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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摩天轮上的一个吻 他手心的温 ...

  •   13.摩天轮上的一个吻

      快乐是会感染的,体温也会,

      他手心的温度的一直很高,让我舍不得放开。

      米罗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确切地说,是我第二天早晨出门倒垃圾时发现的他。他就坐在喷泉边上,远远地冲我打招呼。我小跑到他面前,瞪着他那张笑得像个傻子的脸,拼命忍着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

      “很好笑?不想笑就不要笑了,难看得要死。”他其实也就是习惯性地勾着嘴唇,眼睛根本就没有一丝神采。眼窝下方是两个重重的黑眼圈,看着跟国宝差不多。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我伸手在他衣领处摸了摸,一片冰凉。

      “你在这坐了多久?”我问。

      他用手抹了把脸,打起精神说:“有一阵了,卡妙好点了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我边说边伸手去拉他,这家伙连手心都是一片冰冷。这程度,至少得被吹了大半个晚上吧。

      “等等,”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过大的力气震得我手心一阵发麻。

      “我现在……没脸见他。”他说。

      “……你又做了什么?”

      他看着我,半晌,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是什么?我掂了掂,有些厚度。钞票?

      我狐疑地打开。即使心下已有了十多种猜测,东西倒出来的那瞬间,我仍是控制不住地倒吸了口冷气。

      那是一堆照片,米罗和卡妙的照片。有在学校的,有逛街时的,还有几张是两人一起进公寓的……第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三个月前,而最后一张是两个星期前的。我死死地盯着某张窗台边的接吻照,虽然由于拍摄距离较远,人像有点模糊,但依然不难辨认出照片上的主角。

      “这是谁给你的?你父亲?”如果从第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来看,这两人至少被跟踪了两个多月!

      “……对,但相片不是他拍的。”米罗把那些照片从我手中接回去,胡乱地塞回信封里。

      “那是谁?如果不是他,那他是怎么拿到的?”

      “你听说过威宏制药吗?”米罗问我。

      我摇摇头,谁没事去关注这些。

      “威宏的老总是卡妙他们家生意上的死对头了,这次是他找人做的。”

      “为什么?你又怎么知道的?”我越听越迷糊。

      “为什么……听说他最近一直在争取跟御华的合作案。这次大概是知道卡妙要取御华的小姐,急了吧。至于我怎么知道……他们找的人是以前跟老头子有点交情,大概是不知从那条途径知道了我和老头子的关系,就做了个人情。”

      还真是能见风使舵啊,我一边感慨着卡路迪亚的人面之广,一边脑补着威宏老总知道自己被卖掉后的精彩表情,暗爽到内伤。

      “这么说,之前我们都误会你父亲了。”我点了点头,“不过,他把这些东西直接发到卡妙父亲那儿去,这种做法还是很不厚道啊。你可知道卡妙被打得有多惨?”

      米罗听了这话脸色发黑,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着脑袋。

      “算了,在这里讨论这些也没有。你还是跟我先进去吧。”我说完,伸手去拉他,又被他将将避开。

      “你究竟想怎么样?!”一而再再而三,我也忍不住有点来气了。

      “穆,”他把脸深深埋进手掌之间,声音十分痛苦,“都是我的错……我爸是因为我才会把事情捅穿的!”

      “你说什么?!”

      “我爸本来打算把消息压下去就好!他本来没打算过问我的事,包括我和卡妙……他说,他说他可以不计较给收拾烂摊子,前提是值得……”他抬起头,眼角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由于太激动,还是单纯熬夜熬出来的。

      “穆,这一次是我自己搞砸的,如果不是我疑神疑鬼,如果我没有给阿布罗狄打电话,他也不会……不会用这种方式出气……”

      我无力地闭了闭眼睛。又是如果……如果你和卡妙当初能小心一点,这种照片还会被拍到吗?如果当时我没有换掉你的胸牌,你就不会认识卡妙,也不会有这后面的许多事?米罗,事情已经发生了,假设这么多还有意义吗?就算你有责任,也不至于以这种方式接受惩罚。这件事本身就起源于上一辈人的尔虞我诈,却为何到最后要全怪到你和卡妙的身上?因为你们彼此相爱吗?因为你们的爱情不见容于社会吗?

      我张开手,掌中的纹路纵横交错,像是一张理不清的网,唯有三根线清晰地贯穿整个手掌,那是人的命运线。我仿佛看到父亲曾给我说过的往事要在我面前重演,纵然已经跨越了三十年,这种既定的模式依然换汤不换药地反复重来。

      我握紧拳头,暗暗下了决心。

      “米罗,”我蹲下来,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管你做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卡妙是怎么想的。只要他没有放弃,什么都可以重新来过。”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阵,才说:“穆,卡妙已经为我做出太多牺牲了。我不能让他继续牺牲下去。”

      我听着这话,莫名心烦,索性借用沙加的话回他:“什么牺牲不牺牲,你们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管怎样,见了面再说!”

      米罗看了看我,没动,他问:“卡妙醒了吗?”

      “我出来的时候还在睡。”

      他点点头:“那我去给他买早餐,他最喜欢四条巷那家现做的馄饨,离这儿也不远。”

      我微挑眉,这家伙跟我一宿舍的时候可从来都是伸手党。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要不然没准又得找不到人了。我催着他快走,顺便掏出手机给沙加发短信。那家伙习惯在晨跑的时候买早餐,得提前打个招呼。

      【早饭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 ⊙ o ⊙),穆?本人?!】

      这语气,还有这很欠扁的颜文字是怎么回事?!我咬牙切齿地回道【不吃就算了,你还是吃你蛋炒饭吧!】

      【当然要吃!我只是受宠若惊,激动了些\(≧▽≦)/】

      之前一直都是打电话,真看不出这家伙一发短信就能成这副德性,我默默地把那堆颜文字套上沙加那张脸……真是各种不适应。

      【……那你快说,吃什么?】

      【你决定吧,你选的我都喜欢。O(∩_∩)O】

      ……盯着屏幕两秒钟,想着某人挥手卖萌的样子,我无力地收回了手机。

      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八点,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大概是沙加在沐浴。我招呼米罗把东西先放下,小声地说:“我去看看卡妙醒了没有,你在这先坐坐。”

      话音未落,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刚刚才念叨着的人就披着睡袍站在浴室门口。

      米罗愣了,卡妙也愣了,两个人就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我翻了个白眼,踢了米罗一脚,他像弹弓一样地弹了起来。

      他望着卡妙,局促地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说:“那个……你还好吧?”

      我恨铁不成钢地猛推了他一记,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来这一手,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前扑过去。卡妙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他。两人快撞到地面上的时候,米罗硬是靠臂力把卡妙往上一扯,自己翻身垫在下面当了地毯。他顺着两人以上一下地贴在地板上的姿势,把卡妙牢牢锁在怀里,嘴里喃喃道:“卡妙,对不起……对不起……”

      哟,还挺上道!我差点就要为他痴汉的表现叫一声好。刚要提醒他卡妙的伤,便被看到那人伸手在背后做了个“快走”的姿势。啊呀小样,真是新人送进房,月老扔过墙啊!正打算小小闹腾他们一把,便被人一把拉住,回头望去,是沙加。

      沙加冲我挤挤眼,又指了指门口。

      好吧好吧,一个两个都嫌我碍事,电灯泡自动消失对吧?我懂!最后瞪了眼那两个过河拆桥的,我愤愤地转身出门,临走前还不忘顺走两份早餐。

      “我说你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啊?真是神出鬼没啊。”我拉着沙加坐在小花圃的长凳上,把上面那份食盒递给他。一次性食品盒的密封效果不是很好,汤汁有一部分流出来,直接流到塑料袋里。下面的那份食盒被弄得湿乎乎的。

      他笑意融融地接过了,从衣兜里翻出块手帕递给我。我皱皱眉推回去:“弄油了还得洗,多麻烦。”

      他索性把手里的食盒递还给我,拿过我手里的塑料袋,把里面的那份拿出来垫在手帕上,塑料袋顺手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喂……”我看着他的动作,很是无语。

      “别在意小细节嘛,你再不吃可就要凉了。”他一边笑一边喝了一口汤,还很满意地咋了咂嘴,“真不错,汤很鲜美。”

      我看着那条灰蓝格子的巴宝莉一点点地吸饱汤汁,沉默地扭过头。

      “对了,你怎么找到米罗的?吃早餐的时候遇上?”他问。

      “怎么可能?”我笑他想象力太过丰富,“那家伙在我们家口坐了一晚上,倒垃圾的时候看到的。”

      他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盯着我,似笑非笑:“我们家门口……坐了一个晚上?那你有没有问他,昨天那么急冲冲地是去哪?”

      我听了一愣,刚才就顾着给那货做思想工作,把这事情都忘到马六甲海峡了。

      “没问,不过算了吧。反正人都已经回来了,后面的事情我可不想管了。”我继续吃我的小馄饨,他看我吃得香,就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每每想起这段对话都会暗自后悔。如果自己当时不是那么粗心,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又或许即使我追问了,知道了,事情依然不会有所改变。就像沙加说的,那是两个人的结,别人解不开。

      “喂,我说我们得逛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从早餐就一直在小公园里瞎晃,这公园里的老人家都全套的太极拳耍了两遍。想想觉得自己真憋屈,从昨儿早晨到今天,好不容易安抚了第一个又照顾第二个,结果人家甜蜜了,自己却是有家归不得。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沙加问。

      “没什么啊。”我无聊地看着老人家们重新起手式,心想着要不要也加进去混一混。

      “那不如去约会?”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诧异地瞅了他半天,确定他不是在看玩笑,才无奈地纠正他说:“约会二字通常用在情侣之间,语文不过关烦请回去找你小学老师补一补。”

      “那我们一块出游吧。”他也不恼,好风度地换了个说法。

      “你想去哪?先声明我不看电影、不逛街。”

      “要不,去游乐园?”

      游乐园?我顿时错愕。小时候总是期盼着能去的地方,却由于父母工作太忙而一次都没去成。这莫非是要补课吗?

      “你就当陪陪我吧,我其实挺怀念过山车什么的。咳,一个人去总有点不太好意思。”他被我看得有点窘,手握成拳挡在嘴边咳了咳,顺便掩饰了一把脸上的羞赧。

      我噗地笑出声说:“也好,今天就当陪你这个大朋友吧。”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游乐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小孩子活泼的身影,还有组团出游的中学生,成双成对的小情侣……每走几步就能撞到个人。

      “人太多,跟紧了。”沙加又一次把我从人流中捞出来,干脆牵着我的手腕走。

      两个大男生拉拉手,不多会儿便招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视线,沙加对此熟视无睹,手上的力道反而加大了。身边经过三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用诡异的眼神将我俩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就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其中一个的手指还一个劲儿地往我俩身上猛戳。

      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叫腐女的生物,但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我看着女孩们,突然有点要恶作剧的冲动,索性转了转手腕往后一抽,左手便顺着沙加的右掌往后滑,指尖滑过他的掌根、掌心,停在他的手指根处,一个轻轻地回握,把他的四个手指紧紧包在手心。这动作一气呵成,不意外地听到丫头们兴奋的尖叫,我看着些小女生们一双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顿觉有趣。

      沙加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微讶地偏过头来,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他笑着摇了摇头,右手调整了个角度,跟我十指相扣。

      “过山车在那边,我们过去吧。”他用另一边手指向不远处排着长队的地方说。

      “走吧。”我拉着他挤过去。

      三月的风有些微寒,但游乐场上一直是热闹的,我似乎有点能够理解沙加喜欢这里的理由。快乐是会感染的,体温也会,他手心的温度的一直很高,让我舍不得放开。

      通常而言,游乐园的长队跟上下班高峰段的车龙在前进速度上是可以拼一拼的,但是两个人的等待,时间总是过得比较快。沙加的喜好和我差不多,我们有许多共同话题,从吉他、克里希那穆提到背包旅行。我又想起他床头柜里那些我曾经读过的书,如果他不是特意投我所好,那便是我们真的有缘,口味被打造得实在相似。

      人流在慢慢地往前进,等队伍绕过第二个转弯口的时候,我们察觉到了不对劲——我们并不是站在过山车的队列上,刚才是因为人太多,有两个长队被挤到一块儿了。

      我望着前方不远处微笑着的工作人员,以及他们身后的圆蛋型大物,一时语塞。

      “居然排到摩天轮这儿来了。”沙加笑着说,语气里却听不出有半分遗憾,“怎么样,要上去吗?”

      我抬手望了望表,道:“从排队到现在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现在撤退你不觉得太吃亏?”

      “那就将错就错吧,正好我之前也没坐过摩天轮。”他笑了笑。

      “纽约没有摩天轮?”我感到不可思议。

      “有,但是我从来没有坐过,”他转过脸来,一脸认真地说,“因为有人跟我,摩天轮是爱情的锁,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都会分开。”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但时间已不由得我多想——我们已经来到入口了。工作人员认真地介绍着的注意事项。我一边恍惚地听着一边往座舱里走,等完全进去了,才努力调整了表情回头说:“无所谓,我们又不是。”

      摩天轮一点点地往上升,地面上的人和建筑物变得越来越小。我俩都望着窗外,一时间也没人说话。

      座舱里的空间比较狭小,我俩面对面坐着,膝盖很容易碰到一起。我把腿往里挪了挪,尽量避开跟他的肢体接触。他看着我的小动作,皱了皱眉头问:“穆,你这是在干什么?”

      “什么?”我问,微微避开他的视线。

      他叹了口气,身体向我倾了倾:“你从刚才起就情绪不太对,怎么了?”

      我皱了皱眉,我们的脸现在相距不超过十公分,这样的逼近让我避无可避。

      “穆,你是不是在介意?你担心摩天轮的传说?”他凑得更近了,我几乎感觉到他暖暖的气息吹过我耳边,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实在太过暧昧。

      稍稍用手隔开他:“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恋人。如果你是指朋友关系的话,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我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剩下的那半截被他堵在了喉咙里,用唇。

      难怪别人都说,接吻的时候一定要把眼睛闭上。瞬间接近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我想我是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蓝色眸子给震撼到,大脑里只留下了一片空白。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过了一小会儿。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回位置上,笑盈盈地看着我:“有人告诉我,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分手。但如果能在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接吻,就能够一辈子幸福地走下去。”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我们刚刚到达这一圈最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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