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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单元2 属于他的他 5# 希望现在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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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沙加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你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你顶着这张脸接近他，不觉得有些卑鄙吗？他喜欢的……”
撒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沙加，你太多事了！”
沙加从兜里掏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接着说：“别人的事我懒得管，但阿布罗狄是穆的好朋友，何况我还欠着他一个人情。撒加，你别害他。”
“你够了！”撒加一把抓过沙加的衣领，狠狠道。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但却是撒加第一次动手，他在人前一直维持着优雅温和的邻家哥哥形象，这画风一转连沙加都有些懵。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撒加慢慢松开沙加的衣领，可眼中仍有几分尚未褪去的暴戾：“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跑我这炫耀来了？沙加，你未免太过自信！”
“胜券在握？如果你说的是穆……”沙加抚了抚衣领，似乎在斟酌合适的词汇，“我从没打算跟你竞争，他并不是筹码。”
“说得好听，那你何必费尽心机地接近老师？你敢说你没有暗地里给我下绊子？”
沙加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该不是觉得……穆必须在你和我之间进行选择吧？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本来是个直男。把他拐上这条路的是我，难道我不该为他减少点压力吗？你以为这些都是针对你？”
他的话如当头一棒，敲得撒加有些发晕。沙加琢磨了好一会儿，又开口问：“撒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沾了上辈子的光才能赢过你。”
难道不是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一开始担心得要死你信不信？”
谁信？
“你比我更早遇到他，跟他有大段的相处时间，早些年我一想到这些就焦虑得睡不着觉。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扎小人，诅咒你恋爱不顺，逢赌必输。”
撒加狠狠瞪了沙加一眼。
沙加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会记得以前的事？”
“为什么？”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按理说，穆才是术师传人，可他却什么都不记得。
“他用自己的血救过你，对吧？”沙加回望他，平静地问。他没有说是谁，也不需要。其血能除百病，其肉能固阳元，传闻具有这番天赋异禀的，只有那个神秘的方术世家。
撒加只记得那日被伏击，他伤得太重，意识模糊，只听到有人在不断叫他的名字，还强灌他喝了一种浓稠的液体，原来竟是……难怪他的伤势痊愈得如此迅速，难怪那之后连续数日，少年都对他避而不见！
沙加看他的面色从茫然变为了然，继而又转为惊惶，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清咳两声，继续说：“他被称为最强大的梦术师，并不是仅仅因为能够自由出入和操纵梦境，他还拥有‘续梦’的能力。而这个能力，就藏在他的血脉里。”
“你是说……”他有些不太确定，这太荒谬了！
“没错，”沙加点点头，“你没有遗忘过去，并不是什么巧合，只是因为他把续梦的能力分给了你。啊，不，分给了你们……凡是喝过他的血的人，都或多或少能记住些什么。”
撒加努力地消化着对方的话。这是不是意味着，根本没有什么前世今生？他也不是什么被选中的人？他听到自己的脑子里正嗡嗡作响，但依然想要从被搅成了一团麻线的思绪中找到源头。
“不对，如果他真有续梦的能力，为什么他会什么都不记得？”撒加定了定神，很高兴自己找到了突破口。没错，这一定是沙加的小把戏，他想要动摇我的决心，而我怎么能这么轻易上当？
沙加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但显然不想做太多的解释，只道：“这个问题，你不如去问老爷子，我想他会很乐意跟你好好交流。”
“老师也记得！？”这个消息太过爆炸性，想起这些年来，他在史昂面前小心翼翼地拿捏着跟穆相处的分寸，自以为在亲昵和不过分亲昵之间取得了完美平衡，却不料对方对他的心思早已心知肚明。撒加顿时觉得自己成了条暴晒在阳光下的鱼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老头本就不是什么寻常人，”沙加脸色也不太好看，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比起这个，你难道不关心穆还救过哪些人吗？”
“哪些？”撒加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了沙加唇边那抹熟悉的笑容，像是伺机已久的猎人，终于等到了要放枪的一刻。
“不少，一时半会还真数不过来，再说你也不见得都认识。”沙加靠在墙上，慢悠悠地说。他也不拍撒加不上钩，好奇心么，足以杀死一只猫。于是，他满意地看到了撒加酝酿在眼底的风暴，这才轻轻送出最后一击：
“不过，有个人你应该很熟悉。阿布罗狄。”
撒加仿佛被10亿伏雷电劈中了一样，外焦里嫩。
撒加在走廊上僵直了快一个世纪，连阿布罗狄的电话都没注意到。手机仍在顽强地震动着，他直接关机塞回兜里——这个世界清净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冷静一会，转身去了419。
雅柏菲卡刚刚送走一位病人，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些嫌恶的表情。
“我有事要先走。阿布罗狄，麻烦你了。”
雅柏菲卡拧起了眉头道：“他是我弟。”言下之意，你这外人操什么心？
撒加也不想多说，扯了扯嘴角，发现平日里驾轻就熟的动作现在做起来特别勉强，干脆作罢。
“那再见。”他点点头就要离开。
“等一下！”
撒加疑惑地转身。
“你还好吧？”雅柏菲卡皱着眉盯着他的脸，表情依然疏离，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一丝担心。
这算是医者父母心么？他先前怎么会以为雅柏菲卡是个孤僻又自傲的人？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先入为主……撒加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
***
撒加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他开车去了一套湖畔别墅，那是他的私产之一，除了他没第二个人知道。
跟助理交待了后几日的工作安排，他就把手机电池一拔，扔到沙发上。
之后几天，他每天都到湖边报道，往水里扔一道没挂饵的鱼钩，然后从早晨坐到傍晚。他身边有个老人家，大概也是钓鱼爱好者，每天下午固定出现。老人注意到了他，忍不住过来搭话，说年轻人你这是学姜太公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钓到周文王。
撒加笑笑，姜太公的钩钓的是大鱼，他的钩只是用来掩饰自己的发呆而已。
没错，发呆，他这几天什么也没想。
心理学中常常会讨论一个现象：灵感产生于放空状态。有时候人们苦苦思索而不得的答案，却是在一杯咖啡的短暂休息时间里不经意地浮现。心理学家对此的解释是潜意识在发挥作用。撒加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是不是在这个山明水净的湖畔突然活跃了，总之这些天，他突然像被雅典娜亲吻了额头一般，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初中时有一个女孩每天给自己送盒饭，还偷偷给他递情书。他其实不讨厌那个女孩，她扎着可爱的双马尾，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有人向老师打了小报告，老师找他谈了整整一节课。后来他把女孩约到小花园，委婉地拒绝了她。他说：我是班长，不能带头谈恋爱。再后来他继续当他的模范生，女孩转到了别的学校。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迷上了涅槃乐队，还想过要报考音乐学院，但他最终在志愿表填了上商学院，只因为他家老先生总是骄傲地说：“我儿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商业眼光，以后肯定能比你爹混得好！”
他想起大学里的第一次班级活动，他们班长太怂，连背个演讲词都磕磕巴巴，团支书实在没了耐心就拉他盯上，那之后每一回的班级活动他都逃不掉了。后来，他从协助变为策划再到全权负责，从无名小卒混到院学生会，又成了校学生会主席。他策划过大大小小的活动，得到过无数的赞誉，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能够什么不做的，单纯享受活动的乐趣。
他好像一直都在做着“正确”的事，那些最能发挥他“才能”的，最能体现他“价值”的事情。但是，他从来没有深思过，做的过程喜不喜欢，快不快乐。
或者刚好反过来，既然不能袖手旁观，那么就当最好的导演，喝彩就是他的喜欢，称誉就是他的快乐。只要结果好就够了，过程真的不那么重要……
这成了他的人生哲学，他用它处理了无数的选择，就连对待穆，也是这样。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穆，那一瞬间，多少憾恨，汹涌而来，前世今生的强烈即视感冲刷过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心生“我舍我其谁”之感。他默默地说：既然上天给了我一个重来的机会，我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现在想想，这些年，他快不快乐？他一直在耿耿于怀，想要为过去翻盘，但是如果，如果他压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这些年来他的目光会不会一直追着穆跑？
在沙加嘲笑他，是不是认为穆只能在他们两人间进行选择的时候，他竟无以反驳，因为他确实这样想。
他完全忽略了这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生，而这辈子的穆完全有可能遇上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就像很多人那样，结婚，生子，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命运，可到头来还是被命运绑得动弹不得，而将他紧缚住的，不是沙加也不是穆，而是他对天赋与输赢的执着。
他的记忆跳到了小学时的作文课，老师给他们布置了一篇半命题作文，叫做“假如我是……”。他的同学有的写了“假如我是哆啦A梦”，有的写了“假如我是布什”，还有的写了“假如我是一只玛丽苏”（好吧，你不能小看小盆友），而他写的是“假如我是加隆”。
原来他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羡慕自己的孪生兄弟，羡慕那个说风就是雨的热血笨蛋，那个家伙智商不高，情商也低，有的只是古怪的朋友和比他多得多的开心。
***
他一连在湖边坐了好几日。
第五天的时候，老人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同情，似乎在说，小伙子看着不错，可惜脑壳有点问题。他毫不在意，依然架着他的空钓竿发呆。在他发呆的空挡，浮漂动了动，老人不可思议地瞪着不断打圈圈的鱼线，那表情像是看到了喵星人。
撒加立刻提竿，半是惊讶半是期待。
“稳住稳住！让它遛一遛，别蛮干！”一边的老人家比他还激动，抄网早就候在一边。
“好！”随着老人家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他终于看清楚了“周文王”的真面目——那是一条色泽明丽的鱼，全身覆盖着金色的鳞片，体侧一条紫红色的彩虹带直延至尾鳍，在夕阳的余韵中，熠熠生辉。
“是虹鳟！”老人家兴奋地颠了颠，“得有两三斤吧！小伙子不错啊！”
“你没带渔户？”老人左右看了一圈，不赞成地说，“小伙子学钓鱼，怎么连工具都不准备齐？”说完在自己的渔具包里一阵翻腾，掏出了个简易网兜，把那虹鳟扔了进去。
“直接提回去吧。这个大小的野生虹鳟在这里可不多见。”
撒加笑着谢过老人，收了钓具往回走。虹鳟在网兜里蹦跶得厉害，仿佛不能接受自己被捕的事实。
“傻鱼，连假饵都分不出来吗？”他笑了笑，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走到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解了网兜，把虹鳟放回湖里，“下次不要再被骗了。”
第六天，他给手机装上电池，重新开机。大量短信疯狂地涌进来，有生意伙伴的，有助理的，有穆的，但最多的还是阿布罗狄的。
“喂，你怎么走了也不打个招呼！”
“怎么一直关机？出什么事了？”
“喂，你不是失恋了吧？小爷牺牲牺牲，陪陪你好了。”
“开机了给我打个电话。”
“魂淡，你到哪里去了？！”
……
……
短信几乎每天都有，样式天天不重复。撒加笑着翻了翻今天的记录。
“你还好吗？”
他的心一瞬间变得很柔软。
“看到你的短信了。真抱歉，有事出差，没带充电器。”
他手速飞快地打上这一句，临发送时却迟疑了一会，想了想还是按了退格键，一字一字地删除了。
重新编辑，又重新删除……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跟阿布罗狄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想起那一晃一晃的蓝色小马尾，最后，他的信息变成了四个字：“我们，谈谈。”
他们最后约在彩虹剧院，他请他听音乐会。
天才小提家朱利安梭罗在亚洲的巡回演出，C国N城是最后一站，门票在半天之内就被一抢而空，黄牛票炒到天价。
“你怎么办到的！？”阿布罗狄拽着VIP的席位票，就差没用上蹿下跳来抒发自己的激动之情。
他是朱利安梭罗的脑残粉，脑残到一张专辑买三份，一张收藏，一张播放，一张专门外借的地步；还有过为了给男神拉人气而在音乐论坛注册三个精分马甲号，一个唱红，一个唱黑，一个专业墙头草的黑历史。虽然他现在是爱到深处自然黑，见着男神的名字便自动转入吐槽模式，但仍然不能改变他真爱粉的本质。
但即便是他这样的真爱粉，还开着几台机器同时刷票，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A区票，现在居然能毫无阻隔地近距离接触男神，让他如何不鸡血！
“给你的小礼物，可还喜欢？”撒加笑笑，拉着他入场。
阿布罗狄兴奋得“嗷”地一声，揽过他的脖子就来了个法式热吻，也不顾周围人惊呆了的表情。撒加有些尴尬地把他按回座位上，小声地让他老实点。
阿布罗狄消停了一会，总算想起了两人见面的主题，便仰脸问道：“你不是说有事要谈吗？怎么改成了音乐会？”
撒加笑而不语，让他先专心看演出。
阿布还想再问，便感到灯光一暗，演出开始了。舞台的幕布向两边拉开，灯光聚焦在正中央，年轻的小提琴家向大家鞠了个躬，持弓的右臂优美地划了一个弧度，轻盈有力地摆动开，塔蒂尼《魔鬼的颤音》悠扬中带着些幽婉的旋律便从他的琴弦上汩汩地流淌下来。人们逐渐被卷进了小提琴家所营造的意境，连最顽劣的孩子都屏住了呼吸，四周围的声音、人影都逐渐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舞台上那个白色的光圈，只剩下那个优雅的音乐魔法师。
阿布罗狄的眼光也胶着在舞台上，但不是冲着他的男神，而是他男神身后的钢琴伴奏者。那个拥有着跟身边的人同一张脸的年轻男人。
直至整支乐曲结束，听众们起立鼓掌，他才回过神来。
扭头一看，座位上早已没人，只留下一个薄薄的信封：
【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能够让一切清零重来。】
——SAGA
