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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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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陈彤庭真人,只怕当下就要和薛凌波揪头发互殴——两个人的疯狂程度真是不相上下。
“这套婚服是我娘当年穿过的,”薛凌波把一套白衣服扔到我面前——对,我怎么忘记了,她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咬牙切齿地瞪着我,“陈彤庭,对不起陈老四我也要做一次,穿上它。”
白色的丝绸流淌在我的膝上,我:“像睡衣!老土!我不穿!”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有貌无德!”
“所以我根本不适合你弟弟。你看这样如何,我走,立刻走,以后都不再来了。”
“你想一走了之?在你对燚如此无情之后你居然想一走了之?”
张大雅,你没事为什么要长得这么漂亮!
每次她很嫌恶地撇清那些绯闻,咒骂常年围在她身边打转的男人,从未被追求过的我还觉得她是惺惺作态,是无病呻吟:“薛凌波,我真的很抱歉,可是除了抱歉和离开,我什么也不能做。”
薛凌波脸色铁青到了极点,看得出来她胸中积郁,在房中转了两圈,突然发狂道:“天哪,我真是很讨厌这个女人啊!天哪!为什么会有这个女人存在啊!天哪!我们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们陈家的?”
那你和祖善平应该很有话题可聊。我趁她不注意,偷偷溜下床,朝马厩跑出去,这个时候崔庆远应该在给马喂夜草,我得找到他然后想个办法摆脱这一切。
可是薛燚他也在马厩里,和崔庆远两个举着马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陈彤庭,你怎么跑出来了?出了什么事?”
不行,我不能在他面前求救:“崔庆远,你快出来。”
崔庆远还没动弹呢,薛凌波就出现了在我身后:“陈彤庭,你自己说,你们陈家凭什么每次买马都要打七折?还有你个崔庆远,在我这住了多久?我赔本又赔笑!不干了!不干了!今天非要有个说法不可!”
我赶紧跳到崔庆远身后躲起来:“崔庆远,薛堡主心情不好,借题发挥中,你快去劝劝她。”
“有什么用,她每个月都要闹这么一次!”崔庆远也很暴躁,“比发粮还准!邪了门!”
“哦!”我灵光一闪,原来是经期综合症,唉,闹得这么凶,我竟成了她的靶子,“薛凌波,你——你应该去休息,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行!”薛凌波突然摁住腹部,口中大骂,“你们必须成亲,立刻!立刻给我成亲!”
“疯女人!”崔庆远看她指着我,暴跳如雷,“我从未对陈小姐有过非分之想,你不要血口喷人!”
接着他又低声道:“小姐放心,她绝不会强迫你。”
我看他现在也挺慌张的;薛凌波倚住门槛,弯下腰去,“谁说是你了?就你那连蒙古马和三河马都分不清楚的脑袋,知道什么。薛燚!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告诉她你的想法!”
“姐。你在流冷汗。我去叫周姐来。”
薛燚走到了薛凌波面前,语气中显得十分担心。
“你别管!”薛凌波尖叫道,“总之今天我非要把这件事……你这是干什么?”
薛燚一把拥住了薛凌波:抱了很久很久。一直不说话。到整个场面都僵掉。他才慢吞吞道:
“姐。不能因为我欢喜,她就得嫁给我。”
“薛燚。”我欲言又止,此时说什么都是不对的,还是闭嘴比较好。
“我也喜欢寒星,你难道也要我娶它。”
“……哈哈哈哈,薛凌波,你听见了没?根本是你弄错了!……等一下,崔庆远,他是在拿我和那匹刚刚生产的母马做比较么?”
“傻孩子!”薛凌波哆嗦着嘴唇,“傻孩子!你明明……”
“原来你的心里有冲天怨气。”
马厩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我胸口一窒。
“从现在开始,她的一切我来负责。”
崔庆远拍手道:“薛凌波,你不能怪我,我根本没机会告诉你将军提前来了。”
陈老四终于出现了,他终于舍得让我见一见他了。
突然我就嚎啕大哭起来。薛凌波也哭,我们两个就比着谁哭得更响,谁的鼻涕流得更凶。
“哥!哥!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冲他挥出了拳头,那阵势一点也不像刚才差点被强娶的弱女子,他象征性地随着我的拳头落点摇晃了几下。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虽然我明白陈老四为什么不出现,就和我知道了他和宓姬的事情之后他对我避而不见是一个原因。但是哥啊,那是我不懂事,我现在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无理取闹:“不是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躲着你。如果我早一点明白,哥,如果我早一点明白!”
“乖,不要哭。”他用袖子替我擦去眼泪鼻涕,笑着,“我不是来了么。”
薛凌波劣性的撒泼在陈休尚出现后立刻终止,看她那恨不得立毙当场的模样我也觉得于心不忍了:“我们去房里谈。”
我把在朐山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陈休尚——既然能够在军营里救我出来,我想他也早已猜测到了,为免他想的更可怕,我觉得坦白才是正途。
陈休尚听到我被老屠带去朐山的时候,轻轻道:“够了。我不想听。”
可我坚持要讲,他嚯地起身,走到了窗边。一直到我讲完,他也没有回过头来。
“这件事情,我也有错。我不想推卸责任。”
“你这样说,是为了替玄元度开脱么?”陈休尚冷冷道,“你怕我去找他麻烦,是么?”
“不是!”我心中一慌,高声道,“不是,只是我觉得不值得。大家都是齐国人,不要……不要自相残杀。玄元度,玄元度那样的人,不值得你去杀,对不对?”
“好。既然你放下了,那我们就一起回建康。明天一早就走。”
多么诱人的提议!早在陈休尚出现的那一刻,我就一心一意想要回到我那个温馨的绣楼里去,偶尔和陈十三陈十四拌拌嘴,还有上学,其实那也很不错,我想念建康,安稳的生活。
但是我不能现在回去:“四哥,你来薛家堡难道没有什么事情要办么?等你的事情办完了再回去吧。再说,再说,周姐让我照顾一匹跛了脚的小马,它还没好呢……”
“陈十七,我明白地告诉你,玄元度杀了步六孤勃,朐山的局势肯定要动荡,玄桓两家的联姻只能顺延。这样说不定就要到明年开春去了。薛家堡的冬天很难捱。如果你指望在玄元度成亲之后再回去,那就做好冻掉鼻子的准备。”
“哈哈哈哈哈,哪有,”我僵硬道,“玄桓联姻干我屁事,好,我回去,我回去还不行么?我回去继续读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我开始收拾衣物,心里充满了一种悲壮的感觉——我真能无动于衷地留在建康,看着玄元度和桓月和成亲么?我会不会又做点什么出来?未来充满了未知因素,无法预知。
“不许收拾!”陈休尚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衣物都扔回箱子里,“我知道了,你要搅乱他的婚事。”
“都说我放下了,我不会的。”我犟着脖子,又将衣物一件件拿出来,“不会的。”
“我不相信,”陈休尚重重地摇着头,“你的保证一钱不值。你一直都这样,无法无天,随心所欲!”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是陈老大告诉我的:“……四哥,我是不是也曾经这样毁了你的亲事?”
“我们只说这次。”陈休尚立刻打断了我的话头,斩钉截铁道,“你不要妄想再做些什么。我会申请调回建康,陪着你,直到玄元度成亲为止。不,直到他死为止。”
我有点害怕他的眼神:“不是的。我希望他赶快成亲。真的,我不会在建康做那种事。我绝对不会。四哥,你的表情很可怕。”
他完全明白了,也完全对我失望了:“你根本就没放下。你根本就没有得到教训。他差点凌辱你,你却还对他念念不忘!陈十七,你这是自取其辱。”
“对!我就是自取其辱!”一股怒火升到胸口,我硬着脖子道,“直到现在,我依然恨不下心来同他恩断义绝!事实上如果我能讨厌他,会轻松得多!我知道这不值得,不值得!我都知道!但是没办法!我没办法!”
我将脸埋在怀中的一堆衣物中,再次嚎啕起来。任何字句都无法形容我现在那种爱恨交织的心情。
“十七。”
良久,陈休尚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抬起脸来。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着,泪眼朦胧中看见他的脸,悲伤而又沉痛。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你。我今年二十四了,你今年一十五,我们年龄上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所以我既像你的兄长,又像你的父亲。小时候,你总是跟在我后面撒娇,任性,我从来没有被一个孩子如此需要,如此依赖,所以恨不得替你挡住所有的风雨,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如果我能少一些溺爱,多一些教导,也许你就能经受得住这一切。”
“不,这不是你的错。”我抽噎道,“真的,不是你的错。我不是你教出来的。”
“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真的,十七,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什么也敌不过日月更替,天地距离。”
“不会好的。不会好的。”我拒绝他的安慰,捶着自己的心口,“就在这里,不会好的。”
“你还会遇到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那个时候你就会笑现在的自己多么幼稚。”
“你凭什么这样评论!你根本不明白!我呆在这里,还想过也许他会来这里,明明这样会让我很痛苦,但是我就是这样想的!”
“我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我们立刻走,回家。”
“没有玄元度,我哪也不去。我只要玄元度,我只要寿阳的玄元度!”
“陈彤庭,你这句话太伤人。”
“没有玄元度,我哪儿也不去!”我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道,“我没有家!”
啪!
劈面来的一巴掌,打得我的脸重重地偏到一边去。在我摔到地上去之前,陈休尚抓住了我,又在另外一边脸上来了一下。
“原来在你心里,所有的亲人也抵不上一个玄元度!陈彤庭!你到底要让我多痛苦才肯罢手?”
他的那两巴掌真的很重,非常重,打得我连最后一点温情也不想要了:“少装了,我根本就是你们捡来的!是不是?他们都说我和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我不是陈家的孩子!我和你们一点也不像!我根本就是你们捡来的!不,说不定是你们偷来的,你们就是想养个妹妹当玩物,所以才假惺惺地对我好……”
陈休尚狠狠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抵在墙上,从寿阳的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失态至此。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他喑哑着声音,发狠的眼神似乎要把我吞噬,“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你不是陈十七你是谁?你是不是忘了我接你回家的路上说过的那些话,还有你名字的来历?你和我身上都流着陈家的血,这是不可抹杀的事实!”
“少在那里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如果不是证实了我们的血缘关系,你不会跑去随郡,你不会认识玄元度,我也不至于要因为你忘了一切所以也必须当作我们没有荒唐过!我为什么要去郢州,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你现在又开始怀疑你和我不是亲兄妹,你是要我怎样。”
他猛地住了口。我的心跳得如此之快,仿佛一阵强烈的台风吹走了湖面上的浓雾,我在往下坠落。不,这不应该是重点。我一直在羡慕陈彤庭有那么大的勇气跷家,原来并不是她比我坚强,原来,她也是那么的痛苦。如同行尸走肉。
从寿阳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是陈老四,陈彤庭的哥哥,接我回钟离,送我回建康,因为我不待见他了,立刻闪人。我一直和他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直以来他都像个哥哥似地对我好——他怎能如此自制,不留痕迹?
哪怕后来怀疑陈彤庭是养女,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陈休尚对陈彤庭的感情会有怎样的不同。还是我从始至终眼中只有玄元度,所以看不到其他人?我对玄元度的心意,他最清楚,他一直在不偏不倚,给我乃至于桓月和客观的意见,要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他的心事会被知道,他说过的一切都会成为卑劣的证据。要多么光明磊落,心无芥蒂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而他根本不屑解释。
“四哥,我……”
他突然紧紧抱住了我。那么紧。仿佛要把我藏起来:“我从来都不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因为谎言都会被揭穿。你看,现在多尴尬。”
“我知道。”我又哭了起来,“对不起!我是陈家的小孩,是你的妹妹,一辈子都是,我再也不会说那种气话了!”
“你没必要为一无所知而道歉。我想你以后一定还会闹脾气,但是不要拿这件事情来折磨我,好不好?”
“我知道了,总会好起来的。哥,我知道了,会好起来的。我会努力。”
他一直抱着我,贴着我的脸,就好像分别了很久的兄妹。
“十七。”
“我在这里。”
他突然轻笑:“你在我面前哭了这么大一场,要不要我替你去揍他?”
我摇摇头。
不用了。
我生命中最漫长的三个月。我生命中最荒芜的三个月,蔓草在夜里疯长,又在晨曦里化成灰烬。陈彤庭和我都义无反顾了一次,以后的漫长生涯里,我们都只能做胆小鬼。
我绝不再想他,绝不再见他,不再和他通信,不再听到他的名字,当作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他根本不值得我千里迢迢赶来见面,也不值得我依然为他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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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好郁闷啊
鼻炎大爆发
否则我会把薛凌波写的很可爱的,这一章也会写得很好的,唉,本来薛凌波是很可爱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