感觉很是开心。我回头看到百合子的笑脸，看到百合子妈妈跟着我们，妈妈牵着妈咪低头细语。
“哇……这个好辣好辣，光，快给我水喝！”
“啊嘞，水被我喝完了。”
“快去买一个啊！”百合子把舌头伸出来嚷嚷道。
“…我也想吃…”
“我给你弄，你吃不了辣，要先用水冲……不行，应该还是太辣了，我带你去找别的吃。”妈妈牵着妈咪去寻找妈咪可以接受的食物。
“唔……那好吧……”
这样的生活真好。我考上了东京一流的大学，我的好朋友和假双胞胎也跟我一同上学。我的妈妈越来越出名，妈咪也站在世界的顶端。我的家庭受人尊敬，并不因为不同于常规而受到排挤。
我们可以在拥挤的繁华街头如普通居民般行走，买下价格便宜，味道好却对身体没有好处的小吃。我们可以在冷清的高级餐馆举杯欢乐，吃着价格高的匪夷所思的，味道却并不一定比路边小吃好到哪里去的食物。我们可以在我们自己的家里，享受着家庭的温暖。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加幸福的生活了。
我对百合子笑着，希望这种生活可以一直一直的保持下去。
通过一两个月的休息，我就要去上大学了。
那个大学虽然在本市，但是每天坐车来回来去还是很麻烦，我本来想说不然就跟其他同学一样，直接住在学校。可是妈咪不愿意，妈妈看着妈咪不愿意，就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最后还是让我在家住宿。
但是第一天去大学还是有点艰难。我跟妈妈妈咪告别了好久，才得以出门，不由衷地想起了当年妈咪在我第一天上小学的时候的唠叨，感慨万分。
可是，在我上大学的第一个星期，就被人盯上了。
染着另类颜色头发的几位同学在我上洗手间的时候围住了我。
“啧啧，简直是稀有品种啊。”一个人说。
“对啊对啊，还是第一次见到同性恋的孩子。”
“看起来就叫人恶心！”
他们如此议论着我，羞辱着我。
“诶，我都不想靠近她了，太恶心。”
“同性恋不会传染吧？你说她应该也有问题吧？”
“那个经常和她在一起的百合子，是不是也是同性恋？”
那天，我和百合子被人围在学校某个角落里，被他们用棍子打。
我是不怕的，我有很好的身手，待她们打在我身上第一棍，我就开始换手了。
一不小心百合子也被打了一棍，我立即愤怒地将全部人都撂倒。
我抓住百合子的手，跑出了那个角落。
才走出去，百合子就甩开我的手，她说的话，让我的心都凉了：“要不是因为和你在一起他们才不会盯上我！我居然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你是个怪物！”
“同性恋的孩子……我怎么会以为是正常人！真是恶心！”
百合子的话把我的心拿出了身体，放在冷风依旧的初春空气里。
很凉很寒。有点痛。
我不太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
明明几个星期前百合子还对我两位母亲的组成很有好感，很好奇。
明明一直以来，妈妈和妈咪的公开关系都迎来羡慕与赞同的目光，或者也有宽容。
我是真的不太明白。
于是我逃回了家。
然后，对妈妈和妈咪发了好大的脾气。大到我回想起来，就后悔到想要打自己耳光。
我在书房里找到正在办公的两个人，满脸泪水还被外面的冷风刺得痛痛的。
“为什么你们两个要在一起！”
我曾经那么羡慕的两个人的感情。
“你们没有常识吗？”
她曾经说，光啊，你的老师太落伍了。
“两个女生……”
我是她们……
“是不应该在一起的啊！”
生下的怪物。
“在一起就好了，还生什么孩子！制造怪物么？！”
原来我是个怪物。
“真是令人羞耻！”
……
我本无意这样说，可是面对两位母亲，我却只想把心里的委屈和怒气发泄出来。
妈妈怒得起身就要给我一耳光。而妈咪，却替我挡住了妈妈的手臂。
她转头望向我，我才发现她今天格外的苍白。
“光……”妈咪缓缓地告诉我：“你要知道我们因为有你而感到多么的幸运。”
“你不是怪物。”她异常的平静。
“你是你工藤叔叔，不…… 你是有爸爸的。”
她闭上了眼睛，彻底地倒了下去。妈妈和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告诉我，我是工藤新一的孩子。和工藤鸣是真正的双胞胎。
我是妈妈和工藤新一的孩子。
我不是怪物。
居然感觉……
……真失落。
***
妈咪自从那次昏倒后便再也没有办法站立或行走了。她完全没有力气做这些事。她没有办法再去她的基地，身体也再也受不了地下室潮湿的空气。
她整日昏睡，却在某个时候会醒来让妈妈把股票都卖掉，再进行投资。她会撑着脑袋，将电脑放在膝盖上，和全身都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进行视频，往往中途便昏睡过去。
她在夜中惊醒，在早晨我们进入书房时，才会发现昏睡过去的她坐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摆在那里的沙发上。我走进了她就会醒来，假意跟我说抱歉，没有经过允许就做了我和我给妈妈的小沙发。
她不太能进食，不能有丝毫油腻，只有白粥和煮青菜，不然会连带胃液都吐出来。
夜晚时我会患得患失地靠在妈妈和妈咪卧室的房门旁，听着里面的动静。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 光儿…… 不是人工授精么？”
妈妈会这样念叨，却没有回话。
“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鸣君也是我的孩子？”
“我求你…… 我给你涨工资，还会有福利和奖金，拜托你继续……继续活下去。”
多年前的想法被我重新抓住。当时妈咪的工作便是生活。
“你不是一直念叨着咖啡吗？”
“等你身体好些，我就允许你喝一杯。”
“两杯也可以。不准讨价还价。”
“……多少都可以，都随你……都随你……”
妈妈的声音穿过房门几乎听不到，却痛得我呼吸不过来。
妈妈面对我时会变得寡言，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对。工藤叔叔得知此事也并未要求过我叫他父亲。鸣君则会抱抱我，然后抱抱妈妈。
变得更加瘦小的妈咪窝在轮椅里面看到我们四个，依旧满脸平静，然后闭上眼睛。
妈妈还是那么爱她，却不再要求她多吃东西。妈咪自己却格外的贪吃，不管不顾地吃，然后再猛然吐出来。
我的成绩直线下降，却再也没见过当时发色各异的少年。百合子找到我，跟我认错，跟我和好。我知道她那时也只是一时气话，如同我一般。我却因此制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其实我们是知道的，妈咪是多少次差一点就无法生存了，可是，如果没有我那句话，如果我没有那么冲动地跑回家发泄……
我不愿意在家外面停留，每日放学就直奔回家。生怕见不到妈咪。
可是那一天还是来临了。
我感觉得到的。
那天，已经习惯自己早起做早餐的我起床后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就感觉到了。
妈咪被妈妈抱在怀里，原本密集的短发变得稀疏而戴上了毛茸茸的针织帽。她笑眯眯的，身前摆着的是多少年都没有碰过的咖啡，似乎还没有被碰一口。
妈妈把她抱得好紧，不过几秒就要扭头亲一亲她消瘦得不行的脸颊。
市面上还从未见过的机器人放在脚旁。
眼睛亮晶晶的她……
妈妈跟很多年以前一样，和她的咖啡，让她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不过是从土司夹煎蛋换成一盘青菜罢了。
妈咪笑着说话，这段日子她笑得比我二十年来看到的她所有的笑容还要多。
“这个咖啡闻着好香，兰，你帮我尝口呗。”
“光最近学习不太好，你老师都给我发短信了，做事要努力的。”
“你们两个好像都瘦了，这可不行，我都说了，按照你们两个的骨架构造，最健康的体重是……”
我是忍着眼泪吃完早饭的。不敢打破妈咪好不容易伪造出的气氛，我笑眯眯的，如同被围攻的那天早上一般，背好书包，套上鞋子。
我跟她说：“我走了。”
她和妈妈回答道：“晚上见。”
她又加上一句：“记得要开心。”
然后，如同往常一般，她开始和妈妈讨论其他的东西。她说：“这个机器人很好唉，我觉得要是这里改一下就更好了……”
关上门那刻我的眼泪流下，说了再见。
“你永远，永远是我妈咪。”
我大喊。我知道她听得到。
妈咪，再见。
渴望世上存在下一世，这样你便又有机会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