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越女的自白》宅加女博

15、第十五章

　　青雷乌霆听起来像是男孩子的名字，没想到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终于见到除我之外的女孩子了，好激动。
　　一个小瓜子脸，秀丽无比，就是声音有点怯怯：“青雷见过四公子和小姐。”
　　一个脸型是方中带圆，圆中带方，笑得很僵硬：“乌霆见过四公子和小姐。”
　　我仔细端详了半天，确定不是女明星，有点失落，她们两个以为我是失忆后还懵懵懂懂，略拜了一拜，就请我上车，乌霆跪在车旁，伸出一双手来，我一看，立刻想到某篇穿越始祖文，心道乖乖，还踩着你的手上车，这也太作了，于是摆摆手叫她起来：“不要这样，我自己能上去。”
　　乌霆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我心想千万不要又哭又喊，小姐你不要我了咩，小姐你真的不要乌霆了咩，小姐你为什么不踩乌霆的手了，我怎么给你解释天赋人权，众生平等，封建社会的那一套迟早要被历史淘汰……
　　“幸好只同你们生分了，方才在寿阳见到我的时候还晓得笑呢。”陈休尚摸了摸我的头顶，“否则哪里看得出是十七？她说什么你们且听着罢。”
　　“奴婢遵命。”乌霆站起身，垂手立到一旁。我心道，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失忆故我在。
　　我双手一撑翻上车，别看这车外面很简朴，里面却设备齐全，有床有桌，被褥和食水另放在一口大箱子里。青雷进来帮我上药，乌霆坐在辕边驾车，陈休尚自骑一匹马，又牵了我的马，在马车边跟着，一时无话，就好像《蝴蝶梦》里说的那样“天使飞过头顶万物变得安宁”——好吧，官道漫漫，树木萧萧，既然无路可退，倒不如潇洒前行。
　　青雷拿着鹅羽沾上药膏，轻轻拂过我的手臂，我想陈家人估计都爱端着，陈休尚一开始还不是懒得搭理我。你们爱静，我就闭嘴呗；从寿阳保卫战中脱身出来，我的心就好像绷了太久的弹簧突然松开，窜来窜去地很想上网，看看《岁月风云》的结局，找找最近新出的片子，和同好们聊聊八卦——但电信网通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可能来挖掘这个三千万人口的市场。以前的我宅在网上，现在却不得不做个正直积极的好孩子——看来穿越不但可以美容，还可以戒除网瘾，现代社会的两大问题都能在穿越里得到解决，怪不得天上总是劈哩啪啦地掉穿越女。
　　只是掉到南北朝的，我恐怕是头一个，茫茫人海哪里找亲人？你说方雯为什么不写九子夺嫡？清朝才是穿越女的第二故乡嘛！
　　而且康熙年间万国来朝，搞一件调整型内衣估计也不难（谁在说反正陈彤庭A罩杯？叉出去！），说不定还能发明个抽水马桶……
　　“十七，你看。”
　　是陈休尚的声音，他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莫非前方出现UFO。
　　乌霆掀起车帘。
　　水天之外，红彤彤的夕阳向西方沉去；云朵，树木，大地，河山染着金红色，温暖而又安静。
　　一时间，网络，抽水马桶，带钢圈的内衣统统弹到九霄云外，我张着嘴，书到用时方恨少，搜肠刮肚都找不到一个词来描绘此刻的美妙绝伦：“……好漂亮。”
　　“你出生时也这样，正屋都是初暮色。”陈休尚手里摩挲着青铜小鬼，“我永远都记得。”
　　他一定相当宠爱陈彤庭这个妹妹，否则不会感叹若斯。
　　可惜。虽然我已经了解这份手足之情，却无法立刻升华到以前的状态；陈休尚也不介意，拉家常般娓娓道来。
　　原来陈显达（我现在的爹）一口气生了十六个儿子，陈彤庭的母亲（也就是我现在的娘）生她的时候，从已经成家立业的老大陈匡先，到还抱在奶妈怀里的小十六陈坦绪，都在后园的水榭里等着，看到底是会添个妹妹还是弟弟。
　　那个时候陈休尚刚刚九岁，边上一左一右地坐着正在换牙的十三弟陈克难，十四弟陈孝怀，他们心情那是相当忐忑——因为头天晚上陈匡先坐庄，软硬兼施，哄骗着他们三个拿出压岁钱落注生女儿。如果陈家多了个十七子，那真是要输到倾家荡产！一片愁云惨雾中，陈克难紧紧抱着三个人的私房钱，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陈休尚则忧心忡忡地想着，咋没有计划生育哩，不管生男生女，这日子只会越过越拮据呀。爹还会不会再生个十八，十九出来？
　　不知不觉从日头高照等到日头夕斜，一片初暮色中，陈彤庭华丽丽地发出了人生的第一声啼哭！随后超生游击队的男主角陈显达同志笑眯眯地出现在水榭里——这古代的规矩呀，如果生了儿子就在水榭上朝四面射出八箭，表示征服八方的意思，但是生了个女儿他还来干什么——原来是炫耀加恐吓加吹牛。
　　我陈显达终于有个女儿啦！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也不准欺负妹妹，因为我有一个淑女养成计划，我要请最好的老师，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工针黹，把她培养成世界第一美女加才女，等她长大了，就会有很多人哭着喊着要来娶她，我一个都不答应，哈哈哈哈……
　　那变态的口吻简直就好像前面十六个儿子都是放养的空气似的。他宣讲完毕，就跑去抱小女儿，剩下十六个呆若木鸡的儿子；坐庄的陈匡先是条真汉子，一看没忽悠成功，立刻开始算钱，把自己那份付清了立刻携妻走人；老二陈斌平输的差点当裤子，没奈何从酒窖里偷了三坛酒出来抵数，陈休尚，陈克难，陈孝怀躲在窗下，一边听着前庭传来陈斌平杀猪般的惨叫声“爹呀我再也不偷酒了爹呀我再也不赌钱了”一边喝下生平第一口烧酒。
　　陈克难微醺，对陈休尚咬耳朵，四哥，我告诉你，我早想好了，要是个弟弟我就把钱都扔进湖里，听个响也不给他们！陈休尚没说话，把剩下的酒包圆儿了——后来陈家淑女没养成，倒是培育出“千杯不醉陈老四，逢赌必赢陈十三”两位少年将军。
　　其他的哥哥们我一出世就吃了个亏，接下来也只好一辈子吃闷亏了，成就均不在陈老四，陈十三，陈十四之上——所以说，站对位置素很重要地。
　　陈显达的淑女养成计划泡汤了，据说七位夫人把请老师的预算摆在陈显达面前，我这位老爹双眼一翻，背过气去，唬得一屋子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风的扇风，悠悠醒转就说还是要给孩子自由发展的空间，说不定她不想做淑女——你看你看，她头上三个旋儿，天生淘气命！不要扼杀了孩子的天性，我要做个民主的父亲，什么？起名字？还要请专门的测字师傅？多少钱？……哎呀，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不是一屋子红色么，就叫陈红！
　　各位，我差点就成了满神！不过不要紧，我还有个亲娘，她一听，怄得差点把我塞回去重生——还不如生个儿子呢，儿子们的名字翻字典查出来，女儿的名字就这样？拿了体己钱去找先生重新算过，先生大笔一挥，一院初暮色，葳蕤焕彤庭，陈彤庭，一锤定音。
　　于是我也开始了放养生涯，自小就穿着男装——为啥呢？做新衣服也要钱呀！哥哥们不要的衣服改改我不就能穿了么——跟着哥哥们上房揭瓦，下海捉龙，就差大闹天宫了。男孩子淘气么还可以管管，这女孩子疯起来难道你也当众扒了裤子打屁屁？况且只要爹敢叫我小名“红儿”，我连他都要打，于是渐渐地渐渐地，我成了陈家一霸……
　　一开始我还觉得只是在听故事，但渐渐地进入角色，仿佛我就是陈彤庭，陈彤庭就是我，在去年做生日的时候许了一个愿——花木兰十四岁的时候代父从军，我也要做她那样的巾帼英雄！这个想法当即遭到全家人的一致反对，陈显达更是气到不行，莫非你要把我双腿打断，然后替我出征？我统领五州军事，老而弥坚！这小屁孩，都是我平时管教的不够呀！长辈们纷纷出动，把我的花木兰海报，贴纸，VCD，签名都没收了，可是陈家的围墙再高，也拦不住我这颗想飞的心，于是在一个月光光心慌慌的夜晚，我带着我的小红马，逃了……再后来我没盘缠，就把我的小红马卖了……
　　“接下来，你讲给我听。”
　　“讲什么呢……啊，讲玄元度给你听吧，我们在随郡认识，他救了我，和我结拜，一直把我当作亲兄弟看待……他很有胆识，是薛道标的克星……他人品很好，曾经差点为我死掉……四哥你说，我怎么报答他呢……”
　　天色漆黑，无数的星星散布苍穹，我倚住车壁，觉得那些星星眨呀眨地，好想合上羧酸的眼皮，朦胧中青雷抱着我上床去睡，还有陈休尚的声音：“帮小姐盖好被子，夜里凉得很。”
　　快睡着的时候我还在想，陈休尚也没给我喝酒呀，怎么就把我给催眠成陈彤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