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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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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广亭和阿夸下了驴车,阿夸憋了一路跟着老农跑去村前的小树林解手。宋广亭看那地方离霍家老屋也不远,便和他说自己先过去,等会他过来找自己就好。阿夸一点头,风一般的跑掉了。宋广亭三两步路走到了霍家的老屋前,门前没有一个人,门也是紧闭着,宋广亭拍了拍门上的铁栓,等了一会,才听见有人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他便等着人过来开门。
不多会就有人开了门,是个年轻的伙计,见了宋广亭,便说,“您是?”
宋广亭便说,“我是南京来的,有要紧事见你家司令。”
伙计便开了门让他进来,引着他往大屋走去。
宋广亭进了屋子,生觉这个霍斐臣是个十分讲究的人,桌子椅子无一不是上好的黄花梨木,连喝水的杯子都是上好的汝窑。
他坐下,还是原先的下人给他送了茶,他也不喝茶,只问,“霍司令人?”
下人说,“司令就过来。”
那人话音刚落,果然就听见外面有人的脚步声,他起身往外看,却看见了戴笠站在了门前。
他有一丝惊讶,却还是面色不动,对戴笠鞠了个躬,说,“兄长。”
戴笠敛着脸看着他,一摆手,立马有十几个人涌到戴笠身后提着枪对着宋广亭。
他暗暗松开准备掏枪的手,戴笠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霍司令去了承德,你是见不到他了。”
宋广亭波澜不惊的看着戴笠,慢慢的说,“我只想见一见念安。”
戴笠说,“他很好。”
宋广亭说,“我只想见一见他,他是愿意同我回去还是要留在这里,我都愿意,只是我要见见他。”
戴笠冷笑了一声,说,“怎么到这里就是兄弟情深了?沈醉和不是生死之交?”
宋广亭不说话,他只是看着戴笠,固执的说,“让我见见他,我就和局座回去,该受到怎样的惩罚,我都接受。”
戴笠收起笑容,对旁边的人说,“去把他身上的枪卸下来。”
“不用,”宋广亭将手枪掏出来丢在地上,眼睛一直看着戴笠,说,“只此一把。”
戴笠走上前去一脚将地上的勃朗宁踢开,说,“罔顾纪律,置党国利益于不顾,就为了这么个大街上捡来的弟弟?”
宋广亭不说话,戴笠突然掏出手枪抵着他的脑门说,“你信不信我能在这里就给你脑袋豁开个花?”
宋广亭还是面色不动,他说,“信。”
戴笠又冷笑了一声,说,“我要是想要你的命,早在去察哈尔的火车上就要了你的命。你真以为,石南天和你做了几次生意,就甘心的为你卖命?”
他又说,“你派人暗杀沈醉没有得手真的以为我能不知道是谁做的?我告诉过你,杀手也是生意人,他们不过是做人命买卖,只要给钱,他立马就可以拿着你给的钱再买把好枪来要你的命。”
宋广亭想到石南天在火车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也想到了阿夸。
戴笠看了看他,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广亭也觉得自己这一次实在是输的彻彻底底,他十几年悉心结下的防护网,就这样被戴笠轻轻松松的撕成了个稀巴烂。
他还说过,只要周念安想要的,他就能给。
其实他什么都给不了。
他低下脑袋,说,“我只想看看他,只看看就好。然后我会回去,任凭处置。”
戴笠说,“霍司令不想见你,也不想你见他弟弟,你大概也知道了,念安是霍老帅的小儿子了?以后不能在叫念安了,要叫霍小公子。”
宋广亭抬起头,苦笑了一下,说,“就算他是霍小公子,他就不是念安了?”
戴笠从来没有看见过宋广亭露出那样的表情,他见过太多风雨,杀过太多人,经过了太多沉浮和生死,早忘记什么是心酸难过,他以为宋广亭和自己一样。
原来他难过的样子,也和旁人没什么不同。
都很难看,是彻底的弱者的样子。
宋广亭当晚就被五花大帮的押上了一辆军用车,一路到了昌南,再换成了汽车然后开到了火车站。
戴笠一步不离的走在他身边,两个人也无话可说,一路到了南京已是四月份。
下了车之后戴笠亲自将宋广亭送到了宋公馆,整个宋公馆都是穿着寻常衣服的士兵驻守着,仆人倒还是以前的仆人,却也一个个战战兢兢的。
宋广亭不知道戴笠打的主意,他想了许久,还是得从长计划。
这样一来,他见到周念安,似乎变得遥遥无期起来。
宋广亭被禁足在门床紧闭的偌大房间里,每天无事可做的在屋子里等着,等着一个什么机会,逃出去的机会,戴笠让他出去的机会,总之,他现下是毫无办法的。他的前半生遇到过那样多的事情,但这一次最让他心力交瘁,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一次午后他在周念安的房间里看见自己给他写的信,那样多,是这么多年来两个人分开两地的时候所有的他写给他的书信,每一封写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只是周念安会在上面随便写些什么,其中的一封上面写着,天气很好,不知大哥好不好。我很想他。
这一封是去年自己在香港的时候给他寄回来的,一转眼,一年又快过去了。
他看着这封短短的信,看了好几遍,看周念安写的字,心情突然难过的不可抑制,那种强烈的酸涩的感觉像是白醋被滴进了鼻子之中,他眼睛红了。
一滴眼泪滴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抬手就擦干净不期而至的眼泪,却感觉胸腔都要难过的爆炸开来。
宋广亭看着窗户外面的守卫的人,很平静的推开窗户对外面喊,“我要见局座,你们传话。”
侍卫不敢怠慢他,立即说,“宋主任放心,我们马上就给您通知戴先生。”
宋广亭又将窗户缓缓的关上,他一眼看到屋外围墙周围的迎春花,黄色的,开了那么久,就要凋敝了。
原来春天,已经要走了。
他还没有感觉到,春天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