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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   “记得那天的云压得特别低,乌沉沉的,堆在了轩辕黄帝宫那描金画彩的飞檐上,似乎是生了那趾高气昂的嘲风和螭吻的气,非要制一制它们的骄傲不可——因了这剑拔弩张的预感,天气显得更生冷了。
      十五岁的女华静静坐在第四十八级台阶上,白裙下微微露出一双白鞋尖,上面用青色的线绣着两只鸾,嫩黄的喙,却在刚才奔跑的时候沾了些灰,她伸手去拂,带动了臂上的碧烟无泪叮当作响。
      白皙的指尖碰触那丝线和白绸轻柔而不真实,一绺青丝垂下来,和腰间系着的白色璎珞穗子混在一处,迤延于地——那也不是真实的。
      她就是不能哭,不会哭,不想哭。
      灵堂里那些人都自顾哭得死去活来,她虽跪在最靠近棺木的地方,却好似一个局外人,低着头,从长长睫毛遮掩的眼帘下看着一切——哪有那么多的眼泪,心有那么痛么?
      女华叹了一口气。
      母亲说,心痛就会流泪。
      母亲还说,其实心是会痛的,只是她被禁止了。
      她从袖外抚摸着臂环,清楚的轮廓凸现在绸纱的经纬之间,那上面琥珀色的脉络一丝丝地又好似浮现在眼前,透明的,透过太阳的光线,看出许多的图案来,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
      那些早就改变了,沉淀在回忆的长河中,而她从不涉水。
      潮湿的风一阵阵吹过来,吹得她的衣袂裙裾簌簌地往后飘着,她漫不经心地朝远处望去,看见两个小黑点在山路间快速移动着,慢慢近了,近了,原来是两匹马,奔驰在小道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台阶下,两人下了马,走上台阶来。
      女华略略移了一下,更深地藏到怒放的芙蓉树间,扯下一片花瓣,放在指尖轻轻揉着,这时那两个少年已经到了她面前,靠近她的那个少年突然停下,伸手在她头顶上撷了一枝芙蓉。
      冰蓝色的披风在她面前一闪而过,一片叶子落到她头上,挂在如泻青丝间,心突然间就痛了一下,抬眼望去,看见的却是两个已经走过的背影,玄色的扭过头来,恰恰对上了她的眼睛。”
      “停!”
      我半躺在绣楼的露台上,一边啃着鸡腿一边举起一只手来,边翻译边朗诵的青雷一愣,停了下来:“小姐?”
      这就是建康今夏最in小说?全城闺秀拜读的大作?真是随便从晋江拿一篇来都比这强:“这谁写的?这谁写的?”
      乌霆摇摇头:“书店老板只说这书来自会稽印书坊,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连笔名都没有?”
      “没有。”
      我摇头晃脑道:“一个人写小说,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等着看好了,真要像你们说的那么红,这写书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现身。”
      青雷乌霆头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她只是想讲个故事而已,小姐何必说的如此势利。”
      “好好好,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行了吧?”我扔掉鸡骨,拍了拍手,“你们出去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又不会到处跑,陈老四走之前又叫你们盯着我了是不是?”
      “哪有!”青雷翻了个白眼,“小姐,不读了?”
      “不读了,不读了,书放这里,我待会自己看。”
      “您不是说一看书就头痛么。”
      “头痛了就睡觉呗。”
      看着她们两个消失在楼梯口,我打了个哈欠,用那本《乱神传》遮住了脸,这午后的阳光真是温暖,睡上一觉是最好不过了。
      不知不觉,回到建康已经快半个月了。
      刚到家时青雷乌霆看着我就乱哭,硬要说我的手腕瘦的一折就断,完全无视我强胜昨日的容颜。陈十三陈十四他们跟着同学们一起去会稽暑期实践,要明天才回。你说有这种哥哥么,自己的妹妹在外餐风露宿的,自己却跑到会稽去风流快活!谁不知道会稽出美女啊,哼!
      几位夫人对我的态度变恶劣,其实我很能理解,我的种种行为在她们看来恐怕有失妇道,败坏门风。大娘非常强硬地对我说,爹爹不知道这件事情,也要我永远隐瞒这一段,还吓唬我会永远嫁不出去了,即使有人娶我,也一定是那种命硬的,克妇的,续弦的,纳妾的,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也懒得在她们面前做做样子,掉掉眼泪,say say sorry啊什么的。她们恐吓了我好几天见我无动于衷,又要给我做妇科检查,驱邪赶鬼什么的,陈老四就把她们请来的大夫,稳婆,道士,和尚什么的都吊起来毒打了一顿,并且声明说如果做不到对她好,那就当她不存在,别通过折磨她来证明自己有多高尚——经此一役,以前大娘还装装样子对我好,现在是完全当我是空气了。其他几位夫人除了陈老四的亲生母亲,也完全装作家里没我这个人。
      陈老四把这件事情摆平了之后,就回郢州去了。我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就是我负责找一个新的烫伤药的方子,以后陈家军就不再用鱀的油脂做烫伤药。
      虽然我觉得他没必要离开,但是一想到我们离开薛家堡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我觉得他还是避一避风头的好。
      一想到那天——就是我和他谈开了的第二天——才出了个大丑的薛凌波没事人似的来送我们走,得意洋洋地说她准备培养薛燚做薛家堡的继承人,而她自己秋天要到建康来考察马匹生意,希望我们陈家也能好好地招待她,如同她招待我一般。
      陈休尚听闻此噩耗,很明显地腮帮子抽动了两下。
      我就在众目睽睽下把她那包东西打开,一样样地还给她:“薛凌波,这些都是我从你房间里拿出来的,现在还给你。包括一支长箭,两朵野花,三卷文书,四条手绢……”
      “陈彤庭,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憎死你!”看我慢条斯理地在陈休尚面前一一展示自己的战利品,薛凌波的脸红得像泼了血,薛燚和崔庆远两个在旁边想笑不敢笑的模样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姐,你收下嘛,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还给你,否则早给你扔沟里去了。”
      薛凌波捂着脸作鹌鹑状;我双手捧着那一堆东西直发酸;陈老四都没眼看了:“薛凌波,拿好你的东西!十七,我们走了!”
      我赶紧把东西往薛凌波怀里一丢:“薛堡主,后会有期了!”
      “我真的要去建康!我真的要去建康!陈彤庭!陈彤庭!”
      “陈小雅!陈小雅!”
      谁在叫我,还一把揭开了我蒙在脸上的书;在马车后追赶的薛凌波biu地一声就不见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一会儿,才看清楚面前站着个宫装少女:“喔,郡主,你来啦。”
      “可不是我来了!”萧幼姜一屁股坐在我腿上,我惨叫了一声:“腿!腿!腿!我说萧大郡主,你能不能看清楚了再坐?”
      她就是不挪地儿;我只好自动自觉把我可怜的腿从她的皇室尊臀下抽了出来,虽然很痛,但是看看她那张皎若明月的脸,还真是气不起来:“您下次来,先和青雷乌霆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一下么,你看我又没薰香,又没备茶的……”
      我可不会忘记,我回到建康的第一个访客,竟然是萧幼姜。青雷告诉我,萧大郡主近一个月来已经造访数次,次次吃闭门羹,她们是把所有能用到的藉口都用到了,就差说我出天花得羊癫,萧大郡主依然不屈不饶,保持着三日一小访,五日一大访的频率,幸好我及时赶回,否则她们就只好说我已经远嫁了。
      而我第一次在自己的绣楼里招待萧幼姜,就得应付她层出不穷的问题。
      “不,不是臭味,青雷乌霆你们都给我来闻闻。”萧幼姜第一次踏进我的绣楼,就非常夸张地捂住鼻子,我气得叫青雷乌霆都来作证,我一没狐臭,二没脚气,不在的这三个月她们也勤加打扫,凭什么说有臭味?
      后来才知道,她在皇宫里面闻惯了龙脑的气味,我们这些贫民窟当然就有“臭味”了。等她适应了这平民的味道,又不停地埋怨我这个月都不见她。
      “对,我曾经拉肚子拉了十天。”我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恨不得把青雷乌霆抽一顿——十天?早脱水而死了!“对,还出过风疹……还有痢疾,还有鬼剃头……统统都是见不得人的病,行了吧?萧大郡主,您就行行好,告诉民女您此行的目的吧?”
      “谢玄晖和王玉除定亲了!”
      哇塞。
      这新闻对我来说无感,但足以震撼萧幼姜的整个世界。我知道她倾慕谢玄晖,估计谢玄晖和她也曾暧昧过,但不知道她对谢玄晖竟情深至此。
      可怜她身为金陵会的会长,却还得在手下那帮女孩子面前强作镇定,一腔哀怨无处倾诉,不知道从心底哪个角落地翻出陈小雅这个既不属于金陵会又不属于林下盟的“大家闺秀”来,加上我也曾于乌衣巷中和她不打不相识,所以就突然有了和我倾谒的欲望。
      她的状况于我心有戚戚焉,尤其是在她抽抽噎噎地说“七月底的时候两家都下了聘,可王家算着流年不太好,所以婚礼就推迟到了明年开春,明年开春他就是王玉除的丈夫了”的时候,我也哇地一声嚎了出来,把她吓得一顿,然后两个人就抱头痛哭了一个下午,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青雷乌霆实在受不了了,一人一个,把我们两个强行分开,然后摁着洗了脸,重新梳了头,化了妆,漂漂亮亮地出去shopping食饭,多亏萧幼姜,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买东西可以记账的,跟划附属卡差不多,到时候各家家长付账就是了,陈家的信用还不错,我第一次颤抖着手买了两支漂亮的玉石步摇,一只送给了萧幼姜。然后我们又跑到宓姬的画舫上去大吃了一顿,还非常不要脸地建议宓姬培养些小白脸,没才艺不要紧,没文化不要紧,最主要是脸靓,会哄女孩子,不能铁石心肠,不能寡情薄幸。
      “上次来不是说过,以后都不用她们通报,”萧幼姜胡乱地翻着手里的书,“你也在看这玩意儿?”
      你什么时候通报过,次次跟闯空门似的——我正在嘀咕着呢,她突然把书兜口兜面地冲我扔了过来,我连忙接住,叹了一口气:“郡主,这书是您上次推荐来着,我巴巴儿地跑了三四家书局都没买到!还是青雷枕头下面有一本。”
      我把手伸出来:“她怕我把书弄脏了,非要念给我听呢。”
      “切!”萧幼姜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推荐了?我不过说有这么本书挺火的。你觉得怎么样?”
      “呃……”我眼珠转了一转,贴近她的脸:“该不会……这是您写的吧?”
      “我会写这东西吗?!陈小雅!你觉得这就是我的水平?还是你觉得这书写得好?”
      行行行,才女本质暴露无疑了,所谓文人相轻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得,原来是你看不上的东西,那干嘛叫我看。”
      “你也觉得不怎么样是吧?”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通篇都是无病呻吟的语句!”
      “你有病。有病才一边看一边骂。”自从谢玄晖甩了她,她就成了个受虐狂。
      “我怀疑这书是王玉除写的。”她非常用力地把书一撕两半,“不,不是怀疑,就是王玉除写的,她和谢玄晖定亲之后,这书就出来了。一定是她写的。”
      她的逻辑真是强悍到无人能敌:“对,是她写的,这秋天来了也是因为她定亲,这日升日落,月圆月缺都是因为她,她是神,她是光,她是你萧幼姜命里的克星。”
      “你不要不相信我嘛!”萧幼姜急急地拉着我的手,“林下盟里有我的人。”
      什么?我精神为之一振,无间道!活生生的无间道!
      “当然是谁我就不说了,但是已经肯定了每次林下盟聚会的时候,都可以从王玉除那里预先得到下一本的内容,”萧幼姜咬牙切齿道,“这小贱人完全把自己当女主角了。”
      “那又如何?”我完全抓不住此次谈话的重点,“凡是写书的人,都或多或少会把自己写进去的嘛。”
      “这怎么能行!”萧幼姜大叫,“你到底看了这本书没有?女主角和哥哥,未婚夫,将军纠缠不清!这是道德败坏!”
      “……萧幼姜,你叫我看这本书,就是为了告诉我王玉除□□和劈腿?你知道吗,你不能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你应该多和其他的同龄人聊聊天,尤其是活泼天真的那种,没事就多去郊外踏青,放放风筝什么的……”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这一切,我一定要弄清楚这本书里面每个男人对应谁。这不会很难,你看着,我一定能揭穿王玉除伪善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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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回到建康了,已经回到建康了,鉴于东观处于暑假期,所以女主还没回去上课,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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